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弟扎爾在因吉恩•庫蘭•伊茲暴斃開始的王位繼承戰爭中獲得了勝利。扎爾將自己在王島伊茲的居城卡爾奧斯堡定為王宮,登基為十八列島之王。
事情發生在扎爾登基六十天後。安吉島第二蒸汽塔,正在重啟因大災而一度被迫中斷的工作。夜已深,巨大的鐵鏟從已歸於平靜的蒸汽坑放下,挖掘著海底的泥土。當然,這工作伴隨著危險。但對只擁有有限礦產資源的十八列島來說,這是必不可少的工作。
滿身力氣的男人們轉動著絞盤,將鏟從海底拉了上來。剛只轉了一圈,汗就從男人們身上涌了出來。
「好,看到了。再加把勁兒啊」正如指揮的尼尚所說,生滿紅銹的鐵鏟已經從蒸汽坑的深淵中露出來了。
「嗯?怎麼?」尼尚在向那黑暗中眯起了眼。滿是銹跡的鏟上掛著什麼白色的物體。是上次大戰墜落的蒸汽船殘骸嗎——可真是完全出乎意料啊。
「喂,是人啊!」
「是人掛在上面啊!」
海水對人體有害。只浸泡一天就會死亡。男人們停下了工作,慌忙將那人救了上來。那人全身都是無數淤與劃傷,露出的皮膚因為燒傷腫了起來。
「真慘啊」
「已經死了嗎?」
不過出乎所有人的預想,這年輕的語部還有呼吸。
恩加島島主的官邸在上次大災中被燒毀了。住在裡面的島主家屬除了年幼的繼承者巴吉•哈斯•恩加意外全部身亡。而外出征戰的島主也在王島戰爭中陣亡。
失去統治者的島民們依靠的,是一位住在城外森林裡的老婦人。她被稱為『賢者』也被稱為『魔女』。是從大戰之前,就因那博識受到島民尊敬,並讓島主另眼相看的存在。
她收留了巴吉,代替年幼的島主召集眾人,鼓勵著他們。她親自帶領人們將蔬菜種子種進燒毀的原野,主持修復已經化為焦土的城市。而她的身影,為封閉在絕望之中的人們的心,點亮的光明。島民們重新抬起終日以淚洗面的頭,樂觀的生活著。而他們,將這位帶給自己希望的老婦人,敬愛的稱為『長老』。
被送到長老身邊的語部,已是奄奄一息。老婦人看了一眼,道
「這或許沒救了啊」
「這人要死了嗎?」巴吉不安的抬頭看向老婦人。「沒救了嗎?」
「長老,求求您了」將語部送來的尼尚雙手合十的懇求道。「請一定要救救這語部。死的人已經太多了。這人還年輕。這樣年輕的人就是一個也不能死啊」
尼尚在之前的大災難中失去了孩子。島民中沒有一個不在那場席捲整個島的大火災中,被奪去家人的。山上滿是全新的墳墓,那數量多得甚至望不到邊。
「好吧。我會盡全力的」長老笑了。「這語部會漂流到這島上一定有什麼意義。只要你們祈禱,這年輕人就會活下去吧」
長老不分日夜的精心治療著語部。受傷的語部一直徘徊在生死邊緣。這事傳遍島內,島民們早晚必行的都會為語部能活下來祈禱。
不知是不是因為這,面臨死亡邊緣的語部一點一點回覆了過來。並且在某夜,終於睜開了眼。最先發現這情況的,是巴吉。
「莉!快來啊,莉!」巴吉大叫道。「這人醒了!」
老婦人馬上趕了過來,仔細看著語部的臉。
「放心吧。你得救了」
語部獃獃的愣在那裡,過了好一會兒,忽然意識到什麼的摸起自己的臉。「面具——」那是嘶啞的,幾不可聞的聲音。「——在哪兒?」
「不用擔心,就在這裡」
老婦人從旁邊的桌上,拿起了白色的面具。那模仿頭蓋骨的白色面具——在眼睛的位置鑲嵌了黑石英。語部接過那,安心的閉上了眼。
「你叫什麼名字?」老婦人問。
語部閉著眼沒有回答。老婦人為難的歪起頭,目光在語部的面具上停了下來。「叫你骷髏……可以吧?」
「我叫——姆吉卡」語部沙啞的說。「是救不了任何人的——『廢物』」
老婦人驚訝的大張開眼。「你說是廢物?才沒有那回事。這是非常好的名字啊」
語部吃驚的盯著老婦人。老婦人慈祥的微笑起來,毫無嘲諷之色。
「——這是——什麼意思?」語部問。
