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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想,這下走投無路了。
要問這種狀況下,亞爾德能做的事,也就只有向酋拉路庫直言商人的失蹤,又或者是選擇沉默而已。
親自去追蹤商人,並不現實。
要說尋找蹤跡大概也能找到,就像過去追蹤皇女那樣就行了。可是,這裡沒有他雙腳代用品的希洛巴。而且也沒有會默默目送亞爾德離開的聽話門衛。這裡只有無論他去哪裡都會來上一句『對不起,前方是禁區』阻擋他行動的衛兵。
――要我乖乖的聽話嗎?
回想起皇帝對自己的稱謂,亞爾德同時感到抵抗與絕望,終於切身體會到被那個男人稱呼為吾友等同於是最後通牒的意思。
上代黑狼公肯定也是難以脫身吧――又或者是個能與皇帝勢均力敵的狠角色?
不管怎樣,此刻在這裡的不是上代黑狼公,而是早春時才剛剛敘爵被趕鴨子上架的貴族暴發戶,原本就體質羸弱再加上用了過去視後此刻更是完全透支的廢材。得想些辦法,能自己這廢材也能派上用的辦法。
難道只能眼睜睜看著納格賓按照皇帝的意思走上絕路嗎?
――要是,
要是有個聽命於自己的手下該多好。
希望是好的,現實卻是殘酷的。
感到空氣一動,亞爾德抬起頭。房門開了。
「聽說閣下正在這裡」
門口出現的是帶著貼身侍衛的酋拉路庫,沒想到選擇權多的一方會主動尋上門來,這倒是自己失禮了。
「這不是攝政王閣下嗎,不知找在下有何事?」
「大公沒注意嗎,今晚月色很美,不如我們一同去散散步如何?」
突然懷疑起皇帝對這個男人的了解程度。就亞爾德而言,並不覺得能判斷出這個男人的深淺。而通過對話機會更少的商人,皇帝究竟能不能對這個名叫酋拉路庫人物有準確的判斷呢?
――是不是有些太小瞧他了?
商人與拉茲拉夫一起離開的事,酋拉路庫已經知道了,可能還派人去跟蹤了。明明如此,卻裝著一無所知的樣子過來邀請自己賞月,無疑是在提出某種交涉。
亞爾德心想,還有戲。
――還沒到走投無路的地步。
真到了走投無路再放棄也不遲,放棄選擇只會過早不會過晚。
「若是您不嫌在下這種不懂風月之人――」
邊答邊站起身,小心翼翼的往膝蓋上用力,同時應付襲來的頭痛。雖然感覺不舒服,但這種程度早已經習慣,總能設法忍住。
自己的樣子在旁人眼中大概很難看吧,時機正好上前攙扶自己的琺如邦在耳邊輕聲耳語道,
「請別勉強自己」
我也不想勉強啊,可是如果不這樣,事情就沒其他轉機了。
「大公身體不舒服嗎?」
聽到酋拉路庫的疑問,亞爾德答道,
「老毛病了,不用在意」
「我與您同去」
琺如邦低聲要求,不知是否聽見了,酋拉路庫大度的點了點頭道,
「可以,跟我來」
被帶到的地方,不是平時散步的那個中庭,而是另一個像是後花園般的地方,因為四周被建築包圍,所以這裡的天空很狹窄。
比起月色,幾乎埋沒整個庭園的花朵似乎更有看頭。
入口處爭艷怒放的大朵大朵的白花在月光下一片皓潔,宛如銀質。纏繞亭子的葛藤植物上垂著青紫色花萼,其下火紅與深黃的小花搖曳。就像一個個點燃的吊燈。
「真是太……」
酋拉路庫看著尋找合適詞語的亞爾德,苦笑著答道,
「要弄出這幅布局,實在很費功夫。沒辦法,夫人就喜歡這樣」
――夫人?
說起來,女性幾乎沒有被介紹過。原以為是對方警戒的關係,所以沒有往深處想,直到現在才終於覺得後悔了。
女性在人數上本應該是壓倒性多數的,與北嶺之戰中喪命的幾乎都是男性。明明知道,竟然忽視了。
雷蘭多與陸希露的母親,上代陸斯大公的夫人,如今在哪裡?
