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假就是要好好地睡一覺,睡到飽再起床……
這般奢侈的想法在塔塔拉·佛隆身上是不可能實現的——說得確切一點,這是不被允許的。
他過去總可以睡到中午,但最近不分平假日,總是在天空還沒有泛白之前就被揍起床。
這可不是什麼譬喻法。要是他左翻右滾地還想再多睡一會兒,他就真的會挨揍——或者說被痛揍。然後還會被踢。
最近通常是一跳跳到他肚子上,讓他痛得幾乎要暈過去。
——誰會這麼搞他?
關於這個問題,答案出自和他同居的一名少女之手。
她把這麼做當成是每天的工作一般,全年無休地揍怫隆起床。然而,驅使她這麼做的並非什麼義務,而是她的慾望。
確切地說——
「還沒好嗎?」
這名少女厚著臉皮地坐在餐桌前對著佛隆吆喝一聲。
是個長相非常可愛的女孩。
她有著一副稚氣未脫而清秀的五官,白裡透紅的肌膚非常光滑;一頭鮮紅色長髮——一般不可能在人類身上看見的發色——垂在身後輕輕搖曳。還有那雙眼睛,同樣也從眼眸深處綻放出宛如寶石般鮮艷的紅色。
嬌小的身形加上纖細的五官,卻絲毫沒給人纖弱的印象,取而代之是種彷佛貓咪般的氛圍。造成這種印象的除了那對微微上揚的眼角之外,還有那副小巧身軀中令人難以聯想在一起的氣息——一股宛如猛獸般張牙舞爪的兇猛、囂張氣息。
克緹卡兒蒂,這是這個女孩的名字。
「還沒好嗎?佛隆——還沒好呀?」
紅髮少女語帶焦躁地問。
然而——
「還沒喔。」
佛隆如是應了一聲。
由於她每天這般催促,就連生性有些懦弱的佛隆都已經習慣而不為所動了。這就好像他們之間的招呼般——至少佛隆是這麼認為的。
說是這麼說——
「你到底在幹什麼啦!快點做好啦!」
當克緹卡兒蒂帶著些不悅的表情說話時,心中到底是怎麼想,這點佛隆就不得而知了。
「在此之前先讓我洗個臉嘛。」
佛隆揉了揉眼睛說。
「呣——算了,你快點喔!」
「是,是~~」
他一邊帶著苦笑回應,一邊走向洗手台,扭開水龍頭。
冰冷的自來水淌出,佛隆用兩手舀起,同時難掩睡意地嘆了一口氣。
「…………呼……」
他看著鏡中自己一身中性氣質的少年模樣。
那張容貌說好聽是個美少年,但卻欠缺一股身為男性的剛毅跟霸氣;加上一頭偏長的頭髮,看來就更顯得女性化了。
佛隆看著鏡子,同時從洗手台旁的架子上抓起一條髮帶,將脖子後方留長的頭髮隨便扎了起來。紮起的頭髮就好像某種小動物的尾巴……這麼做果然還是無法彰顯出男性氣質。
其實把後側發尾捆起來的這個髮型起初沒有什麼特別意義,只是為了不讓自己披頭散髮而這麼做的。然而,他現在則是有意識地想要維持這個髮型。因為當他一開始這麼做的時候,生活中出現了相當重大的轉變。於是,這樣的髮型對佛隆來說便成了一種特別的儀式。
不過這倒是其次——
「佛隆!還沒好嗎?我肚子餓了啦!」
「好好好,對不起啦。」
在克緹卡兒蒂的催促之下,佛隆回話後將手中冷水潑到臉上。冷水浸淫肌膚的冰冷感受同時激起一股舒暢和刺痛感,一口氣驅散了所有之前還盤據在他身上的睡意。
佛隆用毛巾擦了擦臉,然後嘟噥一聲:
「其他人也是這樣生活的嗎……?」
——『其他人的生活』,這邊指的是其他神曲樂士與其契約精靈之間的關係。
所謂神曲樂士,是世人對於能夠演奏『神曲』這種樂曲之人的通稱。他們藉由神曲與精靈同樂,並且以此商借精靈們的力量與協助。
至於神曲,這是對精靈來說非常『美味』的一種樂曲,他們以此為食,並且在神曲中得到強大的力量。因此,一旦有神曲樂士演奏出投其所好的神曲,他們便會積極地回應該神曲樂士提出的請求。
於是神曲樂士以神曲做為報償,而精靈提供力量協助,這種等價交換的關係因而成立。而以神曲樂士為職的人們得以驅使精靈這等擁有強大力量的生物,並將其力量應用到人類社會上,也因此為整個社會帶來了莫大的利益。
