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人類都是零件。
如果存在著只靠一個人的力量就能拯救的世界,
那就是只需要一個人,最差勁的世界。
吉格姆托•瓦倫海德「炎之禮讚」皇曆四九三年
雷梅迪烏斯和娜莉西雅分別在監獄的內外,中間隔著鐵柵,對著棋盤相對而坐。
雖然他們是在下卻爾斯象棋,但是棋子是娜莉西雅用隨意撿來的石頭刻成的。棋盤也只是在粗糙的紙上畫著直線。
雷梅迪烏斯看著自己手裡的棋子。
「這是老式的卻爾斯棋子呢。主教的棋子是象,城堡的棋子是戰車。」
「烏魯穆的卻爾斯象棋就是這樣。」
彎著身子的少女一邊回答青年,一邊把視線從棋盤上移開。青年手裡拿著的棋子,是少女被吃掉的象和戰車。
少女想不出來下一步該怎麼下,於是雷梅迪烏斯對她說:
「不可以只看著小地方。綜觀整個棋盤,尋找可能性是很重要的。」
少女抬起上半身,注視著青年。
雷梅迪烏斯的眼睛沒有看著棋盤,而是往上看著背後的窗戶。
「世界是一直延伸到烏魯穆之外的,比如說,所謂的世界不光是只有我們現在所在的這個世界。」
雷梅迪烏斯繼續說:
「實際上存在著可以穿越各度空間之間障壁的傳遞方法。比如說超索理論(參考實際之超弦理論,或稱弦論)里提到的索,只有一度空間裡面的長度,粒子則是索振動以後出現的東西,這樣的觀念繼續擴展下去……」
娜莉西雅像是沒聽見青年的說明似地,下了一步棋。雷梅迪烏斯馬上回了十分巧妙的一步。娜莉西雅微微皺起眉頭。少女的眼睛,又繼續直盯著棋盤。她好不容易才又再下了一步?
雷悔迪烏斯手上握著棋子,又再回了毫不留情的一步。少女的表情看來像是要哭了出來。
「經由理論推導出來的P世界,稱作P度空間,索的P是一,膜的P是二,P可以定為任何值,所以便能夠推測出,除了我們這個四度空間的宇宙之外,還有著存在於更高度空間裡面的世界。」
娜莉西雅思考的臉又再度出現光彩。她帶著自信,把石頭做的棋子往前移。
雷侮迪烏斯的手一閃而過,下了又更加不留情的一步。少女的眉頭皺得更深了,她瞇起綠色的很睛。青年繼續解說著:
「幾乎所有的物理作用力都被封在代表我們這個宇宙的世界裡,沒有辦法穿越出去。可是,只有引力對往其他度空間的方向有某種程度的影響。順著引力的方向,如果有別的世界,或是宇宙存在,重力便會傳遞過去。」
青年等著少女的下一步棋。少女用手指在棋盤上比劃著,拚命想找出剩下可以走的方式。雷梅迪烏斯沒有注意棋盤,而是專註在自己的思考之中?
「如果要把引力傳遞到其他維度的空間里,就需要大到可以產生奇異點,跟黑洞相似的重力波才行……」雷梅迪烏斯繼續補充說道。「啊,娜莉西雅,這盤棋妳再想下去也沒有意義了。再過十三步或是十五步就絕對走不下去了。」
聽見雷梅迪烏斯的話,鐵柵外的娜莉西雅雙頰像氣球似的鼓了起來。少女用雙手撐著背後的石地板。她把腳伸進監牢里,用腳背弄倒棋盤上的棋子。
「哇,為什麼要把棋盤弄亂?」
「雷梅迪烏斯你啊,」娜莉西雅吃驚地望著青年。「都沒想過要讓一下我這個初學者嗎?」
雷梅迪烏斯臉上出現打從心底感到不可思議的表情。娜莉西雅全身無力似地垂下小小的肩膀。
「這有啊,雷梅迪烏斯你從剛剛開始是在念什麼咒語?」
「不是咒語哦,那是咒式基礎,最初步的理論。」
「你可以用簡單一點的方法說嗎!我完全聽不懂!」
雷梅迪烏斯苦笑著回答滿臉驚訝的少女。
「也就是說,世界不是只有這裡而已。各式各樣,層層迭迭,我的意思是說,有很多層而且有很多個,說不定除了我們之外還存在著其他某些人哦。」
娜莉西雅的臉上開始出現燦爛的光輝。她很快地起身,抓住鐵柵欄,把稚嫩的臉伸進牢里。
