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會在可容許的程度下,藉由勞動增加財富,使技術獲得發展。
但是,人能夠給予人的東西,總是有限的。
獲得多數人認同的名譽以及值得疼愛的女性,在需要與供給上,必定是不平衡的。
基於社會性和生物學性這兩個理由上,人類將會永遠處於競爭之中。
伯顏,馬修華爾「渴望的人們」神樂歷三四二年
我把腳從床上伸下來。鋪著老舊亞麻地毯的地板,對赤腳來說實在很冰涼。
舒服的哈欠,從我的口中逸出。雖然連日睡眠不足,但在接受慈珊的徹夜治療後,我睡了個好覺。
我確認著自己的身體狀態,背部、肩膀、手臂、腳,全身的傷幾乎都被堵起來了。假使沒有專家的咒式治療的話,目前為止,我大概已經死了好幾遍了吧。今後我又會接近死亡多少次呢?冷靜地去思考的話,實在太恐怖了,所以我放棄不去想了。
在慈珊診所的病房裡,只剩下慈珊忘記關掉的立體光學影像中,還有影像和聲音存在。我看過去之後發現,那是關於昨晚的報導。
「先前傍晚所發生的『古巨人』與進攻型咒式士的戰鬥,因天空落雷而中斷。在四間咒式士事務所那邊,共計有四十二名死者。拉爾豪金咒式士事務所則在只有負傷者的情況下,便撤退了的樣子……」
在畫面上,側臉看起來很嚴肅的拉爾豪金,無視採訪陣容前進。唯有自己的事務所沒有出現犧牲者,其餘四間事務所卻全部滅亡一事,對自尊甚高的拉爾豪金來說,是相當痛苦的。
「現在的拉爾豪金,是我唯一不想打照面的人啊。」
我說出了苦澀的感想。
不過,事態正朝著不佳的方向發展。面對拉爾豪金和其它事務所的攻擊,新出現的「古巨人」卻連一個都沒有倒下。最重要的是,其咒式能力的來源根本讓人摸不透。
挨了拉爾豪金和伊吉、嘉貝蒞的刀之後,依舊若無其事的賢人蓋席納姆•姆;讓巴士沉下去後,將它們埋葬起來的法師涅比羅•羅。把我和吉吉那視為殺弟仇人的淚之李克兒格•格;能夠自在飛翔,大量生成鎢金屬的侰者札穆札•札。
而身為首領的索雷伊索•索,更是使天空崩裂,降下了雷擊。將近二十人的咒式士一瞬間就被殺了;不對,是消失了。那怎麼看都像是神的行動。
根據亞庫托的分類來看,與四隻眼睛的希黑帝斯•斯和魯戈魯吉•吉相比,擁有五隻眼睛、六隻眼睛,甚至是七隻眼睛的他們,都是上級的「古巨人」。
在各方面上,我們都陷入了僵局。
「你覺得呢?」
我把話題丟向吉吉那。
吉吉那正坐在病房的地板上。放置在他面前的是美麗的椅子,西露露嘉。
「在我接受治療的期間,你還特地把椅子都搬來了嗎?」
「等等。」
吉吉那維持著直盯椅子的狀態,舉起了右手來制止我說話。
「我現在正在和女兒西露露嘉溝通,沒有時間跟眼鏡的放置架說話。」
吉吉那對著椅子說起話來,他的眼中帶有懇求。
「所以說,西露露嘉啊,你別再為了之前的事生氣,看看我吧。我們面對面談一談吧。」
在吉吉那面前的椅子,依舊面向著正前方。
我差不多開始對吉吉那這個存在,認真地抱持起恐懼了。
「如果非得跟吉吉那對話不可的話,我想,那應該是在死後通過靈媒師做間接的對話。」
我順著邏輯繼續說下去。「順帶一提,我一點都不相信有死靈或死後的世界存在。」
「太難懂了。」
「也就是說,殘存下來的事實就只有『不想跟吉吉那對話』而已。」
我的客觀意見似乎一點都不重要的樣子,吉吉那正在和椅子西露露嘉面對面。你對待女人也有這麼溫柔體貼就好了。
面對事態的發展,完全沒有任何危機感的吉吉那,讓我感到很火大。我萌生出了要惡作劇的想法。
我靠到床鋪旁邊的牆上,尋找著能將聲音反射到西露露嘉背後的位置。發現了。背對著吉吉那,我將魔杖劍優爾加拉了過來。我一邊用刀身確認著背後的吉吉那身影,一邊發動咒式。吸入將氧氣和氦氣混合在一起的空氣後,我發出了高亢的聲音。
