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緹卡兒蒂非常不滿。
眼前只見佛隆和貝爾莎妮朵面帶笑容地交談著。
「嗚……」
一點都不有趣。
儘管說過「這次就不跟貝爾莎妮朵計較」,但佛隆為了自己以外的人作曲,又為了自己以外的人演奏——這點仍使她覺得非常不悅。
她想獨佔佛隆的神曲。
她想獨佔佛隆的靈魂。
就是因為這個念頭——儘管知道這麼做有點卑鄙,克緹卡兒蒂仍驅走所有想靠近他的精靈,並和他交換了精靈契約,誓言成為他的「力量」。,
然而,就精靈契約而言,一柱精靈只能跟一位神曲樂士交換契約,神曲樂士卻能和多柱精靈訂定契約,所以克緹卡兒蒂無法以精靈契約為由獨佔佛隆。
換句話說,「想獨佔佛隆」完全是克緹卡兒蒂一個人的任性。
因此,當佛隆持正當理由為別人作曲、為別人演奏時,克緹卡兒蒂不能有意見,更別提他是想化解尤吉莉姊妹之間所存在的芥蒂——她無法在最後關頭否決他的想法,溫柔到近乎愚昧的程度正是佛隆的特色。
——對,正是因為這個緣故,克緹卡兒蒂無法否定佛隆剛才奏出的音樂。
那是不折不扣的神曲。
儘管聽在貝爾莎妮朵耳中不過是單純的音樂,聽在身為精靈的克緹卡兒蒂耳中卻是動聽得令人為之顫抖的神曲——雖然並非為自己演奏,再加上其中某些部分仍顯粗糙,這首曲子卻足以讓她打從心底感到滿足。
不過——
(……有必要用到這首曲子嗎……)
她忍不住這麼想。
這首曲子——雖然經過編曲——但她對這首曲子的主旋律非常熟悉,這對克緹卡兒蒂而言是非常特別的一首曲子。
距今十二年前,吃了敗仗、遭到追捕的她在孤兒院的屋頂初遇佛隆時,他的口中哼的就是這首歌;雖然人的嗓音所哼的歌與用單人樂團演奏的曲風截然不同,但當中的骨幹是一樣的。
那是只屬於她和佛隆的回憶。
是系住她和他的歌。
因此當佛隆將這首重新編曲的曲子演奏給貝爾莎妮朵聽時,克緹卡兒蒂怎麼也無法釋懷——即使沒有什麼訂立約定,也沒有確認過,但這首曲子對克緹卡兒蒂來說理應是和佛隆之間的聖地,不應該有其他人闖進來。
「……嗚~~」
她的口中發出了不滿的聲音。
然而她也確實地厭受到佛隆的神曲——在聆聽這首曲子的過程中,她的確產生了愉悅的感受。
即使是現在,殘留的餘韻仍像是微弱火焰般撩撥著她的心緒,要不是刻意繃緊臉,那張悶悶不樂的表情早已鬆弛恍惚了。
對於自己這樣的反應感到丟臉——這是讓她覺得不悅的第二個原因。
然而——
「……………………嗯?」
此時她的耳中忽然察覺到一股異樣的聲音。
那是非常小、非常小的聲音,小到只有精靈才聽得見。
那是——
(——神曲!)
克緹卡兒蒂發覺自己記得這旋律的流動表現、和聲調節、音場控制方式,還有其他各種效果設計的習慣。
「佛隆!」
殘存的餘韻瞬間消失無蹤。
「那傢伙來了!」
克緹卡兒蒂起身大叫。
「咦……?」
佛隆不懂克緹卡兒蒂呼喊的意義,疑惑地應了一聲。
克緹卡兒蒂張開精靈羽翼擺出迎戰態勢——再度大喊:
「就是昨天攻擊我們的傢伙啦!」
「就是昨天攻擊我們的傢伙啦!」
聽到克緹卡兒蒂的叫喚,同時看到她張開背上的紅色精靈羽翼,佛隆這才理解克緹卡兒蒂警告的意義。
那柱精靈要來了!
黑色的、充滿暴戾之氣的精靈!
(怎麼辦!)
