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
身穿囚服的庫溫瑟愁眉苦臉地望向僧院房間里的一個漢堡包。
這頓大餐對於只被發配了肥皂一般的軍糧的少年來說本應是豐盛的財寶,但他沒有因此手舞足蹈也是情有可原。
把食物拿過來的艾力克也掛著一副苦瓜臉。
「別想太多。味道沒問題,而且營養價值高。」
「嗯,但這是用攻擊咱們維修基地區的【德拉普尼爾】鈴蟲做的吧?」
「都說了別想太多!就上個星期這些還是我的家常便飯。伙食算是在這裡幹活的唯一亮點了。食材是沒問題的,快吃吧!」
「那啥,艾力克。你回來的時候有看到蟲籠嗎?」
艾力克的臉莫名變得煞白,他將視線從庫溫瑟身上撇開。
隨即,庫溫瑟也發現艾力克看上去好像最近沒怎麼吃東西。
「等等,你看到了什麼?說實話!快告訴我!!」
「還是不知道比較好……裡面還有蠕蟲和毛蟲……」
「居然不止一種!?全部混起來了哦!?」
如果是將一整隻鈴蟲穿刺或油炸,那還可以做好思想準備。但如果完全不知道漢堡和薯條究竟是用什麼做的或者是怎樣做出來的話,根本不可能築起心理防線。就好像被命令從可以看見有五米高的懸崖跳下去和從漆黑不見底的地方跳下去哪個更可怕一樣。
「還有,嗯,這個應該沒問題。」
艾力克拿出了一個小瓶。
裡面是嘩啦作響的透明液體。
「是威士忌。這個牌子在我們隊里很出名。有差不多60度。最好不要一口悶掉。這是那種花兩個小時轉杯子慢慢喝的。」
「……這不是什麼蟲子的提取物吧?」
「酒是將植物糖分解後釀造或蒸餾出來的,用其他材料來做應該更貴才是。應該不用擔心。」
說是這麼說,但士兵們平時也拿不到這種東西。應該是戰鬥後作為特別環節派發的。是用來慶祝戰勝貝比麥格農的慰問品。庫溫瑟在認真糾結自己能不能喝得下這種東西。
「審問明天會繼續,你還是逼自己吃點東西保持體力比較好。雖然你說不知道聖斯庫爾德在什麼地方,但審問的時候說不知道才是最危險的。你是真的不知道還是在裝傻?天知道專業的審訊人員會使出什麼手段弄清楚。」
「喂,艾力克。你覺得烏爾德和貝爾單蒂說的是實話嗎?就是說斯庫爾德是個利用戰鬥掩埋屍體的連環殺人犯。」
「我不知道……」
艾力克沉重地嘆了口氣。
「我聽說Elite的待遇都很不錯,但真的好到那種程度嗎?……我想相信這個世界還是講點道理的,不過看到聖烏爾德和聖貝爾單蒂會這麼執著,我也感到不對勁。」
聽到厚實的木門外傳來腳步聲後艾力克閉上了嘴巴。信心組織肯定是不能容許有人在背後抹黑己方的Elite。
轉向木門的艾力克說出最後一句話。
「我不知道你什麼時候會被釋放,不過暫時忍一忍吧。身為學生的你應該比一般士兵佔優勢。別放棄希望啊。」
木門打開又關上了。
變得孤身一人的庫溫瑟做了個深呼吸。
「那麼……」
少年將漢堡和薯條的問題推到一邊,望向了那瓶威士忌。但不是拿來喝。庫溫瑟扯下了囚服的一隻袖子,將布料擰成條狀後塞進了瓶子里。等到威士忌滲透布料後,少年用熒光燈的電極點燃了它。成功做出了手制酒精燈。
在指甲被拔掉,被注射吐真劑或蛋蛋被貼上電極之前,還有事情值得一試。
移動牆壁上的一塊石磚就能打開一扇暗門。
雖然前途多難,但總比在上鎖的小黑屋裡覺醒被虐傾向要好。
2
時間是深夜。
搭載了賀維亞和斯庫爾德等人的軍用卡車在離信心組織維修基地區十公里外的地方停下了。繼續接近的話引擎的轟鳴聲就會暴露位置。
周圍是一片只能看見猴麵包樹的荒地。
士兵們屏著呼吸,將手裡那看著像喇叭一樣的擴音器對準了維修基地。讓目標只能聽見諸如草叢被風吹過,蟲鳴以及羚羊或野牛的腳步聲的同時,賀維亞帶頭大幅繞過了最直接的路線,朝著目的地前進。
