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十章 蜘蛛的斷頭台

唉呀,吾友啊,萬萬不可迫尋不滅的樂土

就算走進無限可能性的領域、划進群星之海

我們也決計無法成為我們之外的存在

古格姆托•瓦倫海德給予雷梅迪烏斯•利瓦伊•拉茲耶爾的回信皇厝四九六年

灰色的岩石地表、冰冷刺骨的寒風。一排人龍走在陡峭懸崖旁突出的狹窄山路上。

走在隊伍最後面的一位老人步履蹣跚,腳下的小石子不住往崖底滾落。雷梅迪烏斯和娜莉西亞左右攙扶著快掉下懸崖的老人。

「振作一點、德穆爾!」

在鼓勵對方的同時,雷梅迪烏斯支撐住德穆爾老人的肩膀。德穆爾臉部表情掙揮,忍耐著

痛楚。他有禮地推開青年的手,坐在滾落至崖邊的岩石上,門中一付出一叫長長的嘆息。

「雷梅迪烏斯,老朽已經不行了。別管我了。」

「你在胡說什麼!德穆爾!」

德穆爾輕搖了搖頭,拒絕再站起來。雷梅迪烏斯環顧四周,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放逐者們的神情已是憔悴不堪。

無論再怎麼走,綿延在雷梅迪烏斯他們眼前的,就只有暗灰色的有石。一入夜氣溫便降到冰點以下,奪走人們的體力,即便是大白天,高山的冰冷空氣仍是刺痛著眾人的肌膚。若是休息,毒蟲便會啃咬人們的軀體,就算喝了好不容易找到的泥水,也會因為激烈的腹痛而疼痛難忍。

人們是無法靠近德力拉山脈的。

「……雷梅迪烏斯,雖然大家分享稀少的食物互相扶持到現在,可是已經到極限了。」身為曙光戰線幹部的哈塔穆說出苦澀的決定。「還能走的就繼續走吧。」

「不行!那麼一來,我們就和杜伽塔沒什麼兩樣!」

雷梅迪烏斯立即反駁。但對於青年的話聲,沒有任何人表示贊同,大家都低垂著臉。

「這時捨棄同胞、獨自苟活下來的話,我們往後該怎麼辦?做出和獨裁者相同的事,還能挺起胸膛和他戰鬥嗎?」

「沒錯!」娜莉西雅扯開嗓子大喊。「我們和杜伽塔不一樣吧!」

聽見少女堅毅的話語,老人和青年點了點頭。其他一兩個人也頷首表示贊同,然後擠出力氣,站起身子。德穆爾拚命壓下呻吟,也站了起來。

「我不會捨棄任何一個人,絕對要所有人一起活著回去!」

雷梅迪烏斯和娜莉西雅互相扶著對方,再次邁開步伐。早已疲憊不堪的人們也開始踏出腳步。最後,哈塔穆咬著下唇低聲說道:

