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悠裡帶著用白布裹起來的宿木來到湖畔,此時已經是夜深人靜的時刻。
被稱為月之船的半月,正要從晴朗的夜空中沉入地平線。
將出乎意料沉重的宿木從肩膀上放下來,悠里向著湖畔進行呼叫:
「莫露卡娜!」
悠里響亮的聲音回蕩在倒映著滿天星光的波光潾潾的湖面上。
「莫露卡娜!拜託了,請你和我見一面!」
於是,湖面正中央的水面開始咕嚕嚕地冒泡,不久之後,伴隨著七彩光芒,美麗的湖中貴婦人出現在湖上。
莫露卡娜優雅地從水面上走到悠裡面前,向他展現了一個艷麗的微笑。
「好久啦,人類的孩子。我還以為你不會來了呢。」
「對不起,因為遇到了很多麻煩。」
面對老實道歉的悠里,莫露卡娜加深了笑意。
「算了,那麼你明白帕納凱亞的醫術了嗎?」
「啊,多半吧。」
悠里拿起放在腳下的宿木,緩緩地進行說明。
「按照我聽到的說法,被稱為帕納凱亞的宿木是從一個生命中孕育出另一個生命的不可思議的循環,也就是變種循環。所以我覺得,所謂的帕納凱亞的醫術,是不是就是用語復活的謎葯呢?」
在莫露卡娜那雙彷彿倒映出夜空一樣的深藍色眼睛中浮現出饒有興趣的光芒。她仔細地聽著悠里的講述,當悠里中斷聲音的時候,還用表情催促他繼續下去。
「那個時候,雖然你避開了直接的說法,不過其實等於是在說羅賓已經沒救了吧。也就是說,他其實已經死亡。如果將他帶回妖精界的話,可以避免急劇的消亡。但是雖然如此,羅賓也無法復活。所以你才說,如果有帕納凱亞的醫術就好了吧?」
看到悠里彷彿黑寶石一樣漆黑的眼眸轉向自己,一直默默傾聽的莫露卡娜緩緩露出了笑容。
「不愧是受到精靈加護的人類孩子。你很聰明。」
悠里到此時才鬆了口氣,放鬆了繃緊的身體。
「那麼,製作方法你也明白了嗎?」
聽到接下來的問題,悠里搖了搖頭。
「完全不明白。」
因為悠里太過簡單就進行了否定,所以莫露卡娜只是聳聳肩膀等待他說下去。
「只不過,如果要讓羅賓來說的話,他一定會說,這種時候才應該向自太古起就存在的精靈們進行詢問呢。」
悠里笑嘻嘻地笑了出來,他雙手將宿木拿到胸前,念出了慣用的咒語。
「火之精靈,水之精靈,風之精靈,土之精靈。集合四方本源之力,守護我,聽取我的請求!」
彷彿是為了回應悠里的祈願一樣,宿木的周圍飄蕩起了彷彿白色煙霧一樣的東西。
「請賦予已經完成的變種循環,孕育出新生命循環的力量吧!請你們拯救我心愛的朋友!」
隨著他的祈願的結束,逐漸增加著亮度的白煙一股腦流入了宿木之中。
「AdaGiboruReoramuAdonai。」
最後,悠里向神明祈求成功。
瞬間——
火苗砰地升騰起來,脫離悠里的手掌漂浮到空中的宿木燃燒起來。被神聖的金色火焰所包圍,帕納凱亞化為了一團火焰。
而有什麼東西沙沙地從燃燒的球體上,掉落在鋪在地面的白布上。
悠里彎下腰拿起那個維持著熱度的灰燼。
不久之後,徐徐縮小的火焰最後晃動了一下後就消失在了空氣中。那之後,就只剩下了白布上的灰色塊體。
悠里跪下來,將白布的四角拎起來打個結,然後站起來給了莫露卡娜。
「請把這個給羅賓。」
「好吧!」聽到悠里的話,莫露卡娜簡短地應了一聲,然後,第一次說出了褒獎的話。
「辛苦你了,悠里。」
她用雪白光滑的手掌撫摩著悠里的黑髮,接著將嘴唇落到了悠里的額頭。
「請你記住哦,湖中貴婦人的加護隨時就在你的身邊。」
然後她調轉身體返回了湖面中央。
「啊啊。」
莫露卡娜好象中途想起什麼一樣,回過頭看了看。她青白色的頭髮在湖上飄舞。
