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維見到加布里的時候,年輕的弟弟,一身統領軍官的鎧甲已經染成了殷紅色,他的肩鎧上還掛著一塊碎肉渣,臉龐也殘留著血污。
不過加布里的神色很是興奮,他一看見杜維,就大步沖了上來,狠狠的和杜維擁抱了一下,也不顧自己一身血污倒有大半蹭在了杜維的身上。
「好了!」杜維推開弟弟,上下仔細看了幾眼,確定了弟弟並沒有受什麼重傷,這才放下了心來。
今天第一戰,杜維出於保護弟弟的一點私心,將他所在的步兵團,放在了軍隊步兵盾牆後比較靠後的次序。
畢竟這是加布里的第一戰,就算他是一個勇敢的年輕人,但是在第一戰,還是別讓他承擔太兇險的任務為好。一點適當的磨練就足夠了。
可是看加布里這一身血污,顯然他還是沖的很快啊……
「你是不是丟掉了自己的隊伍,一個人衝到前面去了?」杜維沉下了臉,看了弟弟一眼。
「我今天斬殺了至少六個獸人!」加布里一臉的興奮,他彷彿沒注意杜維沉下的臉色,依然激動的大聲道:「其中一個,很可能是軍官,因為我看它腦袋上戴的頭盔和別的獸人不同。」
「我問你,你是不是丟下了自己的隊伍,一個人衝到前面去了。」杜維壓低了聲音。
「這個……」加布里這才注意到了哥哥的語氣有古怪,趕緊縮了縮腦袋,有些忐忑道:「我……一開打之後,場面有些亂,我只知道往前沖……也沒在意這些。」
杜維深深吸了口氣,正想訓斥弟弟兩句,不過看著年輕人一臉的興奮和激動,還有那盯著自己的眼神里滿含著期待,就彷彿一個做了出色的成績之後,希望得到長輩誇獎的孩子一樣。
杜維想了想,覺得畢竟是弟弟的初戰,如果言辭激烈的責罵他,只怕會打擊這個年輕人的自信心,這才嘆了口氣,拍了拍他的肩膀:「做的不錯,你表現的很勇敢,沒丟了我們父親的臉!」
加布里這才眼睛一紅,垂下頭去,飛快的擦了一下眼睛,抬起頭來之後,正色看了杜維兩眼,卻忽然壓低了聲音,低聲道:「哥哥,我知道了……今天我不該魯莽的往前,身為一個軍官,我有失職的地方……你雖然沒忍心罵我。不過……」
說著,他主動拉住了杜維的手,熱切的看著杜維的眼睛:「我保證,下一次我絕對不會這麼魯莽了!」
杜維滿意的笑了笑。弟弟還是心裡很明白的,這就好了。不枉自己疼愛他的一番苦心。
「只是……」加布里卻又撓了撓頭,苦笑道:「我知道你愛惜我,可是下一次,你別把我安排到隊伍的最後面啦。哥哥……你固然是為我好。但是讓別人看了,卻會瞧不起我,只當我是一個被你保護的沒用的膿包!」
杜維心裡一動,知道自己的保護的姿態,似乎也隱隱有些不妥當。
兄弟兩人相視一眼,互相大笑了幾聲。
……
大火足足燃燒了一天,第二天,在杜維派出了軍隊和魔法師的合力撲救之下,城裡的大火才終於被控制下來,一直到了第二天夜晚,大火才全部熄滅。
而留下的這座原本雄威的要塞,卻也只剩下了一片破壁殘垣。
踐踏著瓦礫,杜維走在了要塞的廢墟之上,周圍放眼看去,有些地方兀自冒著濃煙。
「三年時間,數百萬金幣和數萬人工,建造的雄城啊。」他嘆了口氣。
人類的步兵已經從兩側越過了廢墟,在河道的南岸淺灘駐紮了五千部隊,作為隨時防禦罪民渡河攻擊的預警。
「還好,大火雖然兇猛,燒去了地面的建築,但是大部分建築的地基還在,城牆的輪廓還殘留了不少,重建起來也應該不是難題。只是……時間卻是一個棘手的問題。建城期間,罪民肯定會不停的騷擾我們。」
杜維深深鎖眉。
這一戰,基本達到了他之前構想的戰略目的。一場大勝,有效的將軍隊日漸麻木低糜的,刺激得高漲起來!
看現在那些正在來回勞作,清掃戰場和城中廢墟的士兵們,一個個臉上洋溢著自信而驕傲的笑容。那表情,和前些日子,自己剛到亞金城的時候,那些麻木而惶惶不可終日的模樣,已經有了巨大的差別。
而同時,人類奪回了南岸,戰略上,不用再擔心罪民隨時以這個要塞而據點而發起南侵——雖然落雪說過它不打算大舉南下,但是畢竟這是戰爭,不是過家家,敵人說的話,哪怕是落雪,也不能全信。
至於第三……
杜維忽然冷笑了一聲,嘴角彎曲出一點弧度,眼神寒冷……
落雪,你果然好大的手筆,也好狠的心啊!
