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失去的前方——
「我活在這世上真是對不起。」
這句話不知何時變成了我的口頭禪。
我總是說著喪氣話,過著無趣的人生。
但是,你卻給了我活下去的希望。
對我而言,能夠和你一起生活就是我的一切。
無論何時,我都可以這樣說。
就算世上所有人都對我輕視、嘲笑,只要對我而言重要的那個人存在,我就是幸福的。
吶、米迦埃拉。
你現在在哪兒?
♥克拉麗絲~艾爾菲哥特國「德拉格城」~
德拉格城位於嬉戲之湖的東北方。這裡現在變成了路西菲尼亞大軍的駐紮地。
由於艾爾菲哥特國王攻陷了更為北部的梅里格德高地要塞,因此大軍在這裡設置了前線基地。
德拉格的領主——菲利克斯伯爵已經被捕,並移送路西菲尼亞本國。現今支配德拉格城的是作為路西菲尼亞大軍第一指揮的約翰·奧斯丁將軍。
這位將軍的三男——達尼埃爾·奧斯丁是今年剛剛入伍的新兵,此刻,他正隔著桌子一臉陰沉地與我對坐著。
「你無論如何也不會透露『綠之少女』的所在嗎?」
達尼埃爾似乎因為審訊死不開口的我而顯得有些疲累。他最初說話的口氣是那麼不可一視,而現在卻已經變得平易近人了。
「我們已經知道你在亞茨村放跑的那個艾爾菲女性就是我們尋找的『綠之少女』了。你們一定是約好在哪裡會合了吧?你只要把那個地點告訴我就行了。克拉麗絲,你已經來這裡兩個月了。差不多也想回家了吧?」
「……」
「你還是保持沉默啊……真是的,你要是都說了,這場戰爭也就可以結束了……」
滿臉雀斑的達尼埃爾再次皺緊了眉頭——也許那是為了讓他還存留著幾許稚氣的臉看上去多幾分威嚴。
此時響起了敲門聲。
「打擾了。」
進來的是一個身材魁偉的中年男子。看他的樣子不像是士兵。
「您看起來很努力啊,達尼埃爾閣下。」
「珂帕?王宮的御用商人為什麼會在這裡?」
叫做珂帕的男人一邊用手指梳理著嘴上的鬍鬚,一邊語調沉穩地告知很是吃驚的達尼埃爾:
「在這裡的這位奈茲瑪族少女是我朋友的一位熟人。我來領走她。」
「你說什麼?這怎麼可能,這個人是我軍的俘虜。怎麼可能這麼輕易就釋放……」
「我得到了許可。」
珂帕說著從包里拿出了某個文書,然後將它遞給了達尼埃爾。達尼埃爾的表情由吃驚變為疑惑。
「你花了多少錢。」
「呵呵、這話傳到外面可是不好聽哦。王宮中的各位大人們最近手頭可是不寬裕的。」
「儘管如此,我還是不能把人給你。她可能帶著與『綠之少女』相關的重要情報。」
「那個已經不重要了。」
商人的話也引起了我的注意。不重要了?這是怎麼回事。珂帕的目光瞬間掃向我,然後勉為其難地開口道:
「你們所尋找的『綠之少女』——米迦埃拉,確認已經死亡了。似乎是王女獨自派刺客進行搜索的。」
「……!」
我發不出聲音。
米迦埃拉……死了。
那個我最愛的人、是我的全部的人,死了。
咯吱、我咬緊了牙關。
「你說什麼?這是確切消息嗎?」
「這是從王女身邊的近侍得到的情報,應該不會有錯,克拉麗絲,你……啊、不好!」
我聽到珂帕驚慌失措的聲音,感覺到了鈍痛與口中流出的溫熱液體。
「這傢伙咬舌了嗎?!」
「趕快給她療傷……!」
呼吸困難。斷斷續續聽到的聲音越來越遙遠了。
啊、米迦埃拉。
我現在就到你的身邊去……
由於路西菲尼亞的軍醫醫術太過優秀,我沒能死去。
做了應急處理、恢複過來的我被珂帕帶往他位於路西菲尼亞王國的家中。
♥克拉麗絲~路西菲尼亞王國「珂帕宅邸」~
