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藍海的弟子,居然第一次主動提到了大雪山的事情,讓杜維心中一動。不過看菲利普的樣子,似乎神色坦然,絲毫不像是有什麼隱瞞內情的樣子。
或許……雖然藍海是大雪山的人,但是菲利普這些普通的弟子,當真不知道?
杜維想了片刻,道:「你的意思是?」
「草原人歷來視大雪山為至高的存在,巫王的旨意之下,連他們的草原王都不敢違抗。」菲利普緩緩道:「我看這次隨同這個罕穆耶來的使節隨從里,似乎並沒有大雪山的人。公爵大人……難道您忘記了,咱們抓住的那個女刺客,所寫下的關於大雪山的供詞了么?」
之前在西北軍的瓦特要塞里,艾露的刺殺,還有晚上潛入杜維的駐地被抓,這些事情,菲利普當然都是知道的。
後來艾露被杜維抓回了樓蘭城來,囚禁在公爵府的地牢之中,在杜維的「逼迫」之下,寫下了那篇供詞。菲利普身為杜維現在身邊的首席幕僚,這些東西,他也是看過的。
菲利普這麼一提起,杜維也是心裡一動,兩人對視了會兒,不由得都微微一笑。
……
說起草原之上的大雪山,的確是一個神秘的存在。草原之上,大雪山培養出來的巫師,受到所有草原人的尊崇。而大雪山對於草原,就彷彿神殿對於羅蘭帝國一樣。只不過,在地位之崇高,威信之重上,還遠遠勝過神殿在羅蘭帝國的地位。
至少,在羅蘭帝國,皇權還能和神殿抗衡。帝國的權力,還牢牢掌握在皇室和帝國中央的手裡。可在草原之上,大雪山的威嚴,則還遠在草原王之上!
女刺客艾露寫下的那份口供,的確夠詳盡。大雪山之上,自然是巫王地位最高。每一任巫王的繼承,都是上任巫王指定才能有效。代代相傳,絕無例外。
即使是現任的巫王白河愁。杜維因為在吉利亞特城的地下迷宮裡,找到了上任巫王的遺書,知道了白河愁是武力奪位,但是艾露供詞里,卻寫的明白。白河愁在大雪山之上威嚴極高,地位也是穩固得很。
只因為,艾露的供詞里,倒也沒有隱瞞白河愁當年上位的手段,也說明了,白河愁當年是擊敗了他的老師,上任巫王才上位的。原本這種悖逆的行為,是絕對不會被承認的。只不過讓人費解的是,上任巫王古蘭修在被自己的徒弟擊敗之後,最終選擇了離開雪山,不知去向。而古蘭修雖然被擊敗,臨走之前,卻也留下了旨意,公然承認了自己的這個逆徒為新的巫王!
這樣的舉動,不得不說是很詭異的了。偏偏就是因為這樣,白河愁自身的實力超凡,加上雖然是悖逆,卻還是得到了上任巫王的承認,這才坐穩了巫王的位置。
大雪山之上,有很多古怪的規矩,在艾露的供詞里一一寫了出來,只不過這個女刺客是憑著自己說知道的東西,想到哪裡寫到哪裡,不免顯得凌亂。可既便如此,大雪山之上的那些規矩,在杜維看來,也是讓他很是心驚的!
大雪山之上,最最神秘的自然是大雪山的巫術了。能和帝國魔法隱隱的分庭抗禮,豈是尋常?而在艾露的供詞里寫的,大雪山之上,歷代巫師鑽研巫術,卻有著和帝國魔法師截然不同的習慣:他們很看重交流!
比如杜維去年剛剛在帝都創建的魔法學會,號召的「共享精神」,在大雪山之上,卻早就有了!
大雪山之上,分工明確。總體的組織體系,分為「三間」。最低的一層,是「入世間」,大雪山上巫師大約有兩百人左右,其中大半倒都是屬於這個「入世間」,所謂的「入世間」,大概就是間內的巫師,往往都是奉命下山,在草原之上來回吟遊,傳播草原上的信仰,在各個部落停留,不論部落大小,一律一視同仁,傳播信仰的同時,還會幫助經過的部落治療疾病,教會一些落後的部落如何照顧牲畜,甚至還會調節一些部落之間的紛爭。
入世間的一百多名巫師,常年在草原上到處行走,草原上的人,見了無不頂禮膜拜。而入世間的嚴令,凡行走山下的巫師,不得收取任何草原牧民或者部落酋長的一金一銀的報酬。所過之地,不論是酋長還是普通牧民,都是一視同仁,不分貴賤。而這些入世的巫師,除了具備不俗的巫術之外,還必須懂得醫術,懂得天文地理算學等等,甚至往往還教會游牧的部落,如何依天氣而判斷雨季來臨,如何追逐水草而遷徙等等……
唯一的一點,入世的巫師,不得干涉草原上的政治!無論是王位更迭也好,或者是對外的戰爭也好。這些大事情,入世的巫師不得伸出一根手指去干涉,順其自然。
當杜維知道了藍海的身份之後,立刻不免就把藍海和這個「入世間」的巫師群體聯繫在了一起!藍海的確是一個博學的學者模樣,天文地理算學醫術,彷彿都很精通。多半當年藍海也是雪山之上的「入世間」的巫師了!
