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日 雨 體溫和氣溫同步 別人的體溫也一如既往地噁心
到今天為止,他們來到這個家已一星期了。
飲食只要補充最低限度的水分就行,但是也能進行普通的進食。據他們說是可以讓胃和腸子以擬態的方式,像活著的時候一樣蠕動。可以用自己的意志來調節這一點,還真是了不起呢。我也有那樣的機能嗎?
因為他們沒有名字,之前彼此都是用「你」來稱呼。雖然是讓人無法理解的習慣,但是仔細想來,當時我也沒有問過少年的名字,所以在這一點上是彼此彼此了。
也許是我一開始就想解決掉那個少年——所以,才沒有必要知道他的名字吧。
不過,想要繼續生活下去的話,為了方便還是要考慮一下的。
我的名字是「白」,弟弟們的名字則是「紅」和「藍」。既然是這樣,因為少年是灰色,所以叫「格雷」(Gray),少女是彩虹色,所以叫「萊茵」(Rain)。(一開始想叫黑和綠,或者金和銀,遭到他們的強烈反對之後,就變成了這樣的結果。)
總之,以起名字為契機,我也聽他們講了很多——
雖然我也不是特別在意,不過還是漸漸地知道了他們的過去。
「他們」誕生於中國某個大都市附近的山嶺地帶。
雖然現在已經可以說一口流利的日語,但是他們並不是用病毒、殭屍、或伏都教(注釋:非洲、西印度群島等地的一種土著教。)的秘術製造的殭屍,從我們的感覺來看,應該更接近於「殭屍」(注釋:這裡的殭屍不是英文的zombie,而是中文的「殭屍」)。我小時候對那種電影里穿著黑色服裝,不停蹦跳的殭屍印象很深,他們的手腳似乎不能彎曲。(當我問起這件事的時候,他們就解釋說「我們跟那種殭屍不同,不僅僅是中國,還包容了日本和東歐等地的技術」,不過在我看了那個電影系列之後,就把在中國誕生的、可以動起來的屍體全部當作了「殭屍」。)
另外——關於他們,比起說是誕生,倒不如說是被生出來、製造出來、蘇醒過來比較恰當。
那是被稱作道術則有些過於邪門歪道的法術(我對道術並不了解,但是他們本人是這麼說的。他們講過把屍體當成神器這樣那樣的細節,因為我沒什麼興趣,就左耳朵進右耳多出了。)用書籍上都沒有記載的秘術和仙術的結晶,總算超越了「術」,達到了「法」的一種形式。
將還在成長的孩子們搶走,施以特殊的處理——奪走他們的靈魂。
在那之後,將多人的靈魂不斷煉成,再讓煉成的靈魂寄宿在小孩的空殼裡,就能讓原本死掉的肉體復甦。
通過觸犯禁忌、違背法理、奪人性命製造出來的「他們」,到底是為何而存在的?
答案非常簡單。
也許這就也是一種悲哀吧。讓他們誕生的那些人可以說是收藏家、工匠,也是鬥雞師。
沒錯,他們就是鬥雞。
術士們為了製造出更好的人偶而互相競爭。
用現代的方式來講,感覺應該類似於讓遊戲中培育出來的角色對戰吧。不,倒不如說就是這樣沒錯。
讓被自己復甦的屍體互相戰鬥。這種做法會被稱為邪法,也是理所當然的事吧。
因此,他們就是這些製作者一手做成的一流鬥雞。
在這些死靈使之中最為優秀,也是最為觸犯禁忌的就是他們兩個,而這兩個人分別擁有不同的製作者。
總之,只是聽起來,他們兩個就是旁門左道的產物。
在他們擺弄屍體的時候,看起來完全就是異常的人,但是他們在其他國家也玩過各種各樣的屍體——似乎是在收集靈魂。所以他們做這件事的範圍本來就是全世界。
兩位術士總是會讓自己復甦的死者同道互相戰鬥,比拼智慧或外貌。我奪走的那枚戒指好像是讓屍體和靈魂固定在一起的觸媒,會對靈魂和肉體產生各種影響。只要有術士們的命令,即使是讓殭屍們遵從「把對方殺到只剩下頭部」的命令也不是不可能。
但是,那一天——在彼此都是最高傑作的屍體人偶們的命運之日——
格雷像往常一樣要和對方的人偶相互破壞——
他第一次遇到了萊茵。
他們是由帶有前世記憶的靈魂混在一起形成的混沌,不過仍然是只有知識的孩子……其實,格雷想說的就是,因為注入靈魂的屍體是小孩,那些術士們收集的靈魂也大多是小孩,所以這件事可能也是理所當然的結果。