「那,在其他的世界裡有像理想國度那樣,有著神明和天使的地方嗎?可以叫出砂礫變成的龍,拯救我們嗎?」
「這我就不知道了。」
雷悔迪烏斯苦笑著搖頭。
雷梅迪烏斯無法直視娜莉西雅悲傷的臉,開始整理起散亂在牢房地板上的棋子。他把棋子一一立好。
「不過,要是真的存在著遵循美好的理論、像卻爾斯象棋一樣運行的世界的話;也許我們的世界,有一天也能變成那樣的理想世界。烏魯穆這裡變成更好的國家,這樣的可能性一定也下是完全沒有。這樣想像的話,是不是就會產生出勇氣來了呢?」
娜莉西雅把頭歪向右邊思考著。
「嗯,雷梅迪烏斯你這麼說,感覺就像真的會發生一樣。」
少女對他露出太陽般的滿臉笑容。雷梅迪烏斯也跟著對她微笑。
「那麼,為了體驗這樣充滿理論性的美好世界,我們再下一局吧。」
雷晦迪烏斯說完,少女露出非常厭惡的表情。
「不失禮的話,讓我一下好不好?讓我很多啦?」
「我、我盡量努力試試看,我會拚命放水的。」
聽見青年很沒有自信的話,少女噗哧笑了。
又有艾里達那出現禍式的通知傳來。
我和吉吉那聽見通報「艾里達那東部地下鐵車站內出現禍式,拉爾豪金事務所的小隊已經攻進去,正在作戰中」,便跑出事務所。
我剛把箱型車從車庫開出來,手機就響了。是貝利克打來的。
「啊,是嘉優斯嗎,禍式已經被拉爾豪金事務所消滅了。」
「不愧是拉爾豪金事務所的傢伙,訓練真是精良。」
我掛上手機,開動箱型車。朝著我們原本的目標前進,也就是今天下午進行雷梅迪烏斯人質交換的重要工作!
預計進行交易的位置,是現在已經廢棄的車輛調度場,我一面把那裡的示意圖顯示在車子的屏幕上,一面開始思考。我一一描述萬一發生意外時,追趕或是逃跑的路線,以及可以使用的咒式,和吉吉那進行口頭確認。
可是,吉吉那卻只是看若街外飛馳而過的景色。完全沒在聽我的話。我注意到我們經過的建築物是消防局。
前天,有個名字叫做普雷梅雷娜的女子被卷進禍式體內。她是消防員,也是吉吉那的女人。吉吉那回想起自己殺了她的事。
「不要在意了,那也是沒辦法的事。」
我不由得說出安慰的話。可是,吉吉那緊閉著嘴。我找不到可以接下去的話,只能開著車讓艾里達那的街道流逝在我們身後。
「女人的性命,一點都不重要。」
吉吉那在風中開口。無情的話讓我提出反駁:
「你真冷淡。」
屠龍族的戰士暫停了一會,接著說:
「我當時的確也曾經想過要儘可能地救她。不過實際上我卻讓她慘死。」
他銀色的雙眸因為情感而動搖。
「是身為屠龍族戰士的我這麼做的。如果是這樣的話,到底那一個才是我自己真正的想法呢。」
吉吉那暴露自己內心想法是很稀奇的。
這是個沉重的問題。這問題也反過來讓我思考自己的情況。
最近,吉薇和我的關係變得有些微妙,應該是我身為進攻型咒式士的思考方式造成的。
在這之中,存在著我自己的想法,身為進攻型咒式士的想法,還有其他什麼人的想法但我嘴裡說出的,卻是不一樣的話。
「社會面相的自己和私底下的自己彼此分離,你這是嚴重的人格分裂。」
「我想說的不是這個。我沒辦法用言語確切地表達,那種感覺像是面臨某個選擇的時候,答案卻事先已經被決定好了。」
接著吉吉那像放棄了似地搖頭。他嘆了口氣?
「這是愚蠢的文字遊戲,忘了吧。」
他美麗的雙眼再度望向窗外,接著他只是有一搭沒一搭地響應著。
我們經過伊耶迭他運河時,吉吉那終於提出問題:
「對了,就算是拉茲耶爾財團的長子,為了雷梅迪烏斯一個人就付二十億伊恩的贖金還真是闊氣呢。」
「仔細評佔起來還算是便宜的。」
穿過了橋,我一面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