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從皇宮回到陸伊的宅邸,亞爾德就倒下了。不過大家都預測到了會有這種事,於是亞爾德不曾有時間和地板加深友誼。
進行各種活動的時候,亞爾德一副靈魂出竅的狀態,不知道有過什麼。
醒來時已是翌日的傍晚。傭人去喊陸伊,陸伊馬上就出現。帶著罕見的疲憊表情。
「太守……不,北嶺王知道我倒下的事么……?」
皇女當然還在皇宮內逗留。以陸伊為首的騎士團成員雖然可以住在皇宮內居住,但他們覺得不應離開因環境陌生而不安的鳥,於是從北嶺來的人除皇女外都住在這座宅邸。
「知道。皇宮來了傳呼,我拒絕了」
「沒能敷衍過去么?」
「公主殿下本來就是派人來確認有沒有倒下。沒法敷衍的」
「早就猜到我會倒下啊」
亞爾德對此有意見,但陸伊隨便點下頭後繼續說道:
「希望會面的人都能排成列了,老師」
「請說我還沒醒」
見亞爾德呻吟,陸伊笑了。
「大部分都被我打發了,不過……」
為什麼是轉折呢。亞爾德料到接下來還有話,準備應對。陸伊稍微把臉湊近些,低聲說道:
「老師是不是曾許諾要僱傭傑伊沙魯德?」
楞了一下,亞爾德馬上想起了來帝都途中的對話,嘴裡漏出聲音來。
「也許該說是被迫許諾」
「哦,原來如此。不過話說回來……我都不知道這是該不安呢還是該安心」
亞爾德嘆氣。
「他要是真想這麼做,沒人能阻止得了。所以我別無選擇」
「我明白。老實說,我也沒能趕走他。他還在這宅子里住著呢。不過,能用嗎?脾氣如此古怪的人」
「我不是長公主殿下,沒有支配惡鬼的自信」
陸伊淡淡的眼眸中閃過陰影。
「能支配惡鬼的話,就不是人了」
「他是不是還按長公主的意思行動呢?」
「不清楚。話說,老師對他知道多少?」
「阿爾汗的降將,原本為效力,因為這層關係成為了長公主殿下騎士團的團長……。另外,在當上阿爾汗的將軍以前是盜賊團頭目,被稱作為」
不知道這個控制商路、惡名遠揚的惡鬼是靠怎樣的門路,居然正式出仕,當上了沙漠都市國家——著名的水都阿爾汗的將軍。阿爾汗滅亡後追隨,逝世後成為了其夫人長公主的騎士團團長。他和亞爾德共同行動,也是出於長公主的命令。
「夠了。不錯啊,知道那麼多」
「你還知道哪些?」
「他從一開始就是帝國的間諜。確切的說,是先代的間諜」
說先代,是陸伊對自己的顧慮。雖然高興不起來,但為了區分,自己也得用同樣的稱呼。
「受到先代的指示,打入故國內部嗎?」
很有可能的事。傑伊沙魯德曾說過,對故國沒有好感。而萬事通納格賓也提起過這種可能性。
「嗯。這事已經從那得到了證實」
雖然說的是自己的父親,口氣卻很疏遠。
「也就是說,他並不是悲劇將軍啊」
名義上,傑伊沙魯德計畫夾擊帝國軍。然後在關鍵時刻阿爾汗守軍卻閉門不出,導致傑伊沙魯德被孤立,矢盡劍折後被俘。皇帝愛惜其勇猛,饒了他性命。
陸伊似乎在想別的事情,心不在焉地說:
「據說,傑伊沙魯德只願為先代盡忠」
「可是,先代已經逝世了啊」
「所以現在是野放狀態。誰也不知道惡鬼的願望」
——名。
傑伊沙魯德告訴亞爾德說這就是他的願望,但具體他沒說。
「雖不及先代,我會努力的」
沉浸在思索中的陸伊聽到亞爾德的話後驚訝得直眨眼,然後露出微笑。
「知道了。那就讓他住下。借錢啊親戚啊讓女兒懷孕了啊,隨便找個理由就行。老師不必費神,安心修養吧。明天必須去見公主殿下」
「我盡量」
「還有,那裡,也得去打個招呼。我想他不會拒絕」
