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露瑟快步走到城裡的馬車放置場當中,找到駕駛馬車的車夫後便向他說:
「我現在要到透魯去!請準備馬車!」
可能是察覺到卡露瑟身上散發出來的嚴肅氣息了吧。車夫馬上點了點頭,急忙號召其他夥伴準備發車事宜。
卡露瑟鑽進自己專用的馬車裡,用力往坐墊坐了下去。
——快冷靜下來啊,卡露瑟!
她對著自己這麼說道,接著又緊閉起眼睛。
根本不需要自亂陣腳,目前的狀況還很單純。
目前卡露瑟所面臨的,就是得選擇要跟魔王或是阿提斯共度明天的生日——就是這麼簡單。
而卡露瑟當然不會選擇魔王。她當然是要和阿提斯一起過生日。
這根本是完全不用考慮也能知道的事。
但如果事情真如艾婷所說,那魔王確實是下了某種決心而全力準備為卡露瑟慶生,卡露瑟現在當然也得誠心誠意地去向他道歉才行。
我得快點趕到透魯。
在車廂外面的車夫一邊扣著上衣的鈕扣一邊跑了過來。他把馬從馬廄里牽出來之後,就與其他助手一起迅速將其套上馬車。至此出發的準備也就完成了。
這時卡露瑟腦海里怱然浮現一個疑問:
——我真的是要去拒絕魔王的吧?
想到這裡她的心跳又開始加速。
心情明明應該相當沉重,但某個角落又有種興奮的感覺。
「那怎麼可能!」
卡露瑟以強硬的口氣否定著自己的猶豫。
當她做出結論時,馬車終於開始動了起來。
車子先是沿著王城的城牆前進,通過護城河上的橋後,來到王城前面的大道上。
但卡露瑟此時聽見有輕快的腳步聲正追著馬車。
一開始她也以為是自己聽錯了,但剛這麼想時車門的門把就忽然轉動了起來,接著,從外而強行跳進馬車來的人影就在卡露瑟正對面的位子上坐下。
對方那迅速、柔軟的動作讓坐在車台上操縱馬車的車夫都沒有注意到這件事。
「阿提斯——」
面對啞然的卡露瑟,阿提斯臉不紅氣不喘地笑著說:
「你不是在找魔王嗎?現在要上哪去?」
卡露瑟心頭一驚之後就只能保持沉默。
但是阿提斯只是以「怎麼了嗎?」的表情等待著卡露瑟的回答。
而且表情一直沒有任何變化。
卡露瑟從沒見過如此異樣的阿提斯。
她只好拚命壓抑住動搖的內心,微笑著回答說:
「我知道魔王人在哪裡了。他不在王城,好像是到透魯去了——」
「透魯?原來如此。那距離王都也很近啊!」
「嗯嗯,所以我想親自去跟他說一聲。」
「是這樣啊!」
阿提斯還是以同樣的笑容回答道。
「但這樣的話,等魔王回來王城之後再告訴他不就可以了?只是告訴他改期而已,卡露瑟根本不用急著趕過去吧?」
「那是因為——」
魔王正在替卡露瑟準備明天的慶生會。
所以卡露瑟得趕過去阻止他,就是這麼簡單。
但自己實在不想把這件事告訴阿提斯。
如果讓他發現魔王對卡露瑟的心意,三個人之間的關係將會因此而變調。
「因為我剛好也沒什麼事……想說出去透個氣也不錯。」
「但我透過窗戶看見卡露瑟似乎很慌張。所以我才會追出來。」
卡露瑟拙劣的借口馬上就被識破,只能保持著沉默。
當然她完全沒有想過要背叛阿提斯。只是想讓事情能夠圓滿結束。就是這樣而已。
但不知道為什麼——不知不覺間就撒了好幾個謊。
結果造成現在這種心虛又尷尬的局面。
實在很想跟阿提斯道歉然後將事情全盤托出。而最後卡露瑟也真的決定這麼做。
但當她這麼想時,阿提斯那像雕像一樣的微笑表情,忽然就像被揉爛的紙般整個皺成團。
阿提斯接著便將非常陰鬱的視線往窗外看去。
「抱歉,卡露瑟……」
