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的敵影
◆凱依魯.瑪隆 ~"哈克海"
人做的所有事情,並不都是在有著確切根據的前提下去做的。
我想這無論對誰來說都是一樣的吧。
對最近一直擔心在路西菲尼亞領地展開統治活動的我來說,已經有一年半沒有
回去瑪隆國了。再戰艦"維多莉西亞號"的主甲板上眺望黎明時分的海面,也是
相當久遠的光景。
由於對這時期的海潮流向不佳,所以從舊路西菲尼亞領地到瑪隆的航海,
都會為了安全起見而選擇一條路線遙遠的航線。在船長迪澳提督的判斷下,
這一次我們走的也是那條路線遙遠的航線。
但是憑這艘在瑪隆的軍艦中擁有最高級航海性能的維多利亞號的能力,應該不用一天
就能到達瑪隆港了。如果是海潮平緩的安定時期,恐怕不用半天就能到了吧。
明明如此,我這幾年來都一直遠離著瑪隆。
不,正確來說應該是在那之前──從路西菲尼亞還不是瑪隆領土的時候開始,
我就經常隨便找個藉口離開瑪隆前往別國。
瑪隆對我來說並不是一片舒適的土地。當然,這一點我從來不會對任何人說出來。
身為一國之王竟然對自己統治的土地懷抱著惡劣的感情,這種事絕對不能讓人知道的。
但是,即便我吐露出自己的這番心情,然後被對方詢問其中的理由…
我究竟能不能明確地回答出來呢?
那也許是因為我不喜歡瑪隆首都巴里迪的陰沉天空,也可能是因為我接觸到了比味道
淡薄的瑪隆料理更具多樣性的別國的美味食物。
與此同時,也可能是由於夢想破滅才在無奈之下成為國王的歉疚感,
又或許是基於"討厭身於母親的監管範圍內"這種小孩子氣的想法。
可是,我覺得這些理由都不是完全正確的答案。
即使如此,我還是懷著一絲憂鬱的心情注視著跟故鄉相連的海面。
我做的所有事情,並不是都是有著確切根據的前提下去做的。如果是她的話又怎麼樣呢?
"因為我想對這個世界有更多的了解呀!"
對站在旁邊跟我一起眺望著海面的尤希娜.弗利吉斯來說,這似乎就是她離開瑪隆的理由了。
正確來說,她並不是在瑪隆出生的。尤希娜在十四年前出生在艾爾菲柯特的首都爾凱德,
那是她父母剛剛從瑪隆亡命到艾爾哥菲特的事情。在生活根據還沒有打穩的時候,她就是弗利吉斯夫婦期待已久的長女,同時是他們的希望之光。
即使是在旁人也能明確看出,尤希娜一直深受父母的寵愛,尤其是父親吉爾的溺愛程度已經到了
讓人無奈的地步,她就是在這樣的環境中長大成人。
如果尤希娜以她年幼的天真口吻在父親面前說出將來要跟誰結婚之類的話,
那麼她的對象就只能每天晚上都找保鑣守在自己睡房門口才能好好睡覺了──
在貴族和商人們之間甚至流傳著這樣一句笑話。
因為我完全沒想到自己的好朋友吉爾會便成那樣一個痴愛子女的人,所以也確實吃了一驚。
他現在雖然擺出一副溫文柔雅的商人形象,但我卻知道他年輕的時候是在一個充滿殺氣的環境
中長大的。而過去的吉爾身上還帶有一種鄙視人的愛情的傾向。
難道成為別人的父母就會產生如此巨大的變化嗎?這對至今仍然獨身的我來說是猜不透的謎。
吉爾從來不會對女兒想做的事情加以責備。所以在尤希娜開始寫小說的時候,
他也興高采烈地說著"果然這孩子跟我一樣聰明,說不定是百年一遇的天才哦"這樣的話,
同時非常積極地協助她登上文壇成為新人作家。
剛開始的時候,人們都只把尤希娜寫小說當成是有錢人家的悠閑娛樂活動。
但是隨著時間流逝,她的出品文才已經得到了所有人的認可。
尤希娜至今為止發售的每一部著作都無不一例外登上了最暢銷書籍的排行榜,
現在作為備受期待的新人小說家而廣受關注。
吉爾對她的活耀感到非常高興,而通過傳聞說了這件事的我也暗自在心中為她感到高興。
但與此同時,我也產生了一絲忌妒。
我把年輕時的自己跟尤希娜比較了起來。深為王族卻渴望成為畫家,結果免不了遭到挫折的自己…
如果沒有了母親的妨礙,我是不是就能成功地當上畫家呢?
