第一卷 返魂香

1

送走小夥伴還不到半個時辰,就有噩耗傳到了長崎屋。

「少爺,榮吉被刺了。」

仁吉飛奔到廂房通知少爺。剛才下級捕快正吾來到店裡,告知了三春屋的繼承人在筋違橋門附近被襲擊一事。

「傷勢重嗎?榮吉他……還活著嗎?」

仁吉說,雖然已經送到了最近的郎中那裡,但傷勢還不清楚,只知道似乎流了很多血,正吾看見他的和服都染成了紅色。

「榮吉,會死嗎?」

自己什麼時候死掉都不奇怪,但小夥伴死在自己之前卻沒想過。殘酷的現實一點一點滲進大腦,一太郎臉色煞白。

「少爺,您沒事吧?鋪上被子休息吧。」

少爺朝夥計搖搖頭,說:「我去店裡看看。」然後快步出了廂房。

「可不能去找榮吉啊,殺人犯在逃,出門很危險的。」

「我不去,去了只會妨礙他療傷。」

少爺說完,就直奔正房,穿過長長的迴廊,到了父親的房間。

「父親,您聽說榮吉的事了嗎?」

少爺一進門就問。正和掌柜記賬的藤兵衛一臉擔心地看著兒子說道:

「我剛才聽說他被人刺了。這陣子真危險,就算不是藥材鋪的人,也得提高警惕了。榮吉的傷勢不要緊吧?」

他雖然在意,卻不像是打心眼兒里擔心。不過話說回來,和三春屋的緣分全因為小孩子之間的親密關係,和藤兵衛本人並不相干,因此也不奇怪。然而,少爺一屁股坐到父親前面,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懇求道:

「父親,求您了,把源信先生請來,讓他給榮吉看看吧。正吾說榮吉的血把和服都染紅了,不請郎中救治的話,會沒命的。」

「兒子,這件事求我做什麼?榮吉可是有父母的!」

「源信先生的出診費貴是出了名的,三春屋哪裡請得起他呀。父親,我就他這麼一個小夥伴,他要是死了,我也會生病的。」

「哎呀呀,那可不行。」

榮吉受傷後,被抬到附近一處人家療傷。藤兵衛真的請了郎中過去。因此,長崎屋的藤兵衛再一次成了左鄰右舍議論紛紛的對象,說他過分溺愛兒子。

不知道是收費昂貴的源信確實醫術不錯呢,還是榮吉的運氣好,他活過來了,沒過幾天,就用門板抬著回家了。少爺一聽說小夥伴回來,說什麼都要去看他,怎麼攔也攔不住,於是終於帶上夥計們,急匆匆去了三春屋。

對少爺來說,這可是久違的一次出門。

「我從來沒想過有一天會來你家探病。」

榮吉躺在三春屋一樓的裡屋。他的側腹雖然被深深地刺了一刀,但所幸沒有傷到內臟。因為傷口並不影響進食,少爺就給他送來了長崎屋從各地運來的珍稀特產。今天帶來的是大阪津清的硬米花糖。

「我知道,這點心你吃可能太硬了,可是……」

一太郎說,要是榮吉吃不下,就讓他家裡人吃,接著拿出了一個帶有梅花紋樣的盒子。榮吉把盒子拉到榻邊,就用力地嚼起這美味的點心來。米花糖是用蜂蜜把米粘在一起製成的,果然不負盛名,美味極了。

「又找郎中,又拿這麼好的東西來看我,真是太體貼了……」

榮吉躺在床上,嚼著小小的米花糖,感嘆道。一太郎低著頭,小聲回答說:

「可是……你被人襲擊,都是因為我。」

聽到這句話,陪少爺來到三春屋的夥計們頓時露出了詫異的表情。就連受傷的榮吉也睜大了眼睛,吃驚地看著一太郎。

「砍傷我的可是個白頭髮武士,一太郎,你什麼時候成了腰佩雙刀的武士啦?」

雖然開了個玩笑,一太郎也沒有一絲笑容。他瞅了一眼夥計,就向榮吉低頭道歉說:

「……要不是我拜託你辦事,你也不會到筋違橋門去。」

「筋違橋門?少爺,您挨了那麼嚴厲的一頓訓斥,難道還要去見松之助?」

一聽筋違橋門,佐助和仁吉的臉色頓時陰沉下來。

「我拜託榮吉給松之助送點錢去。他被東屋老闆的女兒看上,馬上就要被店裡趕出來,正走投無路呢。」

「就因為這個,少爺就非給他錢不可嗎?」

仁吉說話很不客氣。榮吉打斷他:

