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禁說的數字

一道刺眼的光芒。

我發覺自己睜開了眼睛,細長的四角形映入我的眼帘。

我意識朦朧的腦袋,理解到那四角形是一張小桌子的側面。桌子的對面有一片牆壁,衣架上掛著女人的衣服。

我把視線轉向上方,也就是刺眼光芒的來源。晨曦從窗帘透入。

一如往常的早晨,我懶洋洋地睡醒了。

意識逐漸清醒之後,我發現自己是睡在一張床上。

但我還是有著濃濃的睡意,而且今天也沒有什麼急事要處理,沒有已經安排好的行程。按照這個邏輯而得出的結論是:決定鑽回被窩再睡個回籠覺……等、等一下!

我體內的調節荷爾蒙讓血壓上升,腦部也逐漸清醒。

我是嘉優斯,今天是皇曆四九七年六月九日。確認完畢之後,我再次環視起房間內部。我沒有愛穿女人衣服的特殊癖好,所以這一定不是我的房間。還有,這裡的擺設太過單調乏味,所以也不是吉薇的房間。

這裡是哪裡?

這個單調的房間幾乎連傢具也沒有,大概是廉價旅館裡的一個房間。

我坐起來俯視自己的身體。赤裸的薄弱胸膛,連接著像一條瘦狗般的腹直肌與外腹斜肌,腰部以下蓋著一條白色棉被。

我早晨的生理反應,以很陡的角度撐起了棉被,可見我的下半身當然也是赤裸的。不過,我為何會沒穿衣服睡覺啊?

因為知覺眼鏡依然掛在鼻樑上,所以我並非是自然睡著的。

當我仔細思考的時候,太陽穴部位的沉重疼痛,以及腦袋裡的尖銳疼痛,如二重奏般作響。

我一邊用大拇指與食指揉著太陽穴,一邊等待疼痛的感覺消失。

忍耐了幾分鐘之後,這些痛楚稍微緩和些,思緒也跟著變得清晰起來。我光溜溜的腳踩在地毯上,坐在床上仔細環顧四周。

在地面上,我的衣服、內衣褲與鞋子,甚至連劍鞘里的魔杖劍,都毫無秩序地散亂一地。我在逼自己回憶,想得知昨晚到底發生什麼事,但頭痛跟作嘔的感覺,讓我的腦袋變得很不靈光。

我對著自己的手吹氣確認,發現酒味非常的重。

我透過知覺眼鏡檢查體內的狀況。每十毫升血液之中,就有零點三毫升的乙醛。難怪我會覺得渾身不舒服。

難道我喝酒喝到暫時失憶嗎?要是讓吉吉那知道這件事的話,大概會被他批評說我這個人太過大意,根本沒資格當攻擊型咒式士。

我移動身體之後,左腳踝不小心撞到床框,又一陣劇烈的痛楚。

這陣痛楚讓我迅速恢複記憶。

傍晚時分,在艾里達那街道上,七八年份的賽魯托拉摩托車輕快地賓士著。

這輛摩托車我騎了很多年,雖然經常故障,卻很有活力,年份老得與事務所的廂型車巴爾肯MK Ⅵ不相上下,但總是讓我騎得很盡興。

耳邊呼嘯的風讓人感到舒適,我的心情也非常愉悅。

當我右轉騎向通往奧利耶拉爾大橋的道路時,前方傳來巨大的撞擊聲響。

我緩緩穿越前方的車陣,在車子與道路周圍,湊熱鬧的群眾遠觀著那場意外。

因為前方還是塞車,所以我停下了機車,視線落向留在柏油路上的緊急煞車痕。在事發現場,一輛汽車與運輸車橫倒在地,碎骸與燃料四處散落。

當我打著哈欠再次發動機車時,受到了一陣劇烈的撞擊。

我跟機車一起倒落,臉頰與全身上下的痛楚,讓我發現自己在柏油路上摔倒。

嘴裡都是灰塵跟小石頭,實在很噁心。我好像還吞下好幾顆碎石。

「好重、好痛,好痛、好重,痛死了、重死了!」

從暈眩中恢複之後,視線變得比較清晰了,我發現一個渾身是血的男人趴在我身上。

「交給……你,代替我保……」

這位渾身是血的男人揪著我的衣領,說出謎一般的話語。男人在動彈不得的我的胸膛上昏厥了過去。

他似乎是這場車禍事故的被害者,不過沒有任何事比被男人撲倒在地更令人不爽了。當急救隊一貝把男人從我身上拉開時,我真的感到很開心。

「請讓開!傷患由我們來照顧。」

一名女急救隊員用擔架把傷者抬走,她似乎對我沒什麼興趣。

當我察覺自己受到圍觀群眾注視之後,我一邊擠出笑容,一邊往機車的方向走了過去。實際上,在我被機車壓住的時候,我的腳踝扭傷了,而且意識也因為劇烈疼痛而產生混亂。我透過腰上的魔杖劍優爾加產生鎮痛劑,壓下了身體的痛楚。

