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赫斯提亞退下以後,阿克蕾兒很早就上床準備休息。
雖然知道有很多事情不思考不行,但在身心俱疲的現在。她只想早一點進入夢鄉。
在睡意越來越濃厚時——
「……來……起來!」
耳邊響起的話語及觸摸身體的手,使阿克蕾兒有些恢複意識。
「……赫斯提亞?」
在半夢半醒的狀態下手腕突然被抓住,她一下子清醒了過來。
「有、有什麼事!」
「咦?」
黑暗中聽到的聲音令阿克蕾兒背脊發涼。
那是從沒聽過的男性聲音。
「你是什麼人!」
阿克蕾兒大聲地叫了出來。雖然舉止很勇敢,但腦中其實很混亂。
寢室里有男人。對一直在眾人呵護中長大的公主來說,這是完全沒辦法想像的事態。
正要呼救時,阿克蕾兒突然想起一件事。
仔細一想,這裡是尤里的房間。
(難道!?)
想起白天他那旁若無人的舉止,阿克蕾兒感到驚慌失措。
尤里向自己求婚了,而且是用不怎麼正大光明的手段。
那種男人就算夜晚偷偷跑進女性的寢室也不是不可能。
「放、放開我!」
就在她想要甩開對方的手。而激烈地掙扎時——
「請冷靜下來。」
聽起來很年輕的沉穩說話聲,讓阿克蕾兒停下了動作。
「請不要驚慌,我並不是什麼可疑人士。」
他放開了抓住阿克蕾兒手腕的手,接著厚重的綢緞窗帘發出被打開的聲音,窗戶射進來的月光,照在一名從未謀面的少年身上。
(……誰?)
阿克蕾兒吃了一驚,跌坐到床上。
站在窗邊的少年看到阿克蕾兒也傻住了。
「你(你)是誰?」
兩個人同時開口問對方。
像是在等待對方的下一步般,兩人沉默一會兒後,少年像是剛想到般地開口:
「可以把房間點亮嗎?」
阿克蕾兒慌張拿起床旁的長袍穿上並確認自己有穿好,確保睡衣不會被少年看到。
「好的。」
少年點亮了蠟燭,房間里頓時明亮了起來。
火焰的光芒及月光所照出的身影,看起來是個稚氣未脫的纖瘦少年。
應該跟魯蜜菈一樣,大約十四、十五歲左右吧?雖然看起來更年幼,可是在這個年紀,就算是同年,少女看起來應該會比較年長一點。
「請原諒我,我以為是哥哥……」
少年說的話,使阿克蕾兒相當驚訝。
「哥哥是指尤里殿下嗎?」
「是的。」
有些灰暗的光亮映照在少年身上,他有著一頭柔順的淡棕色捲髮。
原來如此,這麼說來確實與蘇菲有幾分神似。
反倒是跟尤里一點都不像。若三人是有血緣的親人,那在這宅邸中,尤里就顯得格格不入,不管是容貌還是舉止——
「雖然我事先不知情,但居然闖進女性的卧室,我真是太失禮了……」
少年深深地鞠躬,有些高的音調正表現出他的惶恐。
阿克蕾兒來到這個國家以來,感覺自己還是第一次被當成「女性」來尊重。
「沒關係……」
「對了,你是哥哥的戀人嗎?」
真是天大的誤會!但是女性睡在男性的寢室,會被這麼認為也是理所當然。
過於害羞的心情及動搖的內心,令阿克蕾兒無法馬上回答。
「我有事相求,請幫忙帶我哥來這裡,就說……羅堤有話要跟他說。」
他完全不顧慮阿克蕾兒的心情,激動地訴說著。
看來真的被當成戀人了。
「不,我不是那種身分。」
羅堤的表情變得僵硬起來。
「那為什麼不是戀人的人,會在哥哥的寢室呢?」
應該是覺得自己被騙了吧。少年的聲音有些顫抖。
「這是有理由的,總之我跟尤里殿下一點關係都沒有。想知道他在哪的話,倒不如問那個女孩,問魯蜜菈還比較快……」
「魯蜜菈?你認識那女孩嗎?」
「是的,在這房間服侍我的就是那女孩。」
「居然讓那女孩服侍你!?」
羅堤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阿克蕾兒感到有些困惑。
實際上說是服侍或許太超過了點,但轉達尤里所說的話給阿克蕾兒的人確實是魯蜜菈……
「那你應該真的跟哥哥沒有任何關係了。」
阿克蕾兒沒有辦法理解羅堤為什麼突然說出這句話。
自己跟尤里的關係,從說出魯蜜菈這件事就能察覺出什麼嗎?
