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未頌的契約 下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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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首叫《無論何處天空依舊》的歌,姐姐總喜歡哼唱在嘴上。

無論何處天空依舊

湛藍、深邃、無際無邊。

無論何處我心依舊

純潔、堅強、永遠永遠

據說原本是名詩人所作詩中的一節。姐姐喜歡的其實是根據這節詩改編的戲劇。戲劇中有一對在命運捉弄下各奔東西的戀人,而這首歌多次重複穿插於其中。亞爾德沒有看過戲劇,也沒有興趣看。但因為姐姐關係,不知不覺便記住了。

最近總會莫名其妙的回想起這首歌,可能是因為他飛翔在真正的天空中。真希望告訴寫出這詩句的詩人。北嶺的天空與帝都的天空,明顯大不相同。不僅顏色不一樣,氣味也不一樣。

天空,是不同的。

對自己來說,天空已不再是抬頭仰望的東西――切身體會到。

就像現在,漸漸開始明亮的天空,在以前大概只有藍色一種感覺。

「這裡的天空,與北嶺的顏色也不同呢」

不知是否在回答亞爾德的自言自語,希洛巴小聲輕啼了一下。

是表示同意還是反對呢?亞爾德無從得知。

――有反應就不錯了吧。

「你也這麼想嗎?」

試著小聲問到。

希洛巴的缺陷,對亞爾德來說不是問題,因為他原本就溝通不了鳥兒的心。不過,對希洛巴來說,這反而是好事。她不善於和同伴交流,會心情不快,也不奇怪。

巨鳥是聰明的生物,不過它們的聰明,並不是指只依靠理性來支配。

雖然人亦如此,不過鳥兒要比一般人想像中更感性化的存在。它們不僅有喜怒哀樂之類的感情,有些時候甚至無法完全控制感情。

甚至會因為心情低落而生病。如果是廄舍長,肯定能舉出數不勝數的例子吧。

稍微以手順著希洛巴的脖子順撫了一下,想著告訴它,只要它平安無事就好,能再與它一起飛翔非常高興。

這樣就足夠了,其他都不奢望。

――好想過這樣的生活。

嘆了口氣,把天真的想法扔到一旁。

要與希洛巴飛翔,就必須讓北嶺保持安定。如果皇女失去作為統治者的權力,亞爾德能不能自由駕鳥可就不好說了。因為有七天回歸的期限,要是被趕出北嶺,希洛巴是不可能跟來的。

現實,是嚴峻的。

努力完成身為北嶺宰相的工作,且必須同時尋找避免世界走向滅亡的手段。如果不能都做到,那麼亞爾德的小野心是根本沒法實現的。

想到這裡,亞爾德又嘆了口氣。

誰能想到,隱居竟是如此困難至極的事?本來應該是個微不足道的小野心才對。原以為最大的問題,不過是自己能不能活到攢足小金庫而已,現在那份計算完全被顛覆了。

該下咒名單一覽表的最上位爭奪如火如荼,且上下位變動瞬息萬變。那些妨礙自己隱居的傢伙當然該被詛咒,但是隱居的真正最大妨礙者的會不會是自己?如此想法也不是沒有過。

更不負責任的去做事,更自由的去為自己的未來做打算,這樣是不是更好?