「對於受到陛下如此刁難的人,想必他也有興趣吧」
陸伊笑了出來。
「敘爵是刁難嗎?我了解老師的為人,所以老師這麼想我可以理解……但陛下呢?」
「應該是存心刁難」
「但是,老師做了什麼事,讓陛下要刁難老師呢?」
亞爾德把頭埋在枕頭裡,拉上被子,被前往夢之國的慾望支配了。不過,他還是勉強答道:
「穿越沙漠的時候……無意中頂撞了陛下。我看到士兵們破壞建築,把書堆到一起要燒掉。因為覺得那行為太無意義,不由得就上去阻止了」
陸伊睜大了眼睛。
「向陛下諫言?老師真是命大」
「我還以為陛下忘記了……」
「沒忘記么」
「好像是。北嶺有陛下的非正式傳達官,這事知道么?」
「不知道。……好過分啊,為什麼不告訴我」
「被軟禁了,沒有機會說」
「一般人只會說護理或是療養……不過話說回來,可能的確是被關起來了」
「通過那位傳達官,陛下提到了穿越沙漠時候的事。所以我只能認為,陛下還記得」
「真是不得了……怎麼說到那個話題上去的?」
「陛下說,對我很惱火」
陸伊笑了兩聲,眼神中別有深意。
「因為引誘了陛下的女兒?」
「……不,不是」
好像是有這麼說過,但這是誤會。
「不會錯的。當父親的對女兒身邊的男性感到惱火,理由大抵就是這個。嘿嘿,這可真有趣」
哪裡有趣了。不,如果不是當事人,大概會覺得有趣。但對亞爾德來說卻是災難。
「不是這樣的。因為我為傳達官求饒了」
話說出來之後,亞爾德才發覺說漏嘴了。這事情還沒跟其他人提起過,包括陸伊在內。雖然希望他沒注意到,但騎士團長並非如此愚鈍的男人。果然,陸伊敏銳地問道:
「怎麼回事?」
「你和太守在跟北方人交戰而離開城堡的時候,發生了許多事」
「哦?這話怎講。老師應該是瀕死而睡著才對,難道是裝病?」
「的確是快要死了。不過,三皇子似乎沒那個耐心等,就利用傳達官來讓事態的推移加速」
亞爾德說得越多,陸伊的表情就越可怕。已經不是道歉就能了事的程度了。
「是這麼回事吧。為了讓老師停止呼吸,三皇子再次控制那個叫維夏的傳達官,試圖加害……?」
「對」
「那老師怎麼獲救的?那個時候的老師,用一根小手指頭就能殺死啊」
陸伊聲音很冷,讓亞爾德不由得想為活下來而道歉。
「是陛下,通過自己的傳達官,趕走了三皇子」
「原來如此。那個傳達官盯得很緊嘛。我們疏忽大意,但陛下卻沒有」
「因為……他不適合戰鬥,所以留下來了。納格賓,那個商人」
「跟那沒關係」
陸伊馬上就否定。語氣不容反駁。一聲嘆息之後,繼續說道:
「只要陛下一聲令下,他可以找個借口跟我們通行,也可以悄悄尾隨。……可是,我不明白。為什麼老師要求情?他不是完成了使命么」
「那個……陛下說要將維夏處死,不由得就……」
並不是做了什麼虧心事,亞爾德的聲音卻越來越小。陸伊的眼神簡直就是冰。
「老師袒護她啊!真是服了。傳遞主人以外的話語,對傳達官來說是不可饒恕的重罪。這事為什麼不早點說」
「沒有那個機會。那事之後我又發高燒,昏迷了很長時間……不過,的確該告訴你」
陸伊的職責是保護皇女。城裡如果發生危險的事,他有必要知道,然後想出對策來。
「於是三皇子就被派到沙洲么。這下終於明白了。三皇子想做什麼,陛下原來知道啊。可能知道得比我們還多……。如果聽到剛才那些話,公主殿下說不定就能死心了」
「死心?」
「沒察覺到么。公主殿下認為,三皇子是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