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日的商店街在中午時分最熱鬧。我和芽依來買東西,走在人山人海的商店街里。
「西露法說今晚的晚飯要做燉肉……所以我們要買燉肉料,還有豬肉、胡蘿蔔……」
我在腦里提列出採買清單。
「嗯~,其他還有什麼要買呢?」
「還有馬鈴薯!」
芽依高舉雙手,大聲地說。
「對喔,我都差點忘了。謝謝。」
我輕撫芽依的頭,她眯起眼睛綻放微笑。
——這孩子來我家已經經過一周了,但到現在卻還是查不出身分。向警方申報失蹤兒童之後,也沒有收到任何聯絡。
芽依還是老樣子,一直稱呼我為爸爸,而且又不提真正父母親的事……。奇妙的是,這孩子一直住在別人家裡,卻完全不會想家的樣子。這個年紀的孩子,只要過個一周應該就會想家了才對啊。
「西露法煮的晚飯也很好吃,可是爸爸不想自己煮嗎?」
芽依歪過頭,詢問我的意見。西露法最近似乎也漸漸了解小孩子的喜好,會煮出芽依喜歡的料理。不過這孩子好像還是比較喜歡吃我煮的東西。
「嗯~,下次再說吧。」
我露出苦笑迴避,芽依則稍微哪起嘴,發出不滿的聲音:「嗚~……」
我下廚是也無妨啦,但要是由我煮飯,西露法可會沮喪的。
「西露法根本沒有存在價值啊……」
她會這樣說。
就在這時,我聽到肚子發出小聲的「咕嚕!」聲。看向芽依,她害羞地按著自己的肚子。
「肚子餓了?」
「嗯。」
因為我們還沒吃午飯,不如找個地方用餐吧。
「這附近的話……」
我環顧四周,剛好見到智留家開的御好燒店『阿花』。
我和芽依一起進入『阿花』店裡。或許是因為正好碰上中午,店內幾乎都客滿了。較內側的四人桌,有一對熟悉的雙人組,是山田美智留與吉岡千惠——綽號智留與小千。
「啊~……」
「……上次的……沒辦法啦。」
「得從更根本的……才行吧……」
兩人似乎很認真地在討論什麼事情,但因為有段距離,所以我聽不太清楚對話內容。
我猶豫著該不該過去打招呼,又怕打擾到她們,就在這時小千發現我,主動對我揮手。
「啊,學長~」
稍稍慢些,智留的聲音也傳來了:
「學長,歡迎光臨。」
「你們好。」
最後我牽著芽依的手,走到兩人的席位。
「喔,這孩子就是傳聞中學長的私生子嗎!木實有跟我們說過喔!」
「真的和學長好像。」
狸貓少女和狐狸少女充滿興趣地打量芽依。
木實這傢伙,竟然跟最喜歡瞎起鬨的兩人做這種錯誤說明……。
「爸爸~,她們是誰?」
芽依抓住我的腳,抬頭詢問。
「撒嬌成這樣,又叫學長『爸爸』」——這樣學長還要繼續否定嗎?為了這個孩子,請你承認好嗎!」
「應當乾脆地承認……那是男人的責任。」
兩人雖然嘴裡這麼說,但表情看起來都帶有些許笑意——智留比較不好判斷就是了。她們似乎是明白事情狀況,卻故意開玩笑,
真是的……無可奈何,我只好換到別的話題:
「呃,剛剛你們好像很認真在討論事情,是有什麼事嗎?」
「啊~,我們是在……」
小千手按額頭擺出傷透腦筋的模樣,開始說出事情的緣由……。
「智留又要相親了?」
「就是啊~」
小千聽到我詫異地說,用帶有嘆息的聲音附和。
智留在鐵板上倒入御好燒的面料,事不關己般地點頭。相親的當事人明明是智留,但小千的反應還比較激烈。
鐵板發出煎烤麵糊和配料的聲音,散出熱氣和水氣。芽依不顧我們,逕自用雙手握著筷子,猛盯著看御好燒的狀況——但她根本還不會用筷子。