而實際上,杜維猜得也不錯。藍海的確出身這個入世間,而且曾經還是入世間的首領。
入世間之上,還有「集經間」。這「集經間」的描述,就更讓杜維驚訝了!「集經間」里的巫師,大約有七八十人,這些巫師常年都在雪山之上,甚至多半終一生,都不曾下山一步!這些人按照供詞里的描述,在杜維看來,幾乎就是一個固定的「研究組織」了!專門負責研究草原之上歷代巫師留下的,對於巫術的研究成果,用艾露的話來說,這些人彷彿都是一些瘋子,或者是一些痴人。除了每日里研究之外,就什麼事情都不管不問。
除此之外,雪山之上還有「籌合間」,這「籌合間」主要負責的是培養巫師。每年「入世間」那些行走草原之上的巫師,都會選擇挑選出一些見到的,資質格外好的孩子送到山上。而「籌合間」則負責接納這些孩子,挑選資質特別優秀的,進行巫師的培養。除了培養新巫師之外,籌合間還主要負責雪山之上的事情,從地位上來說,隱然在另外兩間之上。只不過這一間的人數卻是最少的。常年來只保持一二十人左右。但從實力上來說,卻是雪山之上最強的一間。間內的巫師,大半都是白袍。
雪山之上的巫師的等級劃分沒有帝國的魔法師那麼複雜。只有白衣和布衣兩種。一般來說,普通的巫師都是布衣,對衣服的顏色都沒有什麼太大的要求,有的穿黑,有的穿灰。而往往實力到了一定級別了,得到巫王的首肯之後,披上了白衣,就是高級巫師的象徵了。
在這三間之上,巫王就是至高無上的存在了。只不過,這個存在也極為神秘。按照艾露的供詞,她雖然是白河愁的弟子,但其實一年也見不到白河愁幾次。只不過多半都是在「籌合間」里學習。白河愁每年大約會出現十幾天,最多的時候,也不過是一個月,出面親自調教弟子,其他的時間,都隱身在雪山之上的一座最高的雪峰上潛修。不得巫王自己召喚,是任何人不得去打攪他的。
草原之上的人視雪山為神靈一般的存在,經常會有草原王派人去山下祭拜。往往一些棘手的重大事情,草原王也會親自來到山下去拜求巫王的指示。巫王也是絕對不見的,最多派出一名巫師,持了血色骷髏旗下山傳達旨意就是了。
如果巫王在山上,有什麼重大的事情要吩咐草原王去做了,也會派人挾了血色骷髏旗去王庭。
根據艾露的描述,白河愁雖然身為巫王,可是卻彷彿從來沒有下過雪山。
杜維和菲利普兩人對視而笑,杜維才搖頭道:「你不會是想假冒雪山巫師的人,騙騙這個草原親王吧?」
菲利普也笑道:「這可不怪我。從那份供詞來看,雪山巫師和草原王庭的聯絡,幾乎就是單線聯繫,這種聯繫的方式漏洞實在太大。如果想從中搗亂,只要草原王不去雪山求證,也露不出破綻來。只不過,要冒充巫師去騙罕穆耶,我們這裡沒有人選,那個女刺客,不知道肯不肯聽話呢。如果她不肯的話,就不要去做了,免得露了破綻,反而授人以把柄。」
「那個女刺客……」杜維想了想:「她應該會聽話的。」
……
之後第二日的談判,進行的就愉快得多了。杜維已經暗中和罕穆耶達成了交易,暗示了自己一方可以說服帝都裁撤草原上的駐紮軍隊。只不過,罕穆耶這個傢伙卻對賠償的條件,還咬著不放。
「公爵大人,我看貴國實在是有些獅子大開口了!八萬匹戰馬?之前您起草的第一份合約之上,可只寫了三萬匹而已!!就是三萬,也是絕對不行的!何況八萬!!」
杜維立刻反駁:「可是罕穆耶大人,之前的條款里,可沒有我們帝國撤軍的說法吧!我們做出了讓步,難道貴方就不能多付出些代價么?」
「八萬匹……可也太多了!」罕穆耶連連搖頭:「我們草原之上馬匹雖然多,但是戰馬畢竟不是一般的馬,五匹馬之中,也未必能挑出一匹戰馬來!!我想,牛羊的數字可以接受,這戰馬么,是絕對不能接受這種數字的!」
杜維臉色一沉,立刻搖頭道:「絕對不行!普通的牛羊值什麼!我們帝國的一把優質的劍,在草原上就能換得兩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