在這樣的情況下,神曲樂士理所當然成為一種熱門行業,在各國社會都受到極大歡迎。
若進一步說明,神曲樂士與精靈之間最緊密的一種關係型態則是『精靈契約』。
這是一種專屬契約。
互相交換契約的神曲樂士必須在固定期間提供其契約精靈神曲,而該契約精靈則必須隨侍在側,依照其契約樂士的命令行事。
相較於一般神曲樂士都只是一次性地僱用需求現場附遠存在的精靈,這種契約精靈就好像與特定企業簽了工作合約的專屬員工。
「……一般來說……所謂契約精靈不應該是……該怎麼說呢……看起來應該更優秀而可靠一點才對嗎?」
佛隆忍不住思索起來。
雖然交換了精靈契約的神曲樂士跟精靈之間說不上主從關係,但若真要說這種關係之中,哪一方應該握有主導權的話,基本上應該是神曲樂士才對。因此佛隆才會有這樣的想像——所謂契約精靈,理應是那種看來非常優秀而可靠、隨侍在神曲樂士身邊的精靈。
說起來,其實佛隆並未希望克緹卡兒蒂非得要表現得多麼優秀。這就某方面而言同樣會讓他覺得坐立難安。不過每天被自己的契約精靈揍起床,還得做早餐給她……這樣的神曲樂士未免也太難看了。
「或者,這其實是因為我還沒有辦法成為優秀神曲樂士的關係呢……」
事實上就法律層面來說,佛隆也還不是一名神曲樂士。
在他所居住的梅尼斯帝國,神曲樂士這種職業身分是必須經過國家資格考試而取得的。而現在就讀於托爾巴斯神曲學院、仍在學習如何演奏神曲的佛隆,在沒通過考試之前都還只是個神曲學院的學生。
但做為一名還沒有成為神曲樂士的學院學生,佛隆卻擁有契約精靈,這可說是絕無僅有的罕見情況。
就這點而言,佛隆跟克緹卡兒蒂之間的關係會跟一般變換了契約的樂士與精靈不同,或許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唉……大概只是因為我的能力不夠而已吧……」
佛隆嘟噥了一聲。
這是他即便擁有契約精靈,卻仍無法獨當一面的最大原因——無法拿出穩定的表現。
他的神曲會因為他的心情和身體狀況而在表現上出現極大波動;甚至有時候根本無法演奏出神曲。
這就一種專業來說是非常大的致命傷。
從這個角度來看,克緹卡兒蒂還沒有死心離開他,仍願意以契約精靈的身分待在佛隆身邊,已經是佛隆應該感謝的事了。這點他也非常清楚。畢竟在這種狀況下,克緹卡兒蒂若是對佛隆提出解除契約的要求,再去調整自己的狀態——即解除對佛隆的神曲依存性的一種復健療程——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然而……
「佛隆!你到底好了沒呀!」
「好好,我馬上來。」
佛隆嘆了一口氣往廚房走去。
在頻繁使用的狀況下顯得有些陳舊的流理台旁邊,佛隆昨晚洗好的盤子整齊地擺放著。裡面擺了一個塑膠咖啡杯,上面插著筷子、叉子,還有牛排刀。流理台的另一頭則放著各種器皿。
不用說,管理廚房是佛隆的工作。而這般一絲不苟的整理方式也充分表現出佛隆的性格。
地板上冰涼的白色地磚讓剛起床、身體還沒回溫的佛隆從腳底板感受到一陣涼意。他從冰箱取出幾樣食材,熟稔地開始準備。
「好了,來稍微努力一下吧……」
他轉了一下肩膀,發出喀啦喀啦的聲響之後開始著手進行烹調工作。
今天是假日,不需要介意時間。雖然克緹卡兒蒂不斷催促,不過這邊只要稍微應付一下就可以了。
畢竟是難得的假日,佛隆想比平常多花一些時間準備早餐。
雖然沒辦法做出什麼太高級的料理,不過多準備幾樣還是辦得到的。
佛隆很喜歡料理。而現在又有人等在餐廳,一直喊著要吃要吃,而且還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