換言之,就該把『誰理你啊,死蠢』痛快的說出來……話雖如此,但至今以來都還沒機會把這句話說出來。

不得不嘆氣。

遮擋視野的東西開始消失,沐浴在黎明的朝霞中,感覺陽光下身體一點點暖和起來,心想這大概算是奢侈的體驗吧,就算只有一小會兒,讓自己忘記一切煩惱和擔心吧。

做不到。

「阿爾薩爾」

隔空招呼了一聲後,少年駕騎的鳥兒朝這邊靠近。兩者間的距離變得相當近,近到亞爾德開始擔心鳥兒的翅膀不會撞到一起。

要讓鳥兒說的話,大概會說根本不會發生那樣的蠢事,別把我們當傻子啊。雖然如此,亞爾德還是不安的很。

身體下意識朝一邊傾斜想要避開,幸好總算是強行糾正了身體,亞爾德繼續說道,

「沒有發現什麼異常吧?」

「沒有」

不能耽擱太久。

為了尋找商人,陸斯大公的部下應該已經散開了。他們一族的恩寵之力很強,就算髮現上空有什麼異常的力量,也並不奇怪。不被萊曼朵發現,也可能會被其他族人發現。

為了與阿=巴魯斯――陸希露見上一面,他才回來的。

亞爾德終於決定了。

――只有呼喚她了。

「如果發現異常,立即通知我」、

名字的魔法,是極為古老之物。把名字與其持有者看做是本質上相同的東西,這種原理樸素且單純。

正因如此,才能加諸於其他的魔法上。

去年,咒師放出的追擊者,把寫有亞爾德名字的紙錯以為是本尊將之捕獲,也是基於相同的原理。說到底名覆之術本身,就是將名字的力量強加於人。

就連神明,也不得不遵從這種魔法的法則。因此,茲爾濤才回應皇女的呼喚,締結了賜予鳥兒翅膀的契約。

陸希露把名字告訴了亞爾德,也是因為其中帶有魔法的力量。

主動報上名字,進一步強化了這種力量。

「陸希露」

亞爾德釋放了少女的名字,轉交給風。

――若是呼喚,就能傳達到。

只有相信自己的聲音能直接傳入本人耳中。雖然也有可能引起陸斯大公的注意,但既然是她本人這麼要求的,應該總會有辦法吧。要是沒辦法,可就麻煩了。雖然飛翔是件愉快的事,但總不能一直這麼飛不著陸吧。

「陸=希露·盧=烏路·阿=巴魯斯」

聽到自己的輕聲細語,亞爾德不禁想笑起來。聲音得更清楚更響亮才行。

抬起頭,深吸一口氣,他呼喊道,

「陸=希露·盧=烏路·阿=巴魯斯,請為我指路……我是亞爾德」

最後報上大名是臨時起意,沒想到的是,這卻好像某種暗號對上了似的。

風開始流動。

從後向前。足以讓鳥兒的羽毛都豎起來的強風,猛然颳了起來。

阿爾薩爾小叫了一聲,看來發現異變的不僅僅是亞爾德。

這道風在他們的前方組成形狀。

雖然怎麼想都不正常,從後面越過的風竟然在他們變成肉眼可見的形態――現實卻只能這麼形容。

那是一隻四足的野獸。尖尖的耳朵,柔軟的尾巴,卷著雲在飛騰的腳尖,還有其上尖銳的爪子。

光從體表特徵來看,就像只狗。不過考慮到這隻生物全身銀光閃閃還能在天空飛翔,所以基本上不可能屬於狗類了吧。

那麼,這到底是什麼東西?

凌空飛翔,一身銀毛朝這邊轉過頭來的長臉,真的很像只狗。不過,體形比狗大得多,比希洛巴的雛鳥們還要大。雖然比不上成年巨鳥,但大致有小馬駒那麼大。腳很長,動作像鞭子似的柔韌。並且,存在感強大,叫人很難想像這個生物居然是一下子從虛空中憑空出現的。

這頭奇妙的野獸,微微放緩了速度。縮短距離。希洛巴脖子一動,亞爾德這才緩過神來。不過,阿爾薩爾比他的動作更快,已經行動起來。

「向右!」

並排飛的阿爾薩爾的鳥兒開始右迴旋,亞爾德也慌慌張張的拉動希洛巴的韁繩。

要是剛才那樣飛下去,會撞到那隻莫名其妙的生物。

銀色的野獸配合著他們也開始改變方向,看上去不像是在阻擋他們前進,只是顯得好奇。

看到阿爾薩爾正準備興趣起弓,亞爾德急忙阻止道,

「快住手」

剛一回頭望去,就看見銀色的野獸張大了嘴巴。尖牙之間垂著舌頭顏色深邃,如血液般深紅。

聽到轟轟作響的風聲,耳朵麻了一會後才反應過來,那是野獸的說話聲。

「前來迎接」

雙眸十分的明亮,就像宿著一片光。這讓亞爾德腦海中浮起了『遼遠』這個詞。無從想像的虛無、永遠、無極……這些與日常完全無緣的詞都從它的眼中透露出來。

「迎接誰?」

「吾主派吾,前來迎接呼喚其名者」

「誰是你的主人?」

野獸『呼』的發出一聲大喝,那大概是類似於在笑吧。

「跟上」

野獸凌空一蹬,風就跟著動了起來。天空裂開,這就是亞爾德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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