但卡露瑟卻不知道他為什麼要道歉,於是便急忙搖了搖頭。
「為什麼要這麼說。阿提斯你根本不需要道歉——」
阿提斯先是臉上出現帶著各種感情糾葛的表情,然後只回答了一句話:
「我是你的未婚夫……」
以卡露瑟的立場來看,這句話可以說讓她鬆了一口氣。
果然阿提斯是對卡露瑟與魔王之間的關係有所誤會。而這當然是因為卡露瑟撒了拙劣謊言的緣故。原因都是出於自己粗心的行動。
但也就只是這樣而已。
阿提斯之所以會有這種反應,完全是來自於他「自己是卡露瑟未婚夫」的責任感。這是阿提斯過於誠摯認真的性格所造成的結果。
「但是,我真的配得上你嗎……?」
卡露瑟瞬時有置身於冰窖當中的感覺。為了緩和這種氣氛,她只好拚命笑著說:
「你在說什麼啊,阿提斯?」
但是阿提斯卻以相當認真且徹底死心的表情低著頭說:
「卡露瑟,我身為你的未婚夫,但卻一次都沒有守護過你。」
「那種事根本——」
「一次都沒有啊!」
阿提斯以寂寞的表情看著窗外這麼說著。
「……我總是以斐希那斯王國為優先考慮。也一直認為這就是自己的宿命。」
「這些我都知道。不要緊的,阿提斯。」
「嗯。所以即使我這麼喜歡卡露瑟,這麼想珍惜你,也還是把你放在第二順位。一直以來都是這個樣子。實際上每次解救卡露瑟的都不是我而是魔王……每次當我想起卡露瑟時,也就會想起這件事。」
「別再說這種話了,阿提斯。」
卡露瑟努力裝出開朗的表情然後說「你是在開玩笑吧?」。接著又故意在阿提斯面前聳聳肩。
「魔王密特拉斯他都是為了自己的利益才會保護我的。雖然我確實被他保護了,但這裡面根本沒有任何感情的因素存在。」
就連卡露瑟自己一瞬間也相信了這樣的說詞。
但如果是這樣,為什麼魔王在這一刻也還想著卡露瑟,拚命在為慶生會做準備呢?
——難道卡露瑟真的遲鈍到沒注意到魔王的體貼與心意嗎?
還是故意不讓自己注意到而已呢?
其實魔王一直都在對卡露瑟付出自己的真心真意——
結果變得無話可說的卡露瑟忽然回過神來抬起視線。
剛才一直注意窗外風景的阿提斯,這時候卻一臉痛苦地看著卡露瑟。
「我是個相當無趣的人。一直害怕、恐懼會失去卡露瑟,一直都有不祥的預感……所以才找了生日這個理由回來確認卡露瑟你的心意。但我根本就不應該這麼做。這只是我個人任性的行動罷了。這樣根本是讓卡露瑟感到痛苦……」
這時馬車產生劇烈搖晃。
他們經過之前卡露瑟在豪雨中迎接魔王的地點——亞米安橋了。
阿提斯打開乾澀的嘴唇對沉默的卡露瑟說:
「卡露瑟你不知道我對魔王有多麼重的自卑感。我是說真的唷——!我甚至很想以強硬的手段阻止這輛馬車,好讓卡露瑟你沒有辦法到魔王身邊去。」
「不要再說了,阿提斯。知道你這麼愛我就足夠了,我真的很幸福。」
「但這只是卡露瑟你不想傷害到我而已。重要的不是我的想法,而是卡露瑟你的心意究竟為何啊!從我回來之後——卡露瑟就完全沒有出現笑容。你臉上露出美麗微笑的時候,是在還不知道我已經回來之前啊!」
卡露瑟用顫抖的手蓋住自己的臉。
自己竟然一直用這種態度對待阿提斯?
「……我從沒想過要背叛阿提斯。」
「嗯。」
「真的沒有任何可疑的地方啊!魔王不知道你已經回來了,所以還拚命在準備我的慶生會。但我不能參加了,所以得向他賠罪並請他中止活動才行——」
「卡露瑟——」
阿提斯以徹底放棄的口氣說:
「恭喜你了,卡露瑟……」
卡露瑟頓時啞口無言。
魔王、卡露瑟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