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七章 織光之手

逃吧、逃吧,逃離過去的陰影

否則你將會被過去的深淵吞噬殆盡

只是在你逃離的同時

所謂的「你」便已不復存在

吉格姆托.瓦倫海德「曲面虛像心理學」皇曆四八七年

在我腹中迴響的重低音二重奏,同樣的撼動了整座禮拜堂和教會。牆壁、窗框和天花板也隨之碎裂飛散。

祭壇華蓋崩塌,露出天空的一角。在滿是白煙和瓦礫的禮拜堂中,我和吉吉那僥倖得以逃過一劫。

被瓦礫壓著的吉吉那推開磚瓦,拍拍身上的灰塵,站了起來。我也撐著魔杖劍,狼狽地起身。

甲賀忍者首領施放的咒式是化學煉成系第四位階「暴轟蹂躪舞」。

RD,也就是所謂的「黑索金」,這個咒式說的詳細點,是先合成環三亞甲基三硝胺,

再以電流傳導來引爆秒速達八千五百公尺的軍用炸藥。相較於「爆炸吼」產生的三硝基甲苯,威力增加一.六倍之多,是個相當強力的咒式。

當吉吉那一察覺到對方的攻擊咒式,便馬上拿屠龍刀作掩護向後方飛躍,同一時間我往前衝去,在極短時間內發動和對手相同的招式「暴轟蹂躪舞」。我將咒式指定方向,試圖強制抵消那股超常破壞力。雖說這招是別無他法的下下之策,倒也收到不錯的效果。

超越極限的高速發動也反噬回我身上,從肩膀到胸口、腦部部受到嚴重損傷,甚至還有一部分的神經系統遭到燒毀,汩汩流出的鮮血濡濕上衣下襬。

吉吉那也傷的不輕,全身上下布滿細小的傷口。但這場激戰在他眼中似乎不值一提。

「亞洛亞德、摩羅歌、惠比涅堤斯、費雷拉,我絕不會忘記你們勇敢壯烈的犧牲。」

姑且先不管對那群損壞的椅子獻上默哀的奇特屠龍族。現在就算不特別注意四周,也看得出來那名恐怖的忍者早已逃離現場.

「同時使用超平常理的體術和高階化學系咒式嗎……簡直就是怪物啊!」

我扶正眼鏡,忍不住驚愕道。

「因為他知道二對一的下場就是白白犧牲吧!」吉吉那好像在嗅著什麼,輕輕動了動秀麗的鼻頭。「而且這人的準備周到得近乎龜毛!」

雖然我不如屠龍族敏感卻也聞到焦味了,濃烈的黑煙從禮拜堂的出口竄出。靠近窗邊往下一瞧,才發現一到三樓的窗戶正吐出猛烈的火舌和黑煙。

看來那個恐怖的忍者在臨走前還撒了燃燒劑,打算燒毀整座館舍吧!

「我有聽過像這樣把房屋點燃的鄉下特殊祭典,那是叫什麼呢……?」

「真沒想到我會像今天這樣,開始羨慕你有立刻逃進妄想世界的才能。」

吉吉那將信徒用的長椅夾在兩腋下移動,並把它們架在禮拜堂的門上。這麼一來暫時可以防止火焰入侵,也可以避開黑煙造成的一氧化碳中毒,但這非長久之計。

「敵人撤退了嗎?其它的護衛怎麼了?」

主教房門突然被打開,只見赫洛迪魯和秘書官神色緊張地站在門邊,身後可見莫爾汀樞機主教和阿茲。畢達議員正往這邊窺視著。

「除了我們以外的護衛全滅了。」

赫洛迪魯雖沒有惡意,但說話的語氣卻很尖銳。我和吉吉那踏過壞掉的椅子和忍者們的身體碎塊,站到赫洛迪魯和秘書面前。

他們站在主教房門前,頂著一張焦急的臉望著我們。我看著他們說道:

「惡魔般的暗殺者們已經撤退,但敵人似乎無論如何都想取主教和議員的命。從禮拜堂的出口一直到樓下都已陷入火海之中,現在只能從窗戶逃出去了。」

「你怎麼知道我是阿茲。畢達?我想會記得這張老臉的人,世上應該沒有幾個吧?」

老人用陰鬱的眼神說著,莫爾汀則是帶著「哎呀呀」的從容表情苦笑。

「這件事之後再說。」我中斷這段對話,轉而巡視周圍。「現在已經逃不出去了吧。」

吉吉那看向窗外。整座教會陷入熊熊燃燒的大火之中,就連四樓窗戶對外的視線都遭火勢覆蓋。

「如果只抱一個人也就算了,這下要扛著四個人和嘉優斯跳下去,就算是我也辦不到。再說,暗殺者的首領已經逃走了,我們要是勉強從窗戶逃出,也會受到狙擊。即便是我和嘉優斯也無法保護你們。」

