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三章 無聊會殺死人嗎

結果,這一天什麼都沒發生。太一朗直到下午三點都在澀谷來迴轉悠,熟記這一帶的地理環境,而優樹一直在房間里發獃。

「值勤時間是從幾點開始?」

下午三點二十三分,聽到優樹說「回去也行哦」,太一朗問她。

「沒那種東西。什麼時候來什麼時候走都行。休息日也可以擅自決定。」

聽到她隨便的話,太一朗火上心頭。看來這位青年很討厭「隨意」。即使如此他還敢違反規定,恐怕是因為對自己懷有自信吧。優樹在內心如此考慮著,而太一朗調整好心情繼續問她。

「巡查部長是怎麼做的?」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二十四小時,我基本上都在這裡。」

「那個……您生活在這裡嗎?」

他得到的回答令人意外。

「嗯。以前有人的時候還輪流值夜班。但是現在只有我一個人了。回去也很麻煩,我就住在了這裡。反正生活必需品基本上都備齊了。」

即使沒有出動邀請,也有必要待在這裡以防萬一。優樹雖然隨便,但絕對不是不負責任的怪。

「沒有……休息日嗎?」

「我認為是有的,但沒有人通知過我。可能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每天都是休息日。這邊有很多娛樂設施,所以我也沒什麼好為難的。」

優樹搔了搔白髮頭。撫摸垂在肩頭的頭髮似乎是她的癖好。

「您的家人就沒說些什麼嗎?」

太一朗對自己的提問感到了疑問。因為他想到「怪有沒有家人」這個問題。

「我沒見過父親。聽父親的朋友說,他似乎很擔心我。母親……之前跟她打電話的時候,我覺得很寂寞。同樣都在首都,卻有三年沒見過面了。」

優樹有父母。雖然她是跟人類一樣出生的,跟他們卻沒有親近感。同時,她也覺得他們很可憐。太一朗的家人都住在神奈川。他雖然沒有覺得寂寞過,但優樹這三年也未免太長。

「偶爾去見見面如何。我來值夜班。」

這不是大話,而是出自於太一朗單純的善意。

「好啊。不過,我擅自回家可能會給母親添麻煩的。」

「被人討厭了嗎。」

「你還真敢問啊……鄰居很討厭我。」

「因為是怪嗎?」

「你覺得除此以外還有其他理由么?」

怪的身份不說去不就沒人知道嗎。她的少白頭確實很顯眼,但也不算什麼稀奇事。視覺系樂隊和他們的追隨者也有很多人把頭髮染成了白色。太一朗第一次見到優樹時,也認不出她是怪。

「只要有內閣的公認,就不可能隱藏怪的身份。鄰居們都知道這件事。」

優樹回想起以前對她來說太過辛苦的回憶。於是,她立刻轉換思維。

「總之,明天開始你考慮一下自己想做的事。記著帶來對付無聊的道具。雖說這裡也有很多……」

這麼說著,優樹在一張桌子上翻找。撲克牌、花牌、圍棋、將棋、黑白棋、國際象棋、跳棋、搶手棋、麻將和橋牌等等依次現身,太一朗再次驚愕。

「我不懂麻將的規則,其他遊戲雖然人數不夠,我還是玩了不少的。我在電腦遊戲上都取得天下第一了哦?有七個人在的時候,有過每人擔任一位大名互相競爭,看誰倖存到最後的遊戲。」

值勤中都做了些什麼啊。太一朗很想這麼說,但他考慮到搜查六課的遭遇,覺得這也可以理解。即使如此,太一朗還是無法容忍值勤中玩樂的行為。

「我會在明天早上八點出勤。那麼失禮了。」

太一朗敬了個禮,離開六課。優樹目送著他的背影,感覺到久違的爽朗心情。她沒有想到,跟不畏懼自己的人類談話會是如此有趣。

(明天會是什麼樣的一天呢。)

懷抱期待等待明天吧。這種事已經久違三年了。自從身為朋友的怪們離開六課以來,優樹從來沒有期待過明天。

她等待的只有同伴們回來的「未來」。不過,優樹沒有考慮過,「明日」的積累會延續到「未來」。

優樹早晨起得很早。早上四點她就醒了,然後無所事事地躺在沙發上仰望骯髒的天花板,這就是她每天的早課。聽到報紙丟入郵筒的聲音就去取回來,從頭到腳仔細讀上一遍。讀完之後就一邊喝啤酒一邊看電視。烘乾被子、洗衣服、馬馬虎虎地大掃除。結束這一切之後,她就在澀谷街頭散步一個小時。

