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如來變 序章

濃郁的海風,吹打著木島修平的臉頰。

風中滿含濕氣,雖然不帶有白天的熱氣,但是濕熱的海風讓他的肌膚一片濕粘。入夜之後,依舊沒有降溫的真切感受。

夜裡,海水的表層將白天說囤積的熱氣散向空氣中。儘管已邁入九月,但南方的大海仍舊猶如盛夏。

然而,縱使吹著濕熱的海風,卻仍比待在密不通風的船內要好得多。

木島從短袖襯衣的袖口中,露出一雙曬得極其黝黑的臂膀。

這是一雙結實的臂膀,雖然沒有誇張的肌肉,但卻潛藏著鞭子般的彈力。

他曾經練過空手道,他所學的並非是點到為止,拳頭完全沒有碰觸對方身體的空手道,而是講究實戰的空手道。就算在對打時,同樣可以任意向對手拳打腳踢。

他有空手道五段的實力,從升上國中的那一年開始。至今已修習十八年之久。

木島站在靠近船頭的船舷處,手抓著扶手,望著前方這一片黑暗。

只見黑暗中閃耀著一道紅光,正朝著和這艘船同樣的移動方向前進。

正確來說,是木島乘坐的這艘船,正追逐著前方那艘發出紅光的漁船。

「石垣」,這是木島這艘船的船名。

是一艘海上保安廳的巡邏艇,全場三十公尺,速度可高達三十節(時速五十四公里)現在已將速度加快到極限,他正在追捕從事非法勾當的漁船。

「石垣」這艘船的巡邏範圍,遍及沖繩到南方海域第十一管區的海域,是位於石垣島的海上保安部所屬的船艇。

就在十分鐘前,西表島稀飯二十公里附近的海域,發現可疑的船隻行蹤。似乎是一艘漁船。

不是日本的漁船,比較像是台灣的漁船。

雖然已發出訊號命令對方停船,但對方似乎沒有要停船的意思,反而還加快色度逃逸。

於是「石垣」才會緊追在後。

儘管最近已比較少看到台灣的船隻,但他們還是經常會潛入日本的領海,其中大半是非法捕魚,以盜採珊瑚居多。

他們會趁著黑夜潛入日本領海,盜採珊瑚。

不過,這艘船已進入日本領海深處,縱使想逃,也絕對抵不過巡邏艇的速度。它必然無法全身而退。

探照燈照出漁船的船影,一艘漆面剝落,布滿紅銹的船影,浮現在黑暗中。

果然是台灣的船隻。

巡邏船與它並列而行,他們拿著擴音器,用廣東話叫對方直接停船。

在告知對方再不停船便要噴洒水柱後,那艘漁船終於放慢了速度。

月亮已升上中天。

月光灑落海面,銀白色的光芒在幽暗的波浪起伏中搖曳。

這兩艘船在月光中停了下來。

「石垣」緩緩將左舷靠向漁船的右舷。

「果然是台灣的漁船。」站在一旁的川本低聲說道。

「嗯。」木島頷首應道。將繩索拋向船邊相連的漁船上。甲板上走出幾個人,一臉不安地望著這邊。

「用繩索綁好。」木島說道。

男子們心不甘情不願地握著繩索,開始綁在船身上。

木島、川本以及幾名保安官,一同登上對方的船隻。

木島和川本的工作是進行船內搜查,為的是確認有無攜帶違禁物品。若是有攜帶興奮劑、麻藥之類的藥品或是槍械,那可就是件大事了。

再來就是船上的人,有時也會私載偷渡客。

偷渡客到日本的目的之一,就是為了錢,同樣是工作賺錢,日本企業所給的收入特別多,學生打工的收入,抵得上這些偷渡客全家一個月的生活費。

裡頭有男有女,以女人居多。她們來到日本,在酒店和俱樂部里當女服務生,甚至在這些地方出賣靈肉、從事性交易。

有人特地出錢,專門找這些人到日本來,將他們送往各個工作場所,以賺取他們收入的傭金。

這當然是違法的行徑,一旦被查獲,將被強制遣返。然而,明知這樣,想偷渡日本的人還是有如過江之鯽。

無法採取此種途徑的人,便會以僅有的錢財,或是出賣身體,搭乘漁船偷渡入境。

還有其他人也會選擇偷渡。因某種理由而無法待在台灣,以及雖然有錢,卻無法循正當途徑取得護照的人們,也會選擇偷渡一塗。他們是罪犯。

儘管最近偷渡的人數已大幅銳減,但是想用這種方法入境的還是大有人在。

木島和川本手裡握著手電筒,在船艙內展開搜尋。到目前為止,還未查獲可疑的物品和人士。

船上所有人已聚集在甲板上,除了他們之外,要是船艙內還有其他人在,肯定便是偷渡者了。

船艙內漆黑一片,明明就吊著一顆燈泡,但打開開關,燈泡卻不會