「仁吉,你別這樣說。實際上,我就是因為一太郎的錢才保住了一條命。」

「什麼?」

三個人的視線一下子投向了卧床的病人。榮吉把手放在腹部。

「我就要走到昌平橋的時候,一個武士突然拔出短刀向我刺來。本來正中腹部,但恰好那裡放著錢袋。銀子……一共有三十塊吧。那傢伙刺中錢袋,刀尖一滑,就只刺到了我的側腹。」

那些錢已經給了榮吉,作為慰問。不管怎樣,錢救了小夥伴的命,真是不幸中的萬幸。

「對了,向我砍來的武士有些怪怪的。」榮吉的身體一定恢複了好多,他繼續說道,「大白天砍人的傢伙一定不是什麼規矩的人。神志是否清醒倒在其次,關鍵是他的狀態很奇怪。首先,他為什麼不拔長刀呢?」

「那倒也是。」

一太郎也疑惑起來。武士居然先用短刀殺人,真讓人不解。

「那傢伙突然衝到我跟前,說有什麼散發著香氣,問我有沒有那個東西。莫名其妙吧?」

「啊?」

「我還以為他是沒錢,想要我懷裡的錢袋,就把我自己的錢袋拿了出來,可他接著就向我刺來。日限大人聽說這件事,也抱著腦袋發愁。就算他有辦法,兇手是武士,日限大人也無權過問。」

為了不讓卧床的榮吉發現,三個人背地裡使了個眼色。襲擊榮吉的一定是那個半妖,只不過這次是附在了武士身上。

可榮吉又不是藥材鋪的人,為什麼會被襲擊呢?

到底是什麼把半妖引到榮吉那裡去的呢?那個傢伙要找的究竟是什麼葯?這種葯至少應該和藥材鋪有關。

「榮吉,你被刺傷那天有沒有帶小藥盒?有什麼東西散發香氣嗎?」

榮吉在枕上搖頭作答:

「這個捕快大人也問過我,可我平時是不帶那種東西的。呀,糟了!」

榮吉好像忽然想到了什麼,皺起了眉毛。

「我想起來了,一太郎寫的那張紙條讓那個武士給拿走了,真對不起!」

「紙條?」

要是榮吉不提,那張紙上寫的內容都忘記了。一太郎向夥計解釋說,紙條上寫著長崎屋和東屋松之助等字樣。

「為什麼要拿走一張紙……就算拿走,也只能賣給收廢品的。」

「我被刺的時候,紙條和錢褡褳從懷裡掉了出來。武士剛舉起刀,又放下了,看也不看那些錢一眼,就撿起紙條走開。我覺得奇怪,但無論如何,總算鬆了口氣,也就把紙條的事忘得一乾二淨,剛才才想起來。」

「什麼都想不起來也沒關係,要緊的是快把身體養好。」

「真的不合常理,總讓人覺得怪怪的。」

只要一太郎在跟前,榮吉就會講個沒完,因此三人道別之後,離開了三春屋。

從臨街的長屋回長崎屋只有幾步路,要是繞過圍牆回去就稍遠一些。少爺回到自己房間,仍然一言不發。佐助趕緊撥旺火盆里的炭火,然後準備茶水。天空陰沉沉的,沒有陽光,夥計沒有打開拉窗。一太郎坐在畫有不倒翁圖樣的火盆前,輕輕招呼兩個夥計到面前來。

「什麼事,少爺?臉色怪嚇人的。」

仁吉和藹地笑著坐下。這個夥計只要擺出這副表情,就要多加留神,這一點一太郎很是清楚。

「喂,仁吉、佐助,榮吉會不會是因為被錯當成我,才受到傷害的呢?」

「嚇了我一跳,少爺,您怎麼會這樣說呢?」

仁吉顯出一副很吃驚的樣子。一太郎越發放低聲音。

「我和仁吉被菜販襲擊那天,那傢伙也在我面前說過什麼『散發香氣,絕對沒錯』這樣的話。只不過這裡是藥行,半妖大概沒有分辨出香氣是從哪裡來的。」

兩個夥計面面相覷。一太郎發現仁吉已經笑不出來了。

「榮吉拿著我給他的錢褡褳和紙條,就被人襲擊了。而且,那個武士一拿到紙條,就放下了再次舉起的刀,不知所蹤。」

「榮吉要是被誤當成藥材鋪的人而受傷,真是可憐。」

「不是那麼回事。我周圍好像有那個半妖想要的藥材的香氣。可是,我在家裡又不帶小藥盒,而且屋裡也沒什麼特別的東西。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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