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預感的早晨
生存這件事,也就是增加殺戮的數目。
唯有死亡輿生殖,是令個體屹立不搖的娛樂。
除此之外的,都是對前述二者不完全的模仿,
或者該說是墮落。
比爾耶力夫.多羅諾斯.拉虔著,吉夫力卜.索拉.歐羅爾譯
「都市本能生存概論序文」同盟歷〇五八年
開始清醒的太陽,將陽光灑落在艾里達那的街道上。陽光描繪出大樓銀白色的輪廓,然而我和吉吉那卻一夜沒睡。
吉吉那坐在窗前的椅子上。我凝視著他,在椅子上坐下,打開艾里西翁早報。
報紙頭版是我所支持的奧瑞克茲隊本季吞下十連敗的報導,以及「咒式士連續殺人案件的現行犯遭到逮捕」的大標題。
這兩件事都讓我吃驚。雖然奧瑞克茲改寫連敗紀錄也很重要,但是我還是先讀了殺人案相關報導的內容。為了讓吉吉那也能聽見,我刻意出聲念了起來。
「三月二日凌晨,在艾里達那市內烏伊拉路上,咒式技術者羅洛普.依祖卡.芬古拉(五十一歲)於返家途中,遭攻擊型咒式的襲擊,犯人未搶奪財物便徑行逃逸。」
我確認到吉吉那眼中表露出興趣,於是繼續念了下去。
「之後,有民眾通報咒式士在烏伊拉路上進行戰鬥,之後又發現了咒式保全波哈爾.烏爾.伊魯姆茲(四十二歲)的屍體,警方隨即設立緊急檢查哨。芬古拉被送至醫院後,於凌晨三點十五分宣告不治。」
吉吉那側耳傾聽著。
「三點三十分,巡邏中的警察逮捕了在市內高等學院主修化學咒式學的十六歲少年。一小時過後,少年與其辯護律師,在記者會上宣布嫌犯僅是模仿犯罪,與先前一連串的殺人事件無關。警方也表示,目前尚在確認與連續殺人案的相關性,並未表達明確的意見,以上報導。」
我將卡在喉嚨裡面的話勉強擠出來。吉吉那的臉也蒙上一層烏雲。
「就我所能想到的,這是最差的情況。」
「對,是最糟的巧合。」
「社會大眾大概會認為這是犯罪者的胡言亂語。可是,只有我跟你兩個人知道,那個人確實只是模仿犯罪的人,真正的犯人另有其人。」
「因為,昨晚我們遇上了真正的犯人。」
我將過時的報紙折迭起來。吉吉那陷入思考。
「再怎麼說,可能性太多了。可是……」
「是庫伊涅爾事件當時的對手呢?還是雷吉那為了封住我們嘴而派來的殺手?該不會是傑梅力克使徒的餘孽吧?」
跟我有牽扯的外國敵人實在太多。吉吉那好像想起什麼,停了下來。
「都是因為你太多話,害我想不起來了。」
「不要把事情怪到別人頭上。」
襲擊我們的妮多沃爾克,恐怕是來自暗黑世界的居民。不,是來自合黑深淵的追擊者。
魔女既然已經確認了她原本的目標,也就是我和吉吉那的長相,那麼接下來她就再也不會誤認,而去襲擊其它的攻擊型咒式士。就算我們匿名通報對方的事,最近因瀆職和冤獄事件評價暴跌的警方,一定只會想儘快解決事件。
而且,那也不是普通警察能夠抗衡的對手。實際上,她擁有需要出動軍方或警察咒式部隊的實力。
也就是說,這樣下去接著會被發現的,就是我和夥伴慘死的屍骸了。就算在我們死後警方發現連續殺人案件的真兇另有其人,對我們來說也毫無意義了。
「我不覺得追殺我們的妮多沃爾克會輕言放棄。還是暫時避免外出比較好吧。」
「很可惜,今天還是有護衛莫爾汀樞機主教的工作。」
「我開始頭痛了。」
「反過來想,擔任莫爾汀樞機主教的護衛,說不定可以成為我們的盾牌……」
「喂——過來幫個忙。」
樓下響起粗啞的聲音。我一手拿著報紙下樓,羅路卡屋的老闆羅路卡.克雷姆.巴古福特人在樓下。他正把商品放到架上,差不多該準備開店了吧。
我環顧羅路卡屋的店內,上面掛著「進來吧,破壞比什麼都棒!」的標語,「一天只有二十四小時,但是靠氣魄營業二十五小時也可以」。一點虛偽的善意都沒有,正好可以作為咒具店同業的榜樣。
