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
啪嗒……
最初睜開眼睛的時候,總一感覺自己似乎是做了什麼夢。如果不是的話,眼角就應該不會滲出淚水了吧。他用衣袖擦了擦濡濕的眼眶,坐起身來環視四周。
「這……是哪裡……我……」
呈現在眼前的光景,讓他頓時啞口無言。自己身處的,是一間用混凝土澆灌的陌生房間。地板上鋪著厚實的絨毯,還擺放著不少看上去很有品位的西式傢具。但是,房間四處都覆蓋著一層灰塵,那些傢具也不例外,而總一所坐的床,不僅有著污垢,甚至連彈簧都裸露了出來。空氣中也充滿粉塵,無法讓人暢快的呼吸——成為廢墟的醫院的VIP病房,這就是這個房間所給人的第一印象。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痛痛痛……」
總一剛集中起注意力,腦袋中就傳來一陣陣鈍痛。雖說尚未成年的他並沒有宿醉的經歷,但現在差不多就是類似的狀態。腦海中被濃厚的霧所籠罩,一切都顯得暖昧不清。不過現在霧正在慢慢消散,記憶也隨之鮮明起來。
昨天與平日里一樣,到學校上課,放學後參加社團活動。社團活動結束後,自己……記憶到此就像被擦去般突然中斷了。
直到和朋友分開,獨自一人走在回家的路上,這些還都記得,但也僅此而已。之後的,就是自己在這裡的床上醒來,仰面看到沒見過的天花板。這種似夢非夢的詭異感覺,就像是突然陷入了電影或是遊戲中的世界。
「到底發生了什麼?」
——事故?
這個詞首先從總一的腦海中蹦了出來。因為某件事,自己對這個詞有著十分強烈的印象,而且這裡無論怎麼看,也不像是正規的醫院。只是高檔傢具的話,病房裡說不定也能見到,但臟到這種程度就太說不過去了。不過自己身上並沒有受傷的痕迹,衣服也是從學校回家時穿的那件。
「難道是、綁架……不過,為什麼會綁架我?」
自己並沒有來過這個陌生場所的記憶,也沒有理由會進入這個房間。如此說來,是在自己失去意識的那段時間裡被帶到這裡的。如果排除醫療搶救的狀況,這就只可能是綁架了。但是,自己有什麼會被綁架的理由嗎?如果說是為了錢財,自己的家境並不殷實,不應該會有人冒著巨大的風險做出這種愚蠢的舉動;如果說是因為糾紛而採取的報復行為,那就更難以理解了,平日里不管是自己還是家人,都沒有做過會導致這種衝突的事。
「這究竟、是怎麼……」
為了緩解頭部的鈍痛,總一輕輕地晃了晃腦袋,然後,他注意到了「那個」。
——項圈?
在搖晃腦袋的時候,脖子有種被勒住的輕微不適感。伸出手指,感覺到的,是種堅固光滑而又冰冷的金屬觸感。順勢用雙手摸了一圈,自己的頸部正環繞著一個金屬環。直徑大約一厘米到兩厘米,大致的構造就是把圓柱型的金屬棒從中剖開,然後再首尾緊密相連,繞著脖子彎曲成環。正因為是這種構造,所以就連指尖能插進去的縫隙都沒有。而且,在光滑的表面上似乎沒有焊接的痕迹,靠觸覺完全找不到接縫。
綁架,還有項圈……根據這兩個詞,最有可能的,果然還是「那個」吧。聽說最近發生過多起由性情乖戾的人所犯下的綁架監禁事件,被綁架的人會被戴上項圈監禁起來,然後被強迫成為綁架犯的僕人去侍奉他。
「……不會吧,這種事……」
總一不禁咽了咽口水。這並非不可想像,畢竟已經身處在了這種房間里了。
嗶——嗶——嗶——
就在總一妄自揣測的時候,房間里突然響起了電子音。
「啊,怎、怎麼了!?」
嚇了一跳的總一慌張環視房間,發現床邊擺放的那張木質桌子上,正有什麼東西一閃一閃發出誘惑般的紅色光點。電子音就是從那裡傳出的,跟手機的來電鈴聲差不多。在那東西的對面,放著總一平時常用的運動式帆布背包。看到自己熟悉的東西後,總一稍微冷靜了一點,走近桌子。
「這是……黑桃A?」
桌上放著兩台PDA。兩台PDA疊在一起,只是位置略微有些錯開。所以總一能同時看到兩台PDA的屏幕。