佛隆緊張地在心裡自問。
明明昨晚已經發生過一次同樣的狀況,結果今天還留校留到這麼晚,好死不死還是待在同一間實習教室——他開始對自己的輕率舉止戚到懊悔。
完全沒想到接連兩天都會捲入同樣的事件中。
(……不對……)
佛隆腦中忽然閃過一個想像——我們……真的是被「捲入」的嗎?
話說回來,昨天的刺客精靈究竟為什麼要襲擊我們?
仔細想想,昨晚那柱精靈的行徑根本不像是因為擅闖校地、和學校里的人撞個正著而臨時起意攻擊,明顯是有意識地朝著佛隆這裡來的——事後也沒有聽聞校方遭受到什麼樣的損失,最多就是那柱精靈破壞時造成的公物毀損。
會不會是一開始預想的方向就偏了呢?
比方說,對方的目的可能不是「什麼東西」,而是針對「什麼人」而來的?
那麼對方的目標該不會是——
(……是我們嗎?)
應該朝著這個方向的可能性思考。
倘若果真如此,佛隆的行動的確過於大意。明明昨晚已經發生過一次同樣的狀況,今天卻又毫無戒備地在學校里留到這麼晚……
「——來了!」
克緹卡兒蒂緊張的呼喚讓佛隆回神。
儘管耳朵還沒有聽見任何聲音,不過就各種戚官方面而言,身為精靈的克緹卡兒蒂遠比自己來得敏銳,既然她說對方「已經來了」,肯定不會有錯。
他再次展開單人樂團。
雖然對演奏支援戰鬥用的神曲感到卻步,但佛隆不想再帶給克緹卡兒蒂像昨晚那樣的負擔。
「佛隆學長……克緹卡兒蒂……」
此時的貝爾莎妮朵也感受到一股異樣的氣息,表現出警戒的態勢。
克緹卡兒蒂注視著實習教室的門扉——她知道對方已經來到門前了。
屏住氣息的佛隆和貝爾莎妮朵跟著望過去。
接著——
「…………」
施加了隔音效果的厚實門板被推開。
啵——隨著密閉狀態被打破,長方形空間的缺口處出現了一道黑色的人影。
「……咦?」
看到出現在門扉對側的人影,貝爾莎妮朵嚇了一跳。
「什麼……?」
這人的出現對克緹卡兒蒂來說也同樣感到意外——她一愣一愣地看著對方。
這人——沒錯,對方並非昨天出現的精靈。
「丹奎斯……?」
佛隆驚訝地呼喚對方的名字。
站在門前的是他們熟知的麻煩人物——丹奎斯。
「怎麼可能……」
最感到詫異的人似乎是克緹卡兒蒂。
這柱緋紅精靈帶著難以置信的眼神開著對方——畢竟她才脫口說出「昨晚那柱刺客精靈要來了」;佛隆雖然不知道精靈究竟是如何感受對方的存在,但他相信克緹卡兒蒂感覺到的絕對是昨天遭遇到的黑精靈。
然而——
「丹奎斯……」
佛隆試著出聲叫喚他:
「你怎麼會在這個時間出現呢?」
「佛隆……在哪裡……?」
丹奎斯帶著恍惚的神情淡淡地說,模樣宛若幽靈一樣,和平時的他簡直判若兩人。
不知道是幸或不幸,此時的他完全沒有平常那般咄咄逼人的傲慢,好比重度的麻藥成癮者,帶著一雙沒有聚焦的眼睛和無神的表情,以好像沒有體重的人似的蹣跚步履緩緩前進。
「丹、丹奎斯……?」
「——佛隆,等等!」
覺得丹奎斯的樣子怪怪的佛隆正準備跑過去,卻被克緹卡兒蒂制止。
「那傢伙——很危險!」
「危險是指……?」
「我不知道該怎麼說……」
克緹卡兒蒂擺出極為嚴重的警戒態勢,目光始終不敢從丹奎斯身上移開。
雖說丹奎斯是神曲學院的學生,但現在的他身上沒有單人樂團,手上也沒有兇器;別說是會帶給別人危險……看起來根本就像個重症病人。
彷彿夢遊症患者似的他帶著朦朧的眼神環顧這間實習教室——
「佛隆……我們來一決勝負吧……我要讓你知道誰的神曲比較優秀……」
當那雙空洞的眼神扣住佛隆之後,丹奎斯吐出了這麼一句話。
「等一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