地面上設置了一個方向性預警麥克風。
那台架在三腳架上的拋物面裝備連一公里以外的咳嗽聲都能收到。但與此同時,它能獲取聲音的範圍十分狹窄。只要士兵們能繞到後面就沒什麼好怕的了。
使用環境噪音騙過麥克風後,賀維亞從後方抓住了碟子大小的拋物面設備。然後他慢慢將面向前方的麥克風拉起來,讓它面向天空。這樣一來麥克風就什麼也接收不了,永遠也沒有情況可報告了。
賀維亞在不遠處朝著無線電說道。
「我已經安全解除了【霧尼】拋物面麥克風。情況和斯庫爾德說的一樣。各位可以進來了。」
『明白了,賀維亞。另外還要提防空中的【福金】,小心點。』
在黑暗中進軍的正統王國士兵們時不時會用一頭長得像喇叭一樣的步槍形裝置瞄準夜空。這些就是用環境噪音欺騙了拋物面麥克風的方向性擴音器。
瞄準的目標是一台使用六枚螺旋槳飛行,就好像玩具一樣的無人機。
無人機上面裝備了極為敏感的人為噪音探測麥克風,但朝它發射各種環境噪音後就能將自身的呼吸和腳步聲隱藏起來。
看到無人機作出正常的飛行運動後,賀維亞擦去了眉間的汗水。
「在戰場上情報果然才是硬道理嗎?有斯庫爾德在情況真是大不相同。」
「別大意了。」
斯庫爾德本人說道。
「誰也不知道神會隨意設下什麼陷阱。」
「可是為什麼那些傢伙對聲音這麼執著?」
「過去咱們曾經犯過一次大錯。你知道閃光燈戰術嗎?」
「嗯。在短時間內多次打出比槍口焰還要耀眼的閃光,那樣攝像頭的光線調整機能會不斷切換,圖像分析就跟不上了。好像如果在不同波長的光線之間切換的話效果甚至更好。真是的,居然被這種老套的方式坑到了嗎?」
「就算是小事也能留下創傷。所以咱們的部隊比起光線更依賴聲音。」
「那今晚就得留下新創傷了。下次會不會開始依賴氣味?」
一行人溜過了更多的麥克風和無人機後,一堆蹺蹺板一樣的輪廓映入眼中。看起來好像是採油用的露天採礦設備,不過應該廢棄了很長一段時間。上面已經布滿了銹跡。
賀維亞爬上了其中一架十米高的蹺蹺板,望向目的地。
砂石地上還留有一所大教堂和僧院。比馬戲團帳篷還要厚實的帳篷在建築物之間搭建起來。從在黑暗中燈火通明的基地來看,裡面還裝有鹵素燈。
少年用手上的終端拍下照片和其他人共享情報後,斯庫爾德的聲音從無線電中傳出。
『囚徒會被關在僧院里,但前門是一塊很厚的銅,沒辦法強行撬開。只能將授權密鑰弄到手或者用炸藥炸開。』
「沒問題。這裡有超過一百人,不是所有人都要潛入。現在有營救小隊,電源小隊還有撤退路線小隊,但最重要的就是負責對付『三位一體』的破壞小隊。準備好了嗎,斯庫爾德?」
「當然。」
賀維亞爬下巨型蹺蹺板後將一塊磚頭大小的物體遞給了斯庫爾德。
少年向全員進行最終確認。
「聽好了,不能開槍。雖然這麼說聽起來就好像老是催你們做作業的老媽一樣,但我還是要重複一遍:不能開槍。要是在這裡暴露就會被人海壓垮。要是『三位一體』加入進來就死定了。到時候肯定會被屠殺乾淨。」
就算敵人派出一百名巡邏兵,基地里也還有九百人。而且全員都武裝了軍用步槍。正統王國士兵們真的能在不被發現而且一槍也不開的情況下潛入基地營救庫溫瑟嗎?
這是一次前所未有的任務。
「懂了嗎?那就去把薪水裡的稅金賺回來。」
3
信心組織是由多個宗教集團組成的聯合,因此國家的法律通常會以宗教條款為根基。
在基地區里舉辦熱鬧的派對時,士兵們會感謝神讓自己降生在北歐神話的國家中。這個宗教在對決和戰鬥上會很挑剔,但在飲食,煙草和愛好上基本是百無禁忌。隨便吃什麼喝什麼都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