「我的事情你沒從兄長或母親那邊聽說嗎?我是布蘭納帝王尼基弗魯斯三世的女兒,阿克蕾兒。」
羅堤用不敢相信的表情看著阿克蕾兒。
睜大的眼睛跟蘇菲一樣是藍色的嗎?在蠟燭的光亮下無法很確定,但輪廓分明的圓形眼睛跟母親很像。
淡棕色的頭髮,藍色的眼珠,身上穿的是有刺繡的白色上衣及褲子。
再披上豪華的外衣的話,看起來就像瓦魯斯宮廷的貴公子。
「我有聽說。您就是布蘭納的公主?」
羅堤說完,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我不知道您居然是這麼美麗的女性……」
真心的稱讚令阿克蕾兒滿臉通紅。
尤里或蘇菲也有說一樣的話,但那隻讓她感到恐怖及懷疑,更不用說是會感到高興或是害羞了。
但是羅堤天真無邪的眼眸中,閃爍著憧憬及好意。
「沒有啦……」
阿克蕾兒吞吞吐吐地說到一半,羅堤便把身子往前傾,靠近她開口:
「母親跟我說,要介紹您跟我認識。」
就像欠缺的拼圖被拼上去了一樣,原本無法理解的事情現在都恍然大悟了。
蘇菲所說的「我的兒子」,原來是指羅堤!
這樣一來一切就真相大白。尤里跟蘇菲的關係,怎麼看都不像是會擔心兒子的新娘如此一般的親子關係。
也就是說,蘇菲所提出的這樁婚事,對象其實是羅堤跟阿克蕾兒。
「那您是被哥哥硬帶來這裡的對吧。」
「咦?」
她不知道該如何回答才好。的確是強硬地被帶來,但起碼尤里有傾聽自己的請求。而且在那之後也沒有被軟禁,或是被威脅之類的事情發生。
不過,這也有可能是知道阿克蕾兒沒有辦法回絕,而表現出來的從容也說不定。
「請聽我說,剛剛哥哥把母親從這宅邸趕出去了。」
阿克蕾兒無法相信自己聽到的事情。
「趕出去……把親生的母親?」
「母親跟哥哥感情一直不是很好。」
「為什麼?明明是親生母子……」
雖然這麼說,但在充滿陰謀詭計的宮廷里,有血緣的親子之間感情不和睦也不是什麼稀奇的事情。
擁有一千兩百年歷史的布蘭納宮廷正是最好的例子,既有挖出親生兒子眼珠又廢掉其繼承權的王太后,也有帝王削去了親生母親的鼻子。
「一切都是從母親想要廢掉哥哥的繼承權,讓我繼承大公的位子開始。」
雖然不是什麼適合說給外人聽的事,但阿克蕾兒並沒有很驚訝。
從那親子關係看起來,就算有這種內情局外人也不會感到訝異。
蘇菲會要求這樁婚事的意圖也一清二楚了。
雖然不太了解這個國家的繼承製度,但就算是母親,沒有特別的理由也應該不可能廢掉長子。為了剝奪尤里的繼承權,必須要找尋他做不好的地方,或是採取某些行動,讓羅堤取得優勢,使群臣及聖王廳作出剝奪尤里繼承權的決斷。
這樁婚事一定是其中之一。
跟阿克蕾兒結婚的人,會因為共同統治者的身分而自動繼承帝位。
帝王的稱號對公國的繼承人來說,應該是很大的加分。
在尚缺乏正式大公的現在,甚至能以帝王的身分做出「我要治理這個國家」這種宣告。只要繼承了布蘭納的帝位,就不需要聖王廳的承認,也不需要再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