「克拉麗絲!克拉麗絲!」
剛進珂帕家,有個人就叫著我的名字抱住了我的腿。那人正是令我懷念的小主人。
「約吉娜小姐……您這麼精神,太好了。」
「嗯!爸爸、媽媽,還有弟弟們都很好哦!」
福里吉斯一家被監禁在了路西菲尼亞的王宮中,前幾天才終於被釋放。由於在他們被監禁期間福里吉斯宅邸被燒光了,所以現在全家都寄宿在珂帕家裡——這些是我聽說的。
「這次我可是花費了不少資金的。當然,以後我是打算要讓吉爾閣下還給我的。」
說著,珂帕一邊摸著自己的便便大腹,一邊笑著說。他不僅是因為與吉爾先生的交情才幫忙的,其中也有索要人情、以便讓自己的商會更好地發展的意圖吧。
我被約吉娜小姐牽著進了一間房間,福里吉斯夫人在那個房間里。
「克拉麗絲……!你沒事真是太好了!」
夫人自柔軟的沙發上起身,緊緊地抱住了我。
「夫人您平安無事就好。……您有些消瘦了。」
「路西菲尼亞的飯菜不合胃口啊。我想吃你做的飯菜啊。」
「非常感謝。那麼我馬上準備。」
我原打算要向夫人微笑的,但是兩頰卻痙攣著笑不出來。
「克拉麗絲,算了。現在你就好好休息吧。」
夫人光滑美麗的手撫上了我的臉頰。
「因為米迦埃拉……你很痛苦吧。」
「……是真的嗎?那個、米迦埃拉、被殺了……」
「嗯。由刺客所說的『綠之少女』的特徵來看……雖然很遺憾,但是應該不會有錯。」
這是我不願相信的現實。然而這事實就在眼前。我的眼中淚水滿盈。
「……嗚嗚……米迦埃拉……為什麼……」
我就這樣崩潰地癱倒在地板上一直哭著。
大家都死了。媽媽死了,村裡的人死了,米迦埃拉也死了。
溫柔的米迦埃拉、人見人愛的米迦埃拉。
如果我能代替她去死就好了。就是因為這樣想,我才會在那時衝到路西菲尼亞士兵面前的。
為什麼?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在我不住地哭泣時,夫人與約吉娜小姐一直無言地陪在我身邊。
「冷靜下來了嗎?克拉麗絲。」
夫人溫柔地對終於止住哭聲的我說。說是止住了哭聲,其實是我的眼淚已經哭幹了。
「這張臉好嚇人啊。拿這個擦擦吧。」
我接過夫人遞來的乾淨手絹擦掉了淚痕。
(來,用這個擦擦臉。)
米迦埃拉在我母親的葬禮之後好像也遞過手絹給嚎啕大哭的我。回想起這些,我的胸口又開始發熱了。
「克拉麗絲?沒事吧?」
「我沒事的,約吉娜小姐。……說起來,吉爾先生在哪裡?」
這時我才發覺,自從來到這裡後還沒有見到他。見我詢問,夫人的表情稍稍有些不自在。
「他正在隔壁房裡與客人說話。」
「是嗎……我還想和他打個招呼呢……」
「我想沒關係吧。吉爾一定也想早點兒見到你的。而且,那些客人似乎很粗暴,我也有點兒擔心……你能去看看情況嗎?」
這是夫人對我的關心,還是她的真心話呢。
「啊……知道了。」
我走出房間,敲了敲隔壁的房門。
「百忙之中前來打擾,很抱歉。我可以進去嗎?」
「!沒關係,進來吧!」
我推開門進來,吉爾先生高興地自椅子上起身靠近了我。
「果真是克拉麗絲啊!我很擔心你啊。」
「吉爾先生平安就好……米迦埃拉的事情……沒能謹守您的吩咐,非常抱歉……」
「不用太在意!那種戰火之下沒辦法的。而且……應該道歉的是我。」
「哎……?」
「啊、沒什麼。你就忘了我的話吧。」
吉爾先生的臉上隨即陰雲密布,視線也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