格雷參與了創造者賦予他的決鬥,預定要和出現在他們面前的萊茵「相互廝殺」——但是,創造出少年屍體人偶的術士忽然使用戒指的力量對他說道。
「你去偷偷地……殺了那個傢伙。」
他所指的人是創造出萊茵的術士。
也就是說,他們嘴上說是競爭優劣,實際上發自心底地憎恨著對手。又或者是他們本來就關係不好吧,這一點我就不得而知了。……也可能是為萊茵的優秀而傾心,因此想要搶走毫髮無傷的她,但這些只不過是我的猜測。我也稍微能夠理解他們熱愛屍體的心情,但是他們的理由跟我一定略有不同吧。
總之,這的確是個非常簡單的暗殺計畫……比起簡單,其實更應該說是直接過頭的殺人計畫。
但是,就在那時發生了出人意料的事。
在比賽或者說決鬥開始的那個瞬間——格雷乾脆地沖向對方的術士,打算刺殺對方。他本以為萊茵會橫加妨礙,沒想到居然輕輕鬆鬆地殺了那位術士。當他放下心來回過頭時——
他看到了萊茵也殺死了創造自己的術士。
這兩位術士是真正的競爭對手,從腦子裡的想法到他們的命運都是。
當時聽完了他們的講述,我不由得笑了起來。這是在開玩笑嗎。
現在回想起來,我甚至覺得自己當初對他們做了不好的事。明天摸摸兩個孩子的腦袋,讓他們開心一點吧。
看到這兩個人,我就會想起兩個弟弟小時候的樣子,這也會讓我不由自主地露出微笑。
只是,這兩具屍體今後也會一直是孩子的模樣。
那麼心靈呢?
大概也會稍微成長一些的吧。
所以,我希望他們可以幸福一點。
因為無聊的理由無聊地擺弄著無聊死者的靈魂或屍體被無聊的傢伙復活又為無聊的理由而爭鬥,到死為止都在弄髒自己的雙手。
而且,來到日本以後,他們找到的「樂趣」就是用無聊的方法對無聊的我暴露出種種破綻。
所以,我希望至少從今以後,他們可以過上幸福的生活。(不過,他們已經死了,也許用希望他們繼續蠢動的說法更為正確。)
思考這些事的我是否沒有成為殺手的資格呢?
不過,我還是想讓他們成為我的助手,成為殺手的同伴。
啊啊,啊啊,不冷不熱。
今天我的心也一如既往地不冷不熱。
感覺好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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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到這裡,戴著白帽子的女性就靜靜地關閉了顯示器上的軟體。這並不是網上的博客,而是免費下載的日記本軟體。
涉及到工作詳情的日記本在她被逮捕的時候,會成為重要的證據吧。但是即使如此,她也毫不在意。
反正她的電腦沒有聯網,如果遇到了電腦被沒收的情況,那時警方應該早已掌握了其他證據——就算是因為意外讓其他人看到也沒有關係,這就是過著冷淡人生的她的想法。
——不過,讀了我最近的日記,倒是有點像在寫小說。
被殭屍群圍困,遇到殭屍使的少年少女,還有自己也變成了殭屍的事——
詳細記錄了這些事情的日記,讓她靜靜地露出了苦笑。
寫完了昨天的日記,她的肌膚被從窗外射入的陽光暖暖地包圍了。
不過,她好像很討厭這一點,明明是在室內卻還戴著帽子。在片刻的猶豫之後,她迅速地拉上了窗帘。
想要喝茶的她回頭看向室內,這裡有些空空蕩蕩的微妙氛圍讓她感到了些許寂寞。
——這麼說來,那兩個人……今天在幹什麼?他們說是會晚點回來,不過……
——我記得好像是去了多摩湖還是狹山湖那邊……
——難道是要去遊樂園玩嗎?
——想到那副場景,我都有點想要微笑了。不過還是算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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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摩湖畔
這裡是周圍被優美的自然景觀所包圍的狹山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