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紛飛雪花讓人感覺舒適的,只有最初的瞬間。
尊重術者希望儘快施法的意向,一行人身著防寒衣,抱著包袱,走入小屋。裡面空無一人,術者是在外面?還是在樓頂?抑或在地下室?將報酬放在一角,坐到指定的位置。
剎那,景色轉換。
一眨眼,便到北嶺了。這實在是過於突然與輕描淡寫的移動。
——這是什麼力量啊,太驚人了。
搖搖晃晃地踏出一步,撲哧一聲,陷入雪中。傑沙魯特抓住他的手臂,一連喊著尚書官大人,一邊將他拉回來。
「你知道城堡的方向嗎?」
亞爾德眨了眨眼。傑沙魯特的眉毛已經開始積雪了。
「哈?」
「那個笨商人說他不知道」
「所以我才討厭冬天嘛」
這樣站下去,所有人都會成為雪雕。亞爾德一邊這麼心想,一邊打量周圍。
沒有想像中那麼厲害,但還是遇上了暴風雪。
周圍過於黑暗,能見度幾乎為零。勉強能夠看見折斷的柱子——準確來說,是能看見被雪覆蓋,尚能保留外觀的斷柱。
「大概,知道」
傑沙魯特點點頭。『大概』這個詞他也許不太願意接受,但他沒有說出來。
「拜託你了」
「儘快喲」
「別妨礙尚書官」
一邊祈禱體力能夠多保留些,亞爾德一邊向周圍張望。
尋找能夠用來集中意識的對象,第一個想起的是巨鳥的身影。
——希洛巴。
希洛巴的話,肯定來過這裡。而且,應該回城了。
亞爾德尋找著那隻羽色稱不上很漂亮的鳥兒身影。一點點加速追溯時間。
無意訓中手貼在腰際。護身符由於放在防寒衣的內側,想要握住是不可能了。
——幫幫我,希洛巴。
朦朧中,鳥的輪廓顯現出來。
在它對面的,就是自己,還有……懸崖。如果不小心向邊一邊踏上一步的話,絕對是死定了。
巨鳥沒有搭理亞爾德——朝這邊走來。看來他們似乎正站在正道上。
「往這個方向」
為了貼近希洛巴的幻影,亞爾德邁出一步,但很快就被雪埋住了。
「老朽走在前面,喂,商人。你來背尚書官」
「背是沒問題,但背著這麼高個的人,如果拖後腿我可不管……」
雖然抱怨著,但納格賓還是背起了亞爾德。幾乎在背上的瞬間,哇啊,他叫了起來。
「燒得好厲害,這下麻煩了」
「早就知道了」
嚇了一跳,以為自己不小心把心裡想的話說出來了。但其實說話的人,是傑沙魯特。
亞爾德將希洛巴的幻影稍許往前推進了些。
「稍微,往左。這裡原本是鳥兒通行的道路,所以兩邊有斜坡」
「尚書官大人好像說了再往左邊點!」
傑沙魯特聽見了。
「知道了,老朽來背吧」
「那樣你的體力會不夠用的」
「分不清道路,再怎麼保存體力也沒用」
沒去堅持要自己走,他已經快沒有力氣了。
「那邊,能看到一個突出物——」
手指著的,是留在視野中的過去景色。現在是什麼模樣,就不清楚了。總之,不能放掉好不容易才抓住的希洛巴的幻影。如果讓它溜掉,可沒信心能夠再次捕捉到他。
「——能看見嗎?」
「有塊不自然高出的地面」
「是作戰工事。古老的,防衛線。沿著那裡前進,就是通向城堡的道路,大概……」
商人的視線彷彿洞穿了滿天飛雪。但這種天氣想要找出道路恐怕很困難吧。
讓希洛巴再前進一些,鳥兒無視那道工事,朝著斜面跑了上去,作為路線來說無法參考,但城堡的方位已經知道了。
「這裡沒有道路,城堡在那個方向」
傑沙魯特頷首道,
「商人,快跟上。老朽可不會照顧你」
「這算是過河拆橋嗎?」
聽到他恨恨的嘟囔,傑沙魯特一笑了之,