咒式具專賣店店裡塞滿了咒式具,不但架子與牆上琳琅滿目,甚至堆得頂到天花板。
架上陳列著激烈競爭的夏曼多咒式化學公司與歐得列克技術聯合公司出品的咒彈。由於這裡有通用口徑的第三位階咒彈「爆炸吼」,所以我經常買來使用。根據貼在上面的紙,似乎買十盒會送一盒。
玻璃櫃內擺著魔杖劍的旋轉式彈倉。上面鑲有純銀雕刻圖案,是以專業工匠製作的造型聞名,亞嘉拉工房的傑作——「雷西五〇五型」。
我看著放在架內深處的咒彈,臉上浮現苦笑。由於傑魯內條約禁止生物.化學咒式,那個有機磷類毒氣咒式專用的子彈,不只是使用而已、連持有都不受允許。
地上甚至還堆放著與咒式具店無關的火藥型手槍。
「這間店從裡到外一點節操也沒有。」
「喂!嘉優斯,快來這裡幫忙。」
我轉身一看,體型猶如酒桶的羅路卡就站在我身後。那是諾爾格姆人特有的矮壯體型。羅路卡的渾圓手指,指著放在地板上兩個棺材迭起來那麼大的巨大木箱。
真拿他沒辦法。我彎腰把手放在箱子上,試著抬起來,但箱子的重量讓我吃驚。
「怎麼會這麼重?箱子里裝滿了夢想與希望嗎?」
「不久之前,我得到了可以大量買進狙擊用光學系咒彈的秘密情報。」羅路卡露出得意的笑容。「我認為艾里達那差不多會該有需求,所以緊急進了一大堆,是碰巧買到的一大堆好貨。」
「這個木箱里裝滿了金屬物品嗎?」
我斜眼瞥視壓根沒打算幫忙的羅路卡:心想只好自己一個人搬了。壓迫在腰上的重量,讓我只能龜速搬運,放到桌上之後,堅固的木桌因為箱子重量發出嘎吱聲響。
「說起來啊,貨運公司要用六個人才能搬過來。不愧是攻擊型咒式士,就算只是後衛而已,力氣也很夠。」羅路卡搔著紅色的頭髮說道。
「叫吉吉那幫忙啦,那傢伙只要單手就搬得動吧。」
「那只是因為嘉優斯你的眼鏡很重而已,加油吧!還有,你們身上還是有一股臭水溝味。」
「只洗一次澡洗不掉嗎,羅路卡老爹你才是好像要從額頭冒出豬骨高湯呢。」
「你想知道昨天的宵夜放了什麼秘方嗎?」
「你的葬禮辦在養豬場好嗎?」
羅路卡由衷地放聲大笑。我舉起手聞了聞自己的味道,似乎的確有股臭水溝味。我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忍住了因為熬夜想打的呵欠,環顧周圍。
「你的店還是一點沒變。這裡的咒式具已經夠用來進行小型戰爭了。」
「恩,如果像艾里達那這種城市,大概可以毀滅個一點五次吧。」羅路卡說出不得了的話。「所以不要跟別人說哦?要不然的話,這問咒式具店會被警方或市政府給盯上的。」
「如果你店裡只賣符合規定的咒式具,那麼就不會招來麻煩了。可是,如果這裡是一間完全沒問題的咒式具店,那麼我跟吉吉那大概也不會來了。」
「沒錯。」
羅路卡抱著凸出的肚子笑了起來。他是那種如果警方或市政府跑來找碴的話,二話不說就拿起咒式具把對方炸飛的老人。
手機的聲音響起。我放在耳邊,聽見另一端傳來怒吼。
「索雷爾!還不快出現在我面前,你這個人類與浮游生物基因合成的禁忌產物,沒用的傢伙!」
是市政府沙札蘭憤怒的吼聲。我把咒信機從耳朵上拿開,調整距離。
「啊——很抱歉,您撥的號碼是空號。」
「我沒時問陪你開無聊的玩笑,我們生活安全課的證據保管室被攻擊了!」
「真、真的嗎?」我雖然這麼說:心裡卻覺得他活該。
「昨晚保管室里存放的龍與『異貌者』的數據被搶走了。連前幾天你們打倒的火龍和黑龍的頭顱也被搶定!這是對國家和市政府和我的挑戰。是腐敗的人類至上主義者,也就是反咒式狂熱信徒乾的好事,」
「真是不得了。」
拿到獎金之後的證據物品,對我來說其實無關緊要。
「因為龍和『異貌者』的證據被搶定了,所以我要索回給原本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