我在女人面前就想耍帥的習慣很病態。另一方面,也有一個學說認為,不會逞強的男人是最糟糕的生物。不過這世界上大概沒有這種學說存在。

我臉上佯裝沒事的表情,吐出嘴裡的灰塵與小石頭。因為喉嚨還卡著一些,所以很不舒服,但我也無能為力。我用我的雙手牽起愛車賽魯托拉。

車體側面雖然有刮傷的痕迹,但不是很嚴重。在別人的眼裡,這輛車上面的刮痕也讓人分不清新舊。

比起這個,我一想到自己要這麼狼狽地騎回家,心裡就一陣沉重。

我實在很不想穿著身上這套破損的衣服去見吉薇,然後被她大罵:「你又去做了什麼危險的事嗎!?」

我一邊揉著疼痛的腳踝,一邊從記憶里回歸現實。

該怎麼說呢,我這個人的運氣真是差到了極點。

在那場車禍事故過後,我記得自己應該是去了某個地方。我記得當時一心只想著去找吉薇。

不過,在騎機車回去與吉薇見面的行程之中,我不可能喝酒喝到頭痛欲裂啊。

總之,在一個不知道這裡是哪裡的地方全身赤裸,實在是讓我心裡很不安。我的搭檔吉吉那,總覺得在自己家不穿衣服比較輕鬆,可是動物與人類的羞恥心是不可相提並論的。

我想撿起散落在地面的衣服,於是慎重地將雙腳放到地毯上。腳底板出現堅硬的感觸。

我探出身體,用手指摸了摸腳底板與地面,拾起被我壓在腳底板下的物體。

我手指拿到的是被紙夾住的火柴盒,火柴盒背面印著電話號碼與店名。

「……艾里達那料理專門店『銀鱗亭』?」

回憶的後半段霎時浮現在我的腦海。

位於奧利耶拉爾大河東岸的「海鳥亭」,以及對岸的「銀鱗亭」,都是價格很實在的店,我與吉薇偶爾會兩個人一起去用餐。

「嘉優斯、吉吉那,你們兩個,臉不要那麼臭嘛!」

我與吉吉那站在餐桌旁邊,吉薇說的話並沒有讓我們臉上的表情比較好看。

是吉薇邀我來「銀鱗亭」用餐的。不過,吉吉那卻早已站在預約席旁邊,臉上的表情和我同樣不悅。

我原本期待的是和吉薇兩人世界,共進愉快的晚餐,因此這種情況自然讓我非常不爽。

「讓我為您把外套掛起來好嗎?」

黑髮女服務生開口詢問,我無視於她的存在,直接繞到圓桌的另一側。

「吉吉那,你是怎麼被騙到這裡來的?」

「我聽說這裡有不為人知的傢具賣場……」

「這種謊言連小孩子都能看穿吧?」

真要追究起來的話,當吉薇在說:「嘉優斯,你做的菜我吃膩了,而且我拿到了打四折的折價券」的當下,我居然沒發現其中必定有詐,我才是真正的笨蛋。可是,要不是我做的一手好料理,吉薇的體重數字也不會慢慢往上爬。

「呃,那個……今天是要給你們兩人一個驚喜,舉辦改善兩人關係的歡慶聚會哦。」

吉薇露出笑臉催促我們坐下。由於旁邊的客人也在看,在無可奈何之下,我與吉吉那隻能乖乖坐下。

「我想好好改善嘉優斯與吉吉那的關係,讓你們融洽相處,獲得重生哦?」

但我只顧著喝酒,吉吉那只是默默吃菜而已。我們兩人連視線都沒對上。我和吉吉那之間的關係,確實壞到彼此不知何時殺了對方。

然而,無論怎麼說,我們的關係和磁鐵同極一樣,要我們相處融洽,根本就是天方夜譚。

因為用餐的氣氛很僵,吉薇氣得用力把叉子丟到盤子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你們就不能好好相處嗎!?」

我跟吉吉那視線交會,然後又回到吉薇身上。吉吉那一臉嚴肅地說:

「我和嘉優斯都非常努力,讓彼此的關係維持在很惡劣的狀態。」

「吉吉那說得沒錯。」我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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