時間的流動是無情的,絕對不會把答案告訴失敗者。能知道答案的人,就只有成功實現自己目標的人。比如就像她──尤希娜一樣。
吉爾的誤算,恐怕就在於尤希娜的上進心遠遠超出了他的想像這一點吧。
為了寫出更好的小說而可望得到知識,結果他就離家出走到外面旅行了。
現在她的旅途總算是告一段落,跟我一起乘在去往瑪隆的船上。
她回去瑪隆的老家似乎也隔了一年半之久,跟我一樣。
在主甲板上眺望著海面的尤希娜,眼神中並沒有流露出特別感動的色彩。看來她只是懷著
平穩的心情在享受著眼前的平靜氣氛。
"現在離到瑪隆大概還有多久呢?"
應該不用幾個小時就可以到了──聽我這麼回答,她就一邊說"那麼應該差不多能見到陸地了呢",一邊把視線投向西北的海面。
到瑪隆之後,我首先就要到吉爾那裡露個面。畢竟我這次回瑪隆也是因為接到了他的傳召。
我從懷裡取出了一張羊皮紙。那是外面寫著"邀請函"的來自吉爾的信件
裡面寫著邀請我參加在弗利吉斯宅邸舉行的晚餐會。我想他大概是考慮到體面問題才這麼做的吧,簡單來說這就是"你這傢伙竟然欺負我家的可愛女兒,我絕對要好好教訓你一頓,你快給我過來!"的意思吧。身為庶民卻要把我這個瑪隆王傳召到自己那裡去,世界上會這麼做和能這麼做的人恐怕就只有他一個人了。我不禁暗自苦笑。
雖然說被惡魔附身,但我讓尤希娜遇到危險這一點毫無疑問是事實。對於來自朋友的責備,
我也做好了坦承接受的覺悟。
然而…尤希娜卻說對我先回城裡一趟。
"首先還是請你見一見太后吧,我想她一定會很高興的。"
說完她露出了燦爛的微笑。
雖然我很感激她的關心,但說到要跟母親見面的話,我的心情還是非常沉重。
我甚至覺得那是比被吉爾的拳頭狠狠揍飛還要痛苦的懲罰。
因為我一旦跟她見面,就必須當面向她問個清楚。
問她"為什麼要把附有惡魔的鏡子送給我。"
海面的顏色似乎稍微發生了變化。
從橙徹通透的海藍色,變化成混有淡淡混泥土色的樣子。這是即將到達大陸的證明。
"啊,已經看到了耶!"
在尤希娜手指的天空彼方,隱約現出了山脈的輪廓。
那應該是瑪隆沿岸的加梅山脈吧。至少我──恐怕也包誇尤希娜在內──現在能看到的景色就只有這個了。
但是,對在瞭望台上放哨的胡面水兵來說卻似乎並非如此。
"有船正在朝這裡駛近是海盜!"
警鐘跟叫喊聲同時響起,原本滿臉惺忪的船員們都頓時打醒了十二分精神。
"說不定會有炮彈射近來,請近快到船內避難吧。"
從船長室奔出來的迪奧提督向我和尤希娜這麼說完,就重新轉正了頭頂那項藍色船長帽。
迪奧提督今年已經四十二歲,是一位跟上唇鬍子非常相配的漢子。雖然身材稍顯消瘦,
但個子非常高大,一年中有九成的時間都是在船上度過的。他在瑪隆還有一個年齡相差二十歲
的妻子等著他回去,只有在談論起那位妻子的時候,刻印在臉上的深深皺紋才會稍微變得鬆弛起來。
對他來說,海盜似乎並不是什麼直得在意的威嚇,他依然保持著極其冷靜的態度向船員詢問著目前的狀況。
"數量是多少?"
"總共是六艘,每一艘看起來都是中型艦。"
"竟然打算憑這個數量就來像我們挑戰?要不就是誤會我們是一艘商船,要不就是以為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