「好啊,那我告訴你」老婦人坐到床邊的椅上,就像給要睡的孩子講故事一樣的道。「你一定知道海水對身體有毒吧?都是多虧蒸汽,我們才能離開大海存活下來。不過早晚的強風會將海之毒帶到島上。雖然量很小,但會一點點的污染土地。那樣下去島的土地會死去,最終無法生長草木的。而姆吉卡菇呢,會在成長時將那毒吸收到體內。而它們會生長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就是島已經被污染至此的證據啊。不過,姆吉卡菇雖然講毒吸進體內,卻會散發無害的孢子。它們就是這樣不斷繁殖,保護著我們。我們能在島上生活都是多虧有姆吉卡菇。要是沒有那蘑菇竭盡全力凈化著島嶼,大家都活不下去的」
聽完這的語部做起上身,顫聲道
「——你說謊」
「是真的啊。我已經好多次用那為田地去毒了」
「你騙人——騙人——騙人——!」
大叫出來的語部劇烈的咳了起來。老婦人慌忙起身,輕撫著她的背。「你喉嚨被燒傷了。不要這麼大聲說話啊」
嗚嗚……語部呻吟著。老婦人將那身子輕輕放回到了床上。
「再睡一會兒吧」她慈祥的說。「你得救了。這必定有其意義。不過要想那個——等你恢複一點也不遲」
語部用面具遮住了臉。簡直就像為那眼中落下的淚,感到難為情一樣。
語部得救的事,很快傳遍了整個島。島上的人們簡直就像自己的孩子得救了一樣,高興的為姆吉卡平安流下了欣喜的淚。他們用所剩不多的小麥烤了麵包,殺掉珍貴的羊,送到了長老家。
「能得救真是太好了啊」
「多吃點恢複精神」
「等好了以後,給我們講些有趣的故事吧」
那人數實在太多,直到半夜人流還在不斷湧來。長老為此不得不每晚在這時候拍手,將他們轟出去。「好了好了,你們明天還要工作吧?趕快回去休息」
可那語部不管什麼時候都吃的不多,身體也沒有恢複的跡象。
「你什麼都不吃身體不會好的啊?」巴吉將用黃油炒過的小麥粉加進拉比休羊奶中製成的濃湯遞給語部。「快點好起來。我想聽你講故事呢」
語部接過盛湯的盆,舀起一勺送向口中。不過,馬上痛苦的放下勺,搖了搖頭。
「不吃嗎?」巴吉擔心的問。
語部默默的低下了頭。看到那馬上就要垂淚的表情,巴吉也難受了起來。「為什麼你會這麼悲傷?是誰如此傷害了你?吶,告訴我吧。這樣你會舒服些的啊」
「喂,巴吉。我說過不要給姆吉卡的喉嚨添加負擔讓他說話的吧?」
一個帶著苦笑的聲音響起。老婦人把鐵鍬交給巴吉,指向了門那外。
「好了,去田裡吧。迪迪豆在等著你喔?」
「——我知道了」
巴吉接下鐵鍬,不住回頭看著語部走了出去。老婦人目送他出去,凄涼的笑了。
「對不起喔。那孩子在之前的大災中失去了親人,很渴望聽別人講故事」
語部望著巴吉走出的門。外面,黑的已經接近深夜。這不是普通孩子做野外工作的時間。語部的目光轉回到老婦人身上,問道
「他……」語部的聲音如捏碎枯葉般乾澀的說。「——是魔物吧?」
老婦人點了點頭。「以那災難來說是不可能活下來的」
語部緊緊握住了自己膝上的面具,手輕輕的顫抖著。
「我——有話必須要告訴你」
老婦人在床邊坐了下來。「不用勉強的喔?」
「都是我的錯」語部注視著她,不顧疼痛的喉嚨艱難的說著。「我為了救自己的愛人,放火饒毀了這無辜的島。只是為了那,就將巴吉的家人,將那些善良的島民們的家人燒死了」
淚落在了姆吉卡膝上的面具。滴答滴答不住落下的淚將那面具染成了灰色。
「明明就算活颳了我也是應該的他們,卻救了我。而且還為我得救那麼的高興。連我是誰都不知道的……那麼高興——為什麼我——偏偏——會漂流到這恩加島上!」
語部雙手捂住眼。拚命忍耐著快要爆發的慟哭,沙啞的不住懺悔著。
「不管多少次……多少次我都會說。這一切都是我的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