「……但是、但是,總有一天會到達極限的。」

接著在第二天的夜晚,第一個人死亡。是個協助曙光戰線的老婆婆。

翌日早晨,兩名身為曙光戰線的戰士且身受重傷的人員死亡。

第三天早上,一名女人和她的孩子死去。到了中午又一名老人逝世。

每天每天都有人死去,大家開始為了食物和水起了激烈的衝突。最後雷梅迪烏斯處決了三名爭奪食物的男子。

在第三十三天晚上,活下來的二十四人在岩蔭下圍著火堆休息。

在微弱的火焰照亮之下,每張臉龐都是憔悴且疲憊不已。彷佛是一群蒼白消瘦的亡者們。

「雷、雷梅迪烏斯啊。」德穆爾呼吸急促地開口說話:「我、不行了。在、在這裡、了結我、吧。」

那名老兵背靠在岩石上坐著,臉上已是濃冽的死亡之相。」一旁的雷梅迪烏斯無法直視德穆爾的臉龐。

「像你、和娜莉西雅這樣、年輕又有、活力的人們,繼續往前走吧。再、這樣下去、大家、都會死。」

德穆爾嘎啞的字句掉落到地面上,散落開來。

「你、和我、是正確、的嗎?有一天、真的能、幸福嗎?」

雷梅迪烏斯無法回答,只是拿起枯木朝火堆中丟去。

青年抬起頭,德穆爾的臉色已呈死灰,緊閉雙眼。雷梅迪烏斯將手探向老兵乾裂的唇瓣。

德穆爾已經沒有呼吸了。

雷梅迪烏斯握緊顫抖的拳頭,用力打向地面。頓時皮肉綻開,鮮血滲進砂石問。

這時,一陣劃破夜空的慘叫聲響起。雷梅迪烏斯連忙在夜晚的德力拉山脈中疾速賓士。

在岩石群外,德力拉山的黑暗中浮現出枯木的輪廓。在枯木下,娜莉西雅慘遭撕開的衣服裂縫中,暴露出赤裸的肌府。有個壯頓的男子正壓在少女身上。是哈塔穆。

「哈塔穆!你在做什麼?」

當哈塔穆一轉過頭來,雷梅迪烏斯的拳頭立刻揍上對方的臉頰。兩名起了爭執的男人滾倒在夜晚的岩石地表上。

接著急促的呼吸聲和毆打血肉的聲音響起。雷梅迪烏斯發出怒吼,將哈塔穆的後腦勺往岩石砸去。

「為什麼、做這種事?娜莉西雅她、娜莉西雅她!」

鮮血從裂開的唇瓣中淌下,同時雷梅迪烏斯不斷發出怒喊。青年的雙手勒住哈塔穆的脖子。

「誰、理她啊!既然她都被杜伽塔侵犯過了,我侵犯她也沒差吧!」

哈塔穆的眼睛發出混濁的光芒,嘴角冒著血泡張口大笑。

「住手、不要啊、為什麼……」

雷梅迪烏斯回過頭,娜莉西雅正拉緊身前的衣服,幾近崩潰地哭喊。

「反正為了你的理想,我們都會死在這裡。那麼在最後讓我好好享受一下也沒關係吧!」

哈塔穆開始大放厥詞。雷梅迪烏斯心中燃起一把熊熊的怒火。

遭到暴政虐待的人們,應該要追尋理想才是。但是當情況有所改變後,竟然這麼輕易地就變成了施暴者。

人類就是這種生物嗎?不論是杜伽塔、還是雷梅迪烏斯和曙光戰線,什麼都改變不了嗎?

雷梅迪烏斯心中充滿悲哀。

他在勒住哈塔穆的雙手上施加力道。哈塔穆沒有反抗。

「……雷梅迪烏斯、我、好怨恨你啊。」即使喉嚨遭到勒緊,哈塔穆仍是放聲大笑。「就憑、你的理想、拯救不了、任何人。」

下一秒,哈塔穆的脖子已遭折斷,口中淌下鮮血。男人就這麼張大著眼死去。

爾後,生存者們變成了原始的野獸。

大家開始互相猜忌,將原本應該互相分享的食物和水偷偷藏起。

在第四十一天,發生了很明顯是自己人所為的殺人事件。

接下來的日子裡,每天都是糾紛不斷。老人、女人和小孩。弱小者開始遭到搶奪、掠殺。到了最後,甚至分出派系互相鬥爭。

連雷梅迪烏斯也變得無法約束他們。在第四十八天,曙光戰線的同胞們終於開始互相殘殺。

第四十九天,活下來的人數只剩寥寥七人。接著又發生爭執,添了三名死者。

第五十四天,有兩人反對將食物分給衰弱的娜莉西雅,向她偷襲。於是雷梅迪鳥斯殺了那兩個人。

最後,生存有僅剩雷梅迪烏斯和娜莉西雅。

貝爾蒙提亞尼斯•格格爾穆多•奧賽蒂克鐘塔。

這座鐘塔聳立於奧利耶拉爾大河上的一塊半島形土地上。

不僅是觀光客,連當地居民也嫌正式名稱太過冗長,直接簡稱為鐘塔。

原本在皇曆三三年,當時由奧賽蒂克伯爵家統治艾里達那,族中一個名為貝爾蒙提亞尼斯的大貴族,為了增添自己的威信而建造了城堡。但是在皇曆三五二年的戰亂中,城堡的中央地區遭到咒式攻擊重創。

貝爾蒙提亞尼斯的子孫,奧賽蒂克伯爵家的格格爾穆多,為了重建祖先所建的戰後城堡,投入私人財產大力推動修復工程。

但或許是格格爾穆多忽然對祖先興起反抗意志吧,就在同一年,在崩塌的中央地區上又新建了一個巨大鐘塔,然後時光流轉到了今天……

那座狀似暸望塔的龐大丑陋鐘塔,以建築工藝的角度來看簡直毫無美感可言。而且在現今高聳大樓林立的時代,二十樓左右的高度一點也不顯眼。

由於它日漸老舊,原本打算進行修復工程,但大咒震之後的復興計畫已讓市政府的預算用謦,修復工程只能停擺。因此自好幾年前起就封鎖入口,棄置在那裡無人問津。

鐘塔已經成為市民偶爾遠目眺望、才想起它還存在的一棟建築。

我抬頭看著鐘塔的灰牆,思索著這些無關緊要的事。

由於說在樹蔭下以不向然的姿勢進行仰視,腰椎開始按痛。吉吉那正倚著樹榦,我在他身旁坐下。

「如果郡警局的咒式特化鎮壓部隊,和拉爾豪金公司的人一起衝進去,就能湊成總數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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