六萬獸人軍隊,就被你做為了炮灰么?!
你這個「聖人」,果然是瘋狂!
不過,也好,讓我探到了你的底線——說來可笑,你不是說要當聖人嗎?可是現在看來,你所謂的「聖人」,也僅僅只是對你精靈一族的仁慈而已!
在戰鬥之後,杜維很快就察覺到了一絲不同。
這一戰,勝果輝煌,但是總的來說,留下抵抗的罪民軍隊,全部都是獸人!精靈族全族卻沒有一人參戰!
如果有精靈族的參戰,那麼就算自己有獅鷲騎兵——可獅鷲騎士畢竟數量太少,偷襲可以,如果遇到大規模的精靈族的空中軍隊,一百名獅鷲騎士,就算掛著斯雷特林的名號,要想正面對付數千精靈族——不用多,只要對方有超過三千空中的精靈戰士,區區一百名獅鷲騎士,也只有撤退的份兒了,就算拚死放火,也絕對不敢糾斗!要想獲得現在如此輝煌的戰果,那是絕對沒可能!
更何況,空中力量,它們還有龍族!
精靈族不參戰,哪怕是後來獸人潰敗,河北岸的精靈族也沒有一兵一卒來支援,只是在部分人類軍隊被勝利沖昏了頭腦,一股腦衝到了河邊,試圖渡河追擊的時候,精靈族的戰士才出現阻擊了一下,但隨後人類軍隊退走,精靈族也就偃旗息鼓了。
原本杜維帶了魔法師一起上陣,已經做好了承擔相當損失的準備了。他心裡的預計,自己一方是一百名獅鷲騎兵加三十名魔法師,如果遇到了對方的大批精靈族戰士防禦天空,加上龍族助戰,那麼自己一方必然有巨大損傷。就算冒死放火——最壞的情況下,杜維甚至最好了這一百獅鷲騎士全部拼光的打算!
而且……
……
「斬殺敵人三萬七千餘,俘虜……不到兩千?」
杜維看完了呈報上來的數據統計之後,就立刻沉下了臉。
在要塞的廢墟之上,原本城中統帥府的位置,重新臨時扎了大營。
在大帳里,諸多將領都聚集在這裡,做戰後的彙報。
可杜維一看這份統計的數字,當時臉就沉了下來!
「哼,不到兩千……」杜維正要說什麼,可是看了看帳里眾將都是一臉不以為然的表情,他心裡嘆了口氣——仇恨,已經埋下了啊。
這是不是一場殲滅戰,而是一場擊潰戰。按照常理來說,不太可能出現斬敵和俘敵的數字比例如此失調的情況,那麼唯一的解釋就是,下面的人,隱瞞了實際情況:仇恨,使得在戰鬥末期,人類的士兵殺紅了眼睛,將很多被俘虜的獸人全部屠殺!甚至……很多軍官默許或者是鼓勵這種行為。
杜維嘆了口氣,他知道,此刻如果自己追究這種事情,反而會引起麾下眾將的反感,畢竟開戰以來,獸人對人類做出了種種無法磨滅的仇恨行為……比如,獸人甚至把人類當作食物!單單這一條,就足以讓人類用極度仇恨的眼神對待這些敵人了。
自己身為主帥——
慈不掌兵!
杜維咬了咬牙,臉色平靜了下來,故意將這份統計數字丟到了一旁:「還有別的呢?咱們兄弟的損傷呢?」
看見杜維一臉的凝重散去,眾將都鬆了口氣,屠殺戰俘的事情,這大帳里不少人都有份兒。剩下的這兩千戰俘,還是那些曾經被敵人俘虜過的部分軍官留下的。
可是……
他心裡不禁有些複雜——落雪,已經結下了這樣的仇恨,你還想當聖人,還想求和平嗎?
可能嗎?哼!
「大人。」統計的軍官遞上了第二份數據。
杜維一眼看了下來,心裡一糾。
傷亡接近兩萬出頭,其中陣亡一萬五千多,剩下的都是重傷致殘,已經徹底失去了作戰能力的傷員,至於輕傷暫時失去了戰鬥力的,也有接近四千。
加起來,自己現在手下等於一下戰鬥減員接近兩萬五千。
自己又是到處放火,堵了對方的後路,又是兩翼包抄,還把自己的王牌之一「雷騎」都投入了進來。
結果,這場擊潰戰的大勝,居然互相的傷亡比例,也達到了一比一點五左右?
縱然是戰敗了,但是獸人的戰鬥力,果然強悍!如果不是自己有雷騎衝垮了對方的陣形的話,這一戰雙方的傷亡比例,恐怕人類更占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