「沒有其它的出口嗎?」

我試著向莫爾汀主教提問。

「有那麼剛好的救命出口嗎?」

吉吉那將屠龍刀扛在肩上。

「貴族的教會中竟然沒有緊急避難路徑。這也真是太奇怪了,」我繼續挖苦著。「因為貴族……不,我是如此病態地膽小,完全不相信別人。」

而莫爾汀主教只是選擇沉默與苦笑。他轉身走進主教房,我們也跟在樞機主教身後。

那是一間沒有窗戶的小房間。房內擺有書架和小型祭壇,房間的正中央擺著一張接待桌和一隻四腳椅。

樞機主教舉起手,指著祭壇。

「把祭壇移開,有通往納骨堂的向下階梯。從那裡可以定到地上的某個祠堂。」

莫爾汀狀似無趣地說。

六人一同往地下通道邁進,伴隨著自背後傳來的陣陣燒焦味。

吉吉那走在最前頭,接著是赫洛迪魯、莫爾汀樞機主教、阿茲.畢達下議院議員、秘書官和我,一行人在狹隘的地下納骨堂通道中行進。

吉吉那發動生物變化系第一位階「螢明」的咒式,劍尖亮起沒有溫度的藍白光芒。將合成好的熒光素再結合ATP(三磷酸腺苷)和熒光酵素,產生新的熒光素,此時化學能轉換成光學能的變換率可達百分之九十八以上,幾乎不會產生多餘的廢熱。雖然發光原理就跟螢火蟲的光芒一樣,可以說是一種優雅的亮光,但同時也映照出吉吉那的臭臉,這一點還真令人討厭。

堆積在兩旁牆壁中聖職人員的棺樞,在光的照耀下浮現出輪廓,我們在這狹窄的通道中不斷前進。

「差不多快到出口了。」

莫爾汀的聲音響起,前進速度慢了下來。

吉吉那點起的微光遭到土石阻礙。

通往出口的樓梯半途上都是瓦礫覆蓋著。吉吉那索性以屠龍刀劈開土石,赫洛迪魯見狀乾脆扒下聖職人員的棺蓋掃開砂石。

由於通道狹窄,清理瓦礫的工作也只能容納兩人的活動空間。莫爾汀主教則是沉著地背靠牆壁,他的視線落在左腳上,不知道是不是受了傷。

「自從在奧爾坎多拉神殿擔任指揮,追擊逃走的瘋狂信徒以來,這還是頭一次跑得這麼激烈。」

在能見度極低的黑暗中,我隱約覺得莫爾汀主教正凝視著我。

「嘉優斯,你不趁現在問我和阿茲.畢達議員談了些什麼嗎?」

「『下位者什麼都別問』這是祖先傳下來的處世之道。」

正當我這麼說著的同時,我感覺到自己的衣袖濕了一片。吉吉那幫我使用緊急治癒咒式而癒合的肩膀和胸口,甚至是全身的細小傷口,都在激烈運動下裂開又再度出血。我因為嚴重失血的關係,感到身體不適。

「就算如此,還是猜猜看吧!」

我拉高袖口將傷口綁緊,感受到火災的熱氣正自背後湧進。看來目前只能和樞機主教對話來抹去等待的焦急。

「莫爾汀主教和阿茲.畢達議員二大巨頭會談的目的,想必是橫亘在皇國和七都市同盟間的問題——關於第九次聖地紛爭的事情吧!」

聽著我低聲的說話,阿茲.畢達議員躲在白色眉毛下的雙眼蘊藏著饒富興味的光芒。

「第九次聖地紛爭在名義上來說,是爭論歷史、宗教之上位於兩國問的聖地亞魯索克如何分割。實際則是兩國在爭奪連接東方二十三諸國的交通權利和要衛。」

我不懂政治,但若要談論政治,我起碼還懂得計算得失。

「有了猊下和南方的索利提亞共和國合資新開設的海路,經濟上的瓰爭便顯得毫無意義。」

我試著說下去。

「然而,教會和信徒們對宗教過於狂熱,一部分的軍人和軍事產業都期待戰爭。同盟方面也是相同狀態。一旦龍皇國和七都市同盟展開互斗,神聖伊傑斯教國和巴赫魯巴大光國可是會笑著等待偷襲的機會。」

對於我的解說,莫爾汀淺笑著點頭。

「於是你在拉貝多迪斯同盟中尋求和自己相當、合理又冷靜的有力者。也就是和同盟最高議會首長凱.庫優爾商談。凱.庫優爾派出心腹阿茲.畢達做為代理人,皇國這邊則是由莫爾汀主教代理龍皇,希望在機密會談中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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