發出莫名的電子音,一閃一閃泛著光芒的,是其中一台PDA。PDA屏幕上巨大的撲克牌牌面格外顯眼。拿起PDA,感覺比看上去還要輕很多,長約10厘米,寬約6厘米,不愧是以撲克作為主題風格,連機身都十分輕薄。屏幕幾乎佔據了PDA的整個表面,而屏幕的下方,則有幾個小按鈕。另人稱道的是,就連PDA的背面也是採用撲克牌的設計,在白色邊框中畫著格子的圖案。仔細檢查過後,並沒有標記品牌和製造廠商等必要信息,看來這台PDA是私人製品,而且製作者十分執著於撲克牌的設計。不過遺憾的是,PDA的側面和底部有兩個介面,那介面明顯比PDA本身要厚,感覺這兩個介面相當的格格不入,破壞了撲克牌造型的整體風格。
咔嚓咔嚓——
正當他在仔細比對兩台PDA的時候,門外突然傳來了什麼東西摩擦的聲音,看來似乎是有誰站在門外。總一抓起被嚇得差點就要脫手的兩台PDA,匆忙間塞進了口袋裡。
——誰、誰在門外!?把我帶到這裡的傢伙嗎?怎麼辦,逃跑嗎?不對,只有一個出口,就算想逃又該怎麼逃?
喀嚓——
門把手動了。這一瞬間,總一頓時僵硬了。
——來、來了……!怎、怎麼辦?先發制人嗎?等等,對方不一定是孤身一人吧!?
喀嚓——
此刻,總一的緊張和恐懼膨脹到了頂點,心臟撲通撲通止不住地劇烈跳動,血液直涌到頭部,眼前頓時感到一陣眩暈。
「你好~」
總一想像中的綁架犯形象,是在警匪劇中常見的銀行劫匪的模樣。穿著深色的外套和牛仔褲,配上遮住臉部的面罩,戴有帽子墨鏡這類東西的壯漢。但此時從門縫中探出腦袋來回張望的女性,她那開朗的問候,將總一先入為主的印象顛覆得一乾二淨。因為現實和想像的巨大反差,總一的腦袋一片空白。
「啊,總算找到一個人了~請問~你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嗎~?」
溫暖的笑容。溫柔的話語。
波浪型的長髮上戴著華麗的頭飾,衣服上綴滿大量的掛飾。
總一對她的第一印象是「輕飄飄的神秘女性」。
——為什麼她會在這種地方?
總一的警戒意識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只是愣在那裡看著那位女性打開房門走進來。
「沒事吧~?」
女性走到總一的面前,擔心地抬頭望向他,頭上的髮飾隨之飄蕩著。
「沒、沒事,抱歉!」
——這個人,比我要稍微年長一些嗎?
從近距離看,感覺臉型似乎比起同齡的女孩要瘦削一些,化的淡妝恰到好處。身上所佩戴的飾品雖然並不昂貴,但頗有些品位,看來應該是大學生或者剛踏上工作崗位吧。
「因為有人出乎意料從門後現身,嚇了我一跳……」
「出乎意料~?為什麼~?」
「呃,就是那個,我在想是不是綁架犯進來了……」
「綁架犯?」
聽完總一的話後,她似乎一時沒反應過來,眨了眨眼睛,用手托住臉龐開始思考。
「你是,被綁架來的~?」
說著她低下了頭,因此總一察覺到她脖子上閃爍著銀色光芒。
——和我戴的一樣嗎……?
總一下意識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項圈。
「嗯,是的,應該是這樣。醒來的時候就在這裡了。」
「啊~那就和我一樣了呢~」
女生笑著拍了一下手。接著,她似乎想到了什麼,臉上的笑容隨即消失,視線徑直轉向了總一。
「也就是說~我也是被綁架來的嗎~?」
「我也很想知道這一點。」
——沒有察覺到自己已經被捲入事件了嗎……
面對眼前這個過於天然的女生,總一略微感到有些無語。
「我叫御劍總一。今年18歲,是個高三生。」
「喔,原來你叫總一呀~」
總一自我介紹後,女生不住地點著頭。她的頭髮和髮帶,還有衣服上多到誇張的掛飾也隨之嘩啦嘩啦晃動起來。
「我叫渚,綺堂渚。今年2……」
啊——
不知為何,她彆扭地沒有說下去。
「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