回來以後,她會到屋頂曬太陽。日落之後就返回房間,一邊讀晚報一邊喝燒酒。然後就是隨便挑本書看。看電視。洗澡。睡覺。

僅此而已。每天每天都重複著同樣的生活。

沒有任何人,無法跟任何人說話的一天又一天。

只是一個人的每一天。

將近三年的單調生活因山崎太一朗這位青年而改變了。

時間流逝。這是絕對無法阻止的事。也無法倒流。

不做什麼是,做什麼也是。

太一朗的派遣已過了一周。

沒有發生任何事件,只是和平無聊的一周。對於有骨氣卻沒耐性的太一朗來說,這是無比痛苦的時期。

「和平是最好的了。」

優樹對太一朗的抱怨給出回應,一如往常地坐在椅子上發獃。她偶爾會從冰箱中取出罐裝咖啡、茶或酒來喝。除此以外什麼都不做。據優樹所說,如果沒有激烈運動的話,她只憑水分就能生活一周。

「值勤中竟然喝酒……」

優樹笑著回答表示抗議的太一朗。

「怪不定期喝酒的話會死的。」

「……騙人的吧。」

「真的,真的。」

明明是種輕浮的口氣,她的表情看上去卻有些裝模作樣地神秘。

這種對話總比沒有強。基本上來說,優樹是不會主動搭話的。「被怪搭話會讓人討厭」,她對太一朗懷有這種心情,但是這樣讓他更為痛苦。沉默與寂靜,是他討厭的東西中僅次於無聊的。話雖如此,他自己也沒有提供話題的膽量。

某一天,太一朗總算嘟囔說。

「……我快無聊死了。」

有什麼人說過「無聊會殺死眾神」來著。

「人不會無聊死的……所以,帶點能消磨無聊的東西來就行了。去澀谷街頭轉轉如何?娛樂活動要多少有多少。」

這種事太一朗做不到。他無法在房間里消磨無聊。但也沒有不認真到值勤時間跑去外面玩。太一朗能做到的事,就只有像熊一樣在房間內亂轉。

(我可能真的會成為世界上第一個因為無聊而死的人。)

看不下去太一朗那幅無聊的樣子,優樹打算自己主動找話題。

優樹的說話很有技巧。聽到優樹描述她和她的同伴用超常能力解決疑難事件,太一朗的血沸騰了。優樹還流暢地講述了她喜歡的罐裝咖啡和茶中口味的造詣,以及關於酒的雜學知識等等,太一朗對此也百聽不厭。

最終,太一朗發現了她對於沉入自己回憶中的同伴懷有思念之情。沒什麼意義的古老貼紙和數量異常的私人物品暴露了優樹的真實想法。雖說她從來沒有說出口,這都是他的想像。

隨著談話越來越多,太一朗也漸漸感覺到優樹是個擁有強大能力的存在。頭腦敏銳臂力強勁,骨氣也不分上下。如果忘記她是怪的事,她還是個性格溫順可人的女孩。只有她那不認真的言行舉止和悠閑的行動氣勢不入他的眼。不過扣除這一點,讓她滯留在這裡是警察的損失。

就因為是「怪」,優樹被敬而遠之了。

怪應該只是被捕獲的對象。即使如此,太一朗的想法已經有些改變。像優樹這樣的怪,不只是捕獲,連一般的刑事案件也可以起到協助作用。

太一朗還沒有完全發覺,但他的心境變化正如赤川的期望。赤川期待優樹身上存在一部分有力的「領袖魅力」。這份期許現在已經成功。只不過,赤川忘記了一件事。

太一朗是個討厭認輸、不知死活的人,以身為人類和EAT成員的自尊心行走於世,他對優樹會產生什麼影響,這是赤川沒有想到的。

「早上好,巡查部長!」

三月八日早上八點,太一朗伴隨著巨大的喊聲像往常一樣開門走入搜查六課。優樹一邊看著早間報紙,一邊準備開吃久違十日的早飯。

「早上好,這樣就連續出勤八天了。你不必那麼勉強自己也行的嘛。」

「不,沒事。」

為了不要錯過自己不在時發生的事件,他每天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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