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探究核心
隔天早上,阿克蕾兒正在寫要給父王的信。
——為了得到援軍,我承諾跟佛蘭得魯大公長子的婚姻。但那只是一時的偽裝,絕對不會發生布蘭納被并吞這種事情,所以請您放心。詳細情況等我回國再說明,現在請把全部心力放在抵禦西那•法斯堤瑪的攻擊上。
雖然心想偽裝結婚的理由應該也要寫上去,但也不能光憑猜測就去寫別人家的問題。她當然打算把信交給能夠信賴的使者,不過這裡再怎麼說也是佛蘭得魯的領地,書信或許會受到檢閱也說不定。
最後阿克蕾兒雖還有些遲疑,但仍把信封了起來。
父親應該會很驚訝吧,可是一切都是為了得到援軍,不知能否得到他的諒解。
比較擔心的是民眾們的反應。不知是偽裝結婚的他們,會不會誤解這是佛蘭得魯想要侵略布蘭納的第一步呢?這會不會讓因為守城而非常疲憊的他們,受到更大的衝擊呢?
阿克蕾兒搖了搖頭。
去想這些也沒有用,現在只需要考慮如何讓西那•法斯堤瑪撤退。一旦讓被稱為草原之狼的他們攻進城裡,那殺戮、暴行、掠奪這些慘事就無法避免了,到時阿卡迪奧斯將會血流成河。
把信交給了僕人之後,阿克蕾兒準備前往探視赫斯提亞。
她明天就會被送往療養所,據說那邊有會布蘭納語的醫師。
「居然要讓其他人來照顧公主,我真是太沒用了。」
赫斯提亞看起來像是爬也要爬出床鋪,阿克蕾兒連忙勸她要好好休息。並吩咐照顧她的人說,就算要硬架她回床上,也要讓她好好療養。
魯蜜菈在身旁幫忙翻譯。
不知道尤里是怎麼轉達的,早上剛進到房裡的魯蜜菈臉上充滿疑惑,但也沒有多說什麼。
就在阿克蕾兒跟赫斯提亞說完明天還會再來,走出房門那時——
「公主殿下。」
似曾相識的聲音讓她轉過頭。
羅堤從不遠處走了過來。
「羅堤殿下。」
「非常感謝您,母親的事情是您勸哥哥的對吧。」
少年很興奮,但阿克蕾兒內心卻五味雜陳。
羅堤認為阿克蕾兒是尤里的戀人,所以才把母親的事情託付給她。好不容易才否定了這件事,現在這樣可能又會招致不必要的懷疑。
但仔細想想,今後不可能不被這樣認為,因為已經締結假的婚約了。
「那您母親已經要回來了吧。」
「嗯,應該明天就會抵達。」
這也表示,尤里在說完之後馬上採取了行動。
雖然態度很猶豫不決,但內心非常清楚不這麼做不行。如果真在迷惘,不可能這麼迅速就做出行動。
我會考慮看看——這句話或許是尤里能做出的最大反抗了。
「那真是太好了,等她回來您可要好好慰勞她。」
「公主殿下。」
羅堤一說完就抓住了阿克蕾兒的手。
加上前幾天那次,這是第二次了。毫不遲疑地觸碰女性的手,應該是天真無邪的表現,但阿克蕾兒無法平靜地接受。被男性碰觸,對一直在宮中生活的公主來說,是幾乎沒有過的體驗。
「羅、羅堤殿下?」
「請讓我用名字叫您,請允許我用阿克蕾兒殿下來叫您。」
手被緊緊地握住,似乎不允許就不打算放開似地。從稚氣的臉龐無法想像的偌大手掌,阿克蕾兒沒辦法掙脫,只好邊感到臉紅心跳邊點頭答應。
「公主殿下,我們該離開了。」
魯蜜菈低聲提醒阿克蕾兒。
仔細想想,這還是魯蜜菈第一次主動跟阿克蕾兒說話。
雖然從今天早上就一直在一起,但她從來沒有主動開口;甚至連該做出回答的時候都沒有開口,阿克蕾兒說的事情,她都只有默默地點頭。
雖然是自己希望的,但這樣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跟她相處才好。