「我們有什麼寫明了要陪你一起到城堡的字據嗎?不必廢話,走吧!」
在視野範圍的盡頭,亞爾德停下希洛巴的活動,固定住。並不困難。就好像呼吸一般,不必思考更不煩惱該怎麼去做。只是,隨意就行。
不過,體力正消耗。他看見的是數十天前的景色。與追溯到明天或前天不同。
傾聽著傑沙魯特分開積雪的聲音,閉上眼。
世界在搖晃。閉上的眼皮底下,希洛巴正近距離打量著他。琥珀色的眼睛,不可思議地望著他。
「尚書官閣下」
感覺胸口附近傳來聲音。傑沙魯特在問什麼。
「……嗯?」
「這個方位正確嗎?」
亞爾德恍惚地環視周圍。焦點似乎在晃動,希洛巴的身影來飄移,好像有數個它在那裡。
「沒事,請跟著鳥前進」
「鳥?」
商人的手拍了拍亞爾德的背。
「快走吧。雖然雪把周圍的外貌都改變了。但這塊地形,我有印象。大概能找對路」
傑沙魯特沒有再多說些什麼,暴風雪颳得更大了。而商人則不斷地嘀咕著向亞爾德提問。都是諸如:您有什麼想要的東西嗎?有沒有什麼能帶到帝都去的北嶺特產啊?之類的問題。
頭腦轉不過來,連一半問題都沒有答上。但他還是不停地向亞爾德發問。尚書官大人喜歡的食物是什麼?討厭酒的話,有什麼喜歡的飲料嗎?說起來,上次送給您的酒瓶空空如也了吧……
途中,休息了兩次。商人從懷中取出個小瓶子湊到亞爾德嘴上。強烈的味道刺激了鼻子。
「請喝一口吧,這是葯」
喜歡喝酒的人似乎都這麼說。想把臉挪開,可惜沒有成功,被強灌了一口氣。果然是酒。
「走了」
越過傑沙魯特背著他的肩膀,看見了一個斜坡。前面有處巨大的黑影。
——龍?
眨著眼想讓模糊的視野變得清晰一些,影子的輪廓變淡,如同羽毛般散開。
「是城堡……」
能看見好像窗口的燈火。俯視下方的城牆箭眼中,也能看見淡淡的光芒。
這是幻影嗎?在注視之中,影像開始淡薄,眨眼便消失於暴風雪中。
不過,暴風雪對面黑黑浮現的,正是北嶺的主城。雖然大半被大雪埋沒,但肯定沒錯。
「啊!惡鬼兄,是城堡,城堡啊!」
亞爾德已經連抓住傑沙魯特後背的力氣都沒了。要問為什麼沒掉下去,那是因為不知何時起,他被繩子綁在其背上。
冒險中帶上繩子是基本常識,他想到。之前他確實考慮過帶上繩子。雖然這次兩手空空,但大概是有誰顧慮周全地想到這點了吧。
——哦不,並不是完全兩手空空。
商人拎著的玻璃燈,就是他的東西。淡淡的光暈讓黑暗微微迴避。黑黑延伸的影子的命運,大概是被夜晚吞沒吧。但是正因為有光才會有影,這是亞爾德長大後才知道的。
已經不是孩子了,一邊想著一邊閉上眼。
搖曳燈火的對面,是銹跡斑斑的窺孔,咯吱作響的門扉,還有鏡中浮現的人影。
眼罩遮住的白色容貌,緩緩轉向亞爾德的方向。手掌滑入長發之間,開始解下眼罩。纖細的手腕上拷著沉重的枷鎖。
鐵鏈輕響。
「開門!」
受驚睜開眼,夢消失了。所見的是黑色的石制城門。
「開門!」
呼喊的是傑沙魯特。他握緊拳頭,敲著厚重的大門。以鐵鏈吊起的大門是石頭製成的,夏天的時候,一直敞開著。到了冬季才會關上。
「因為暴風雪所以裡面人聽不見嗎?」
「雪太大了」
「門……」
亞爾德剛插話,兩人便閉上了嘴。商人彷彿在逗他似的說道,
「是啊,這是門喲。已經到城門了,尚書官大人」
「沒有,門衛嗎?」
商人轉了圈眼珠。
「好像有。不過,該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