從亭子中出現一位身材嬌小的女性身影,看上去比亞爾德年長,赤金色長髮,身上是一條黑色長裙。
「這位是萊=曼朵·拉=陸斯·阿=勒,現任陸斯大公萊曼朵殿下」
酋拉路庫跪拜行禮。
亞爾德差點跟著效仿他,幸好注意到了自己身為四大公家的當家對他人行臣下之禮實在太奇怪。
――被擺了一道。
北方,過去是由女王支配的大地。與歷史上沒有留下任何女性名字的帝國大不相同。
要讓把男性社會當作常識的帝國人想像一下女性當家的情形,是在勉為其難。把下一任當家和攝政者推到前面,目的就是讓人誤會吧。
酋拉路庫果然沒那麼簡單――又或者沒那麼簡單的是這位當家女人嗎?
「很高興終於見到大公你了」
說實話,她長的既不算是美女,也不算丑,一張沒有特別顯眼特徵的臉。不過聲音卻不同,輕細、帶著稍許磨砂般質感的聲音,讓人聽著會油然產生一種舒服感。
不過,她的寒暄就這麼一句便結束。如果是她這樣的聲音,亞爾德倒也願意聽她用婉轉繞圈的開場白說上一頓。無奈對方是個長話短說的主人,亞爾德只好點頭回禮。
「這是在下的榮幸」
萊曼朵做了一個請他進入亭子的手勢,在代替拐杖的琺如邦陪同下,亞爾德走入綠色亭頂的覆蓋下。
裡面有把長椅子。萊曼朵坐在其上後,抬頭看向亞爾德。意思似乎是叫他在旁邊坐下。
「你去外面等著」
下令後,琺如邦順從聽命。他大概沒有感到對方有殺意吧,也有可能因為聖方是女性所以輕視了也未知可否。
一想到這位當家搞不好與皇女一樣在袖子里藏了小巧的暗器,亞爾德就忍不住苦笑起來。
自己早該發現的,畢竟自己侍奉的也是女性,至少應該把可能性考慮到的。但直到對方主動現身才發現,這一局無疑是自己敗了。
「能否告訴在下,事到如今您才突然召見在下的理由嗎?」
開門見山的直接發問後,萊曼朵輕聲笑了,笑聲充滿魅力。
「大概是因為今夜月色很美吧」
話是這麼說,但進了亭子後哪看得見什麼月色啊。難道月色不是單純的借口,而是暗示什麼的單詞嗎?
「在下粗人一個,就算看著天上的明月,也不知陰晴圓缺之美」
「月圓時賞其色,月缺時賞其形,大公不覺得很是有趣嗎?天空是呼喚憧憬之物,屬於天空之物承納不了大地之主的力量,因此其絕對,也因此其孤獨」
萊曼朵不知為何垂下眼帘,看不到她眼中的神色。明明說的是憧憬,為什麼要閉眼低頭。剛才的那番話難道不應該是一邊眺望亭子外的夜空一邊說的嗎?
小小猶豫了一下,亞爾德返問道,
「夜空之月真的孤獨嗎?即使有那麼眾星環繞?」
「是啊」
睜開眼,萊夢朵緩緩的朝亞爾德抬起頭。隨意披散在肩上的長髮在夜風的戲弄中飄動,她飽滿的唇色與發色相似。
「所謂的月,莫非是指您嗎?」
「我是這片土地的主人。不會像月一樣,高掛在天空」
「那麼阿=巴魯斯是月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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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是個稍具危險性的賭博卻還是說出來了,不過萊曼朵只是眯起眼,絲毫不動感情的答道,
「那個名字,在這裡是禁止說出口的」
她用的不是「被禁止」,而是「禁止」。這是身為此地主人,習慣了支配、命令的意識使然。
「為什麼?」
「非必要的力量是滅亡之源」
難以接話,亞爾德無奈地等待。
沉默中的等待,讓他難挨。說不定在這段時間裡,納格賓已被追兵追上,一言不發的被奪走小命。
真到了那一步,該怎麼辦?
如果按照皇帝的指示,一行人中至少會有一個被放回北嶺。就算亞爾德運氣不好被幹掉,皇女也只會收到一分死亡報告而已。
她大概會生氣吧,亞爾德心想。
你不守約,她大概會這樣大吼吧。
――不,不會讓這樣的事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