當然也不是說她不會做事,雖算不上很勤勞,但她很懂得該怎麼做事,而且沒有半點差錯。不過這些迅速的行動,看起來就像是不這樣做就沒辦法靜下心來,也就像是「待在阿克蕾兒身邊,讓她不太愉快」一樣,讓阿克蕾兒感到非常不是滋味。
羅堤一看到魯蜜菈,表情就變得很難看。
他認為魯蜜菈是尤里的側室。——怎麼能讓側室來照顧未婚妻呢!少年應該是在氣這件事。
這種鑽牛角尖的年紀,會出現這種反應很正常……
(不過,事實並不是這樣。)
現在的阿克蕾兒能相信魯蜜菈所說的事了。
理由是她拜託尤里讓魯蜜菈來服侍自己時,尤里的反應。
您如果有考慮到她的將來——阿克蕾兒提出的這個建議,尤里很坦率地接受。如果兩人的關係是世間所想的那樣,應該不會是那種反應。
「羅堤殿下,其實……」
正要開口的阿克蕾兒,像是想到了什麼而看向魯蜜菈。
「你先回房裡吧。」
雖然不知道再來談話內容會怎樣發展,總之是不想讓本人聽到的內容。
「可是……」
魯蜜菈不太服氣的表情,讓阿克蕾兒察覺到她的意圖。
一定是在警戒阿克蕾兒跟羅堤的接近。
「你放心,我不會做出背叛尤里殿下的事情。」
不知道是不是說中了,魯蜜菈臉紅了起來。
小女孩隨即轉過身去,用小跑步的方式跑開。
「真是沒規矩。」
這句有刺的話與讓阿克蕾兒有些嚇到,因為實在跟羅堤的為人還有容貌聯想不起來。
「羅堤殿下,那女孩並不是那樣的。」
「什麼不是那樣?」
「那女孩只是個侍女而已,跟尤里殿下沒有什麼更深的關係。」
羅堤的表情依然充滿懷疑。
「怎麼可能……」
「這是真的,所以就算那女孩在身邊服侍我,羅堤殿下也不需要為此感到不愉快或生氣。」
阿克蕾兒拚命想要解開他對魯蜜菈的誤會。
羅堤看起來仍然不太相信,阿克蕾兒便反問道:
「尤里殿下跟那女孩,是在什麼情況下見面的呢?」
雖然羅堤說是在被取締時尤裡帶回來的,但仔細想想,尤里不可能在那種現場。
「那是……」
羅堤似乎有點難以開口。
「那女孩被取締後,母親命令說要將她帶來這間宅邸。」
「為什麼?」
「——為了殺雞儆猴。準備在民眾前面鞭打她。」
阿克蕾兒表情一下子變得很沉重。
羅堤把視線別開,應該是無法正視那表情。
「怎麼會……她明明還那麼年幼,還只是個孩子啊。」
「…………」
果然這件事就沒辦法袒護母親了,羅堤難為情地低下頭。
所以阿克蕾兒也不得不噤聲。總不能因此責備羅堤。
「那麼,阻止這件事的就是尤里殿下嗎?」
「沒錯,之後那女孩就住在這間宅邸里。」
從整件事的過程跟魯蜜菈的美貌來想,會認為尤里因為看上她而救了她,也沒有什麼不可思議的。
(但是,那兩個人……)
並不是那種關係!阿克蕾兒還是無法懷疑他們。
不過也感到兩人似乎有更深一層精神上的羈絆。
「阿克蕾兒殿下。」
羅堤突然叫了她。
「嗯?」
「阿克蕾兒殿下打算跟哥哥結婚嗎?」
「…………」
阿克蕾兒不知道該如何回答。考慮到各種條件,她不知這件事從自己口中說出來適不適合?在煩惱這問題之前,她連該不該說出來都無法確定。
「這件事不該由我來說,請去問尤里殿下吧。」
問題被巧妙地閃開後,羅堤的表情顯現出他內心的傷痛。阿克蕾兒因為覺得對不起他而別開視線,但少年悲傷的表情已經烙印在腦海里。
「不好了!」
一名侍從慌張地往這走來。
「羅堤殿下,啊,公主殿下您也在這裡啊。」
「怎麼了?」
侍從沒辦法馬上回答羅堤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