「這次的事情,妖精王也很感謝你。雖然粗枝大葉、毛手毛腳了一些,但妖精王還是很中意你的。說不定不久之後陛下就會親自來道謝哦。」
也不知道覺得哪裡好笑,莫露卡娜笑嘻嘻地笑了幾聲後,將視線投注到悠里的背後。
「就是這個樣子哦,所以比起我來,你要更加小心妖精王才行。光輝的種族的後裔哦!雖然我不會吃掉他,但是以博愛而聞名的妖精王可就不一定了哦。」
在說完這番話的時候,莫露卡娜的身影已經消失在湖中。
莫露卡娜這是在對誰說話呢?悠里吃驚地回頭看去,結果在樹蔭處發現了西蒙挺秀的身影。
「西蒙?!」
「你在這種地方幹什麼?」悠里原本想這麼詢問,不過因為注意到對方尷尬的表情而閉上嘴巴。其實再清楚不過了。昨天才發生過那種事情。他一定是因為擔心悠里,所以偷偷跟在了後面。
「對不起,悠里。我居然做出這種偷偷摸摸的事情。」
悠里用力搖搖頭,跑到了西蒙的身邊。
「哪裡,是我不好,抱歉讓你擔心了。雖然想過要告訴你,可是因為妖精們好象對西蒙的生體能量很頭痛。」
他一面找借口,一面彷彿握手一樣抓住西蒙的手。
「先別說那些了。謝謝你,西蒙。你從昨天起就一直在我身邊吧?」
他向西蒙進行了因為事情亂成一團而沒來得及做的道歉。從西蒙手中流淌出的溫暖促進了悠里的恢複,這是無可置疑的事實。
「算了,最近我好象也就能派得上這種用場。」
面對西蒙的苦笑,悠里笑著說:「你太謙虛了。」每次為悠里的思考豎立理論性路標的人總是西蒙。
在沉默之中,西蒙眺望著莫露卡娜消失的湖面。
「這一來好象就全部結束了。」
悠里也看著湖點點頭。
就算如此,西蒙體內的不安也沒有消失。他甚至覺得,莫露卡娜所留下的話不詳到了極點。
從剛才的情形來看,他覺得這次的事件又讓悠里更進一步接近了通向異世界的大門。真的應該讓悠里就這麼進行下去嗎?該不會有一天,在跨越分界線之後,就無法再從那邊返回了吧。一想到這裡,他就覺得自己一刻也無法將視線從悠里身上轉開。
從湖面刮過來的涼風,撫過了西蒙和悠里的頭髮。初秋的夜風非常寒冷,悠里下意識地顫抖了一下肩膀。注意到這一點的西蒙,轉過身來對悠里說道:
「我們回去吧。」
「你說的對。」
兩人肩並肩地踏上了返回宿舍的道路。
同一天晚上。
在維多利亞宿舍的阿修萊的房間中,房間主人躺在沙發上閱讀著有著黑皮封面、燙金書名的古老文獻。
在靜靜的房間中,只有翻動書頁的聲音。
迴旋的事象。
火焰與水戰勝生命的連鎖。
裝飾文字所擁有的永遠性。
一面追逐著這些意味深長的文字,阿修萊一面思索著悠里彷彿理所當然一般在使用魔法的奧秘。
(是誰教給那傢伙的呢?)
不知不覺中,開始脫離自己的手掌,使用魔法的悠里,有很多原因讓阿修萊心煩意亂。
其中最大的原因就是——
那個時候,或者是從他所翻開的書頁中,或者是誰故意掉落的,一張紙片橫穿過阿修萊的視野。
「迪萊沃。迪萊沃。迪萊沃。迪萊沃。」
用好象小孩子惡作劇一樣的潦草字跡所書寫的拉丁語,忠實地表現出了寫者的煩躁。看起來古拉斯頓貝利的凱爾特修道士,對於沒能承受德魯伊的教導十分憤怒。
(破壞——)
不用問是要破壞什麼。因為阿修萊也抱有同樣的感情。
「有意思。」
阿修萊揚起臉孔,在他眯縫起來的細長眼睛的深處,青灰色的瞳孔釋放著危險的光芒。
「就讓我來見識一下你的手段吧。」
然後,也是同一個夜晚。馬克西多行走在藥草輕輕搖動的院子中,仰望著沉下的半月,喃喃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