「爸爸、爸爸。」
「啊,這個聲音是——」
「我在這裡啊,爸爸。」
吉吉那用銀色的眼睛,環視起周圍的病房。看到我若無其事地看著立體光學影像的背影后,他將視線轉回西露露嘉身上。
「不會吧。」吉吉那咽了口口水後,說了下去。「該不會是你—西露露嘉在說話吧?」
我努力地掰了下去。
「是啊,西露露嘉正在說話喔。」
我反射過去的聲音,讓吉吉那舉起了雙手。他用顫抖的手,握住了椅子的扶手。
「終於、終於,我跟椅子的心終於相通了嗎?」
吉吉那映照在刀身上的側臉,是歡喜的表情。
換做是平常的吉吉那的話,應該立刻就會明白這是聲音的反射才對,但只要一扯上椅子,他的大腦就溶解了。我繼續扮演西露露嘉。
「我有話要說,所以很努力的發出聲音喔。」
「原來如此,是努力啊。我是有聽說過,努力和友情能夠虐殺敵人。」
「吉吉那先生說自己是我的爸爸,那麼生我的媽媽是誰?」
「咦,這個嘛。」很難得地,吉吉那吞吞吐吐了起來。「這個因為某些事情的關係,我不方便說出來啦。」
「她死了嗎?」
「在國外。因為某個很深奧很深奧的理由,所以她待在了很遙遠很遙遠的國外。現在我們見不到她,而且也不方便多談。」
吉吉那看向了遠方。這根本就是父母唬弄小孩的借口。對西露露嘉的製造者而言,其中似乎有什麼深奧的理由存在的樣子。不論是目前為止,還是從今以後,這都是我和人類不想要知道的情報。
「我還有更想要說的話喔。當很重的爸爸坐到我身上時,我很痛苦耶。那是虐待喔。」
「什麼,那才不是虐待。」
吉吉那維持著抓住椅子的姿勢,慌張了起來。
「你是椅子啊,所以我只能坐下去。說起來那算是親子的接觸,但同時也是形而上學的相剋。」
我根本聽不懂吉吉那到底在說什麼。
「可是,我希望你只看著我。坐其它的椅子是出軌喔。」
「不是的。我很愛你這個女兒。但,其它的椅子也各有各的優秀之處啊。這和那是兩回事。」
吉吉那拚命的回答著我所扮演的西露露嘉。
「這跟花心的男人說的話一樣喔?」
「這個……」
吉吉那回答不了了。對於平常為了打發夜晚的時間,每天更換著不同個自動送上門的女伴的吉吉那而舌,想也知道他會回答不了。
圈起手臂,吉吉那開始思考了起來。那景象看起來就像是古代的哲學家,正在思考著偉大的思想一樣。實隙上,他卻是正在尋求能夠說服椅子女兒的解釋,這是一種變態行為。
我試著更過分地耍起了吉吉那。
「我不希望你坐其它的椅子,是有理由的。」
「是什麼?」
聽到吉吉那將人逼得走投無路的詢問,我停頓了一下。雖然是自己先玩起的遊戲,但這異次元的對話開始讓我頭痛起來了。可是,我只能繼續玩下去。
「其實,我是以一張椅子的身分在愛著爸爸,也就是吉吉那先生的喔。」
「西露露嘉,我也愛你。在這個世上,我最愛的就是你。」
吉吉那說出了他從沒對人類說過的話。比起無機物,你應該要去愛有機物才對吧。我繼續以吉吉那的精神玩了下去。
「不對,吉吉那先生的愛和我所說的是不同的。我即使知道女兒和父親之間的戀愛是不被允許的,卻還是很愛你。」
吉吉那有如雕像般的臉龐上,浮現出了複雜的表情。他咬緊了嘴唇。
「你和那麼多的女人上過床,為什麼卻不肯和我上床呢?因為我是椅子的關係?因為我是用木頭組成的無機物?」
聽見我所扮演的西露露嘉的質問,吉吉那露出了苦澀的表情。
「並不是那樣。人與椅子就算種族不同,也是能夠互相理解,甚至相愛的。沒有人就不會產生椅子,沒有椅子人就活不下去。這兩個種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