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四

玉及由紀今晚留宿的旅館,是由事先派駐白河地區的調布新町辦事員提前安排的地方。

這裡原本是世界污染前便開始營業的日式旅館,後來改建成平房格局,因此在這缺乏水電及瓦斯管線的時代中也能使用。構造也相當紮實穩固,木板鋪設而成的天花板、內牆及走廊都保養得十分完善,且隨時都有數名女服務生負責招待客人的正統派旅館。

「不錯耶,看起來很好吃的樣子。」

坐在坐墊上並打直雙腳晾在榻榻米上的玉,眼神興奮雀躍地眺望著陳列於桌上的晚餐。

在他正對面,同樣面向豪華晚餐的由紀則是面露傻眼表情看著玉。

「你的食量未免也太誇張了吧?你不是自從抵達白河之後就一直吃個不停嗎?」

「完全不成問題啦。剛剛洗完澡後,我肚子又餓了嘛。啊,服務生,我聽說你們這裡好像有咖哩飯吃到飽是不是?」

負責上菜的中年女服務生面露和善微笑,告訴他咖哩飯吃到飽是午餐時段的服務。玉隨即笑逐顏開。

「明天嗎~真令人期待啊。」

「記得收斂一點。要是你認真狂吃的話,吃到飽這項服務可是會被你吃垮啊。」

耍完嘴皮子之後,由紀在坐墊上擺出放鬆雙腳的坐姿。

抵達旅館後,她被帶往自己的房間,先泡過澡才換上一襲清爽浴衣,接著為了共進晚餐而來到玉的房間。這是服務員的貼心安排,認為兩人一同用餐總比獨自吃飯來得好。玉也在泡完澡之後,換上浴衣並任由空腹蟲叫個不停。

兩人感情融洽地同時換上浴衣。享受著乾淨榻榻米的清新氣味,以及在紙門外面嗚叫的蟋蟀聲。起身打開紙門,只見走廊正對面有一座引入隅田川河水設置而成的山水造景,並有數座燈籠已點燃燈火。池畔的百日紅受到吹來的夜風散發出陣陣幽香。

「這風真舒服。紙門就開著別關了,還能順便觀賞庭園景緻。」

「OK~」

由紀再度坐回坐墊上,伸手拿起筷子。說了聲「我開動了」後,便一面眺望著庭園美景一面盡情享受美食。

一股難以言喻的旅遊風情油然而生。

兩人互看彼此這身與平常截然不同的裝扮。由紀的修長黑髮依舊濕潤水亮,受到設置在客房一角的燈籠光芒照射,只見一抹淡淡的琥珀色自表面流竄而過。

玉則無言地狂吃料理。他彷彿忘了不久之前才剛吃過山藥泥蕎麥麵及沙也加所做的便當一樣,在轉瞬之間便掃光所有菜肴,又露出一副還吃不夠的神情,定睛凝視著由紀的晚餐。

接著,有如算準時機一般,女服務員開門走進客房。

「嗚喔,是日本酒耶。不錯喔。」

玉的開心笑容得到冷酒灌溉。由紀則是一臉傻眼地說道:

「你還真愛喝酒呢。酒真的這麼好喝嗎?」

「你也來一杯如何?」

「我才不要。我討厭喝醉的酒鬼。」

由紀冷淡地拒絕,並目送女服務員的背影離開客房。

「噗哈~好喝~」

立刻將小酒杯移至嘴邊的玉,抬頭對天花板拋出一個驚嘆號。

說了聲「謝謝款待」之後,由紀邊轉移冷淡目光掃向庭園邊開口說道:

「我真搞不懂。酒真的有那麼好喝嗎?」

「你有喝過酒嗎?」

「沒有,因為聞起來很臭。」

「標準的『沒喝過就排斥』呢。調布新町並沒有頒布『未滿二十不得飲酒』的禁令吧?」

「嗯,並沒有特別管制。跟我同年齡的孩子們都已經跟大人們喝成一片了。」

「那 不就沒關係了嗎?說不定你其實是個很會喝的酒國女英雄呢。」

玉展現出一如往常的嘻皮笑臉態度,一邊隨口說些不負責任的話,一邊對由紀舉起握在手中的酒瓶。

「嗯~那好吧,我就只喝一小杯試試看。」

由紀也隨手拿起倒蓋在自己那份餐具上的小酒杯。

「哦哦,不錯嘛。這就是所謂的酒精處女秀嗎?」

玉開開心心地動手替她斟冷酒,由紀則皺起眉頭說道:

「一點點就好,一點點。」

「知道知道。」

無視由紀的說詞替她斟滿整個酒杯之後,玉也把自己手上的小酒杯倒滿,一手高舉至面前。

「乾杯~」

「乾杯。」

由紀一口氣喝光冷酒,把小酒杯擺回餐盤上。玉則是笑咪咪地提問:

「怎樣,有何感想?」

「好像白開水一樣,沒什麼味道。」

「喔喔,有兩把刷子呢。哈,反正只要當成是開水來喝就好啦。喝到後面你就會逐漸感到很輕鬆羅。」

「哦~這就是酒嗎?雖然不難喝,但也不怎麼樣啊。為什麼大家都能喝得這麼津津有味呢?」

由紀一邊嘟嚷著說出感想,一邊接過玉遞出酒瓶替她倒滿的第二杯酒,再次一飲而盡。玉面露開心神情,對著客房外面放聲大喊:

「不好意思——麻煩儘可能地多端些冷酒及熱酒過來給我們~」

「好的~」走廊上的女服務員活力充沛地出聲回應。

「我~說~啊~吵死了。專心聽別人說話啦!你這傢伙總是總是總是總是不肯好好聽別人說話。所~以~呢~不~管~過~多~久~不——管——過——多——久你這個人仍舊毫無長進。毫無、長進。一點都……沒有成長啦!」

喋喋不休地講完這串話之後,一把抓住一升瓶的由紀徐徐抬頭仰望天花板,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直接將酒瓶里的液體送進胃臟深處。那是會令人不禁看到入迷,且充滿男子漢氣慨的豪邁喝法。

由紀發出砰咚一聲,將一升瓶放回榻榻米上頭。

「噗哈——」地吐了口大氣,舉起一隻手擦拭嘴角,再毫不留情地轉動翡翠色雙眸直瞪膽顫心驚的玉。接著「嘶啊」地霍然張開她那櫻紅色的嘴唇。

「你有沒有在聽我講話啊你!!」

「有有有,我當然有在聽。」

「去你的,給我喝!!」

「知、知道了,我喝就是了,所以拜託你也稍微喝點水,好嗎……?」

「如果我,整個人,非常清醒的話!!」

「清、清醒的話?」

「就給我喝!!」

微張嘴角若隱若現地露出尖牙的由紀,單膝跪在榻榻米上並伸手遞出一升瓶。玉提心弔膽地接過酒瓶,隨即發現瓶中早已空空如也。

「啊,已經空了。好,今天差不多就到此……」

「不好意思————再拿一隻一升瓶過來——」

聽到這聲對準走廊發出的了亮嗓聲,玉整個人當場咚一聲頹然倒下。由紀的酒品大出意料之外地糟。玉一邊埋怨自己輕率地拱她喝酒的膚淺行徑,一邊開始思索可以逃離這個活地獄的撤退方法。

由紀將服務員送來的一升瓶抱在懷中,邊打嗝邊正面直盯著玉不放。

「怎樣?你有什麼意見不成?」

「不,沒有沒有。但我覺得喝到這邊也差不多該解散……」

「變檔。」

「變、變檔?」

「便當啦。便當……你那是什麼意思啊你?一臉笑咪咪的……嗯?是怎樣?便當便當,公主大人親手做的便當,吃得很開心是不是啊?嗯,說啊?」

「什、什麼意思啊?你突然胡說八道些什麼啊?」

「所以說,你少在那邊給我裝蒜。你是怎樣,覺得開心就只管說開心啊。就只會裝傻……根本就不配當個男子漢大丈夫嘛!」

「拜託,你到底在講什麼啦?你口中的便當,是指沙也加要準備給大人物吃的那個便當嗎?雖然的確是我吃掉了,但你為什麼在這個節骨眼提起這件事?」

「哼。差勁透頂。其實明明就已經察覺到事有蹊蹺……居然還用這種裝蒜手法,硬是死不認帳。你這個超級爛男人。差勁、爛到極點、遜斃了。」

「你再怎麼發酒瘋也該適可而止一點吧。我真的聽不懂你到底在說什麼啦。」

「你這個人身上的秘密實在太多了啦。每次總是岔開話題,就算我開口詢問,你也始終不肯好好回答。這算什麼?是要強調『本大爺非常非常高深莫測』嗎?哈,遜斃了。」

「這話什麼意思啊?你就算要找碴也該差不多一點喔。我又沒有隱瞞什麼秘密。」

「啥?嗯?你說什麼?你沒有隱藏任何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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