「可是,相親的事不是在上次就結束了嗎?」
不久前智留曾面臨得和雄二相親的狀況。當時小千代替智留、我代替雄二前去相親,顯露出彼此都沒有結親的意願,於是這件事就取消了。
「智留的爺爺還沒放棄啊~」
小千嘆口氣,攤在餐桌上。灼熱的鐵板就在面前啊,真危險。
這時候芽依用筷子戳了攤例的小千臉頰。小千如同彈簧般突然起身,嚇唬芽依說:「就算你是學長的小孩,也不可以隨隨便便亂碰少女的肌膚喔~!」於是芽依笑著開心大叫:「哇~!怪獸來了~!」
她們看起來像對感情要好的姊妹。小千個性大方,而芽依也毫不怕生。這孩子不論遇到我身邊的任何人,即使是初次見面也從來都不曾怯懦過。
我再次看向智留。
「智留打算怎麼辦?」
「……只能看著辦了。」
智留巧妙地使用兩支煎鏟,將御好燒翻面。還沒變硬的餅皮表面接觸到鐵板的瞬間,響起了更大的煎烤聲。
僅管智留的表情看起來和平常一樣平靜,但這年紀就得相親,她一定很不願意吧。
「不行啦,這種時候要明確說出你不願意啊。」
小千勸告智留,但智留搖搖頭回答:
「這是爺爺決定的,沒辦法。」
「她就是這樣……我都不知道該怎麼幫忙了啦!」
小千嘆氣。
「嗯~……」
我雙手交叉於胸前思考。智留繼續煎著御好燒。芽依則是拿好筷子等著大快朵頤。小千茫然地依序看著我們——。
「嗯?這是……」
突然,她像是想到了什麼似的盯著我看。
「怎、怎麼了?」
可是小千沒有回答,反而又看向芽依。
「?」
芽依也一臉狐疑地歪過頭。然後又拿筷子戳小千的臉頰。但這回小千沒有反應——數秒後,她緩緩站起身來。
「我想到了……。只要說智留已經有心上人,而且連小孩都生下來了就好啦!」
「啥?」
我不禁痴痴地反問。無法理解小千在說什麼。智留也和我一樣,露出詫異的神色。
「你們倆在驚訝什麼啊。」
小千輕拍芽依肩膀。
「只要說這孩子是智留的女兒就好啦。當然,父親是學長。」
「等、等一下,你胡說什麼啊。怎麼會有人相信芽依是智留和我的小——」
噹啷!剛啷!玻璃碎裂的聲音響徹整家店內。我轉頭看向發出聲音的地方。其他客人的視線也全都集中在那裡。
發出聲音的——是表情可怖,穿著白西裝,有著身經百戰所鍛鏈出來的魁梧體格——乍看之下絲毫不像平民老百姓的男子,阿六。他腳下是剛剛搬運到一半的啤酒箱,如今掉落傾倒在一旁。啤酒還破了幾瓶,琥珀色的酒精飲料從中流了出來。
「大、大小姐……有孩子了……?而且還是和那個廢物生下的女兒……?」
竟、竟然有人相信~~~~!?
「這臭小鬼!那是真的嗎!?」
「哇,等、等一下!」
他臉冒青筋,一步步朝我逼近了!?
不一會兒阿六就來到我面前,從衣襟將我整個人揪起。光單手的力量就能把我抬起,這腕力也太驚人了吧!?
「如果是真的,那就代表,你這傢伙,把大小姐!對大小姐……大小姐的……!嗚喔喔!」
……阿六流下了男兒淚……。
「怎、怎麼可能是真的!請你冷靜一點!」
我試圖向阿六說明。
可是——。
「嗯,對啊。爸爸和媽媽。」
芽依卻落井下石——手指我和智留這麼說道。
芽依那凡是見到女性都喊『媽媽』的習慣在這時候發作了!?
「可惡,你這傢伙……!」
阿六的手更加使力。看來——我會被他殺了!?
然而此時卻有道響徹店內的聲音一聲令下:
「阿六,且慢。」
語調平靜,聲音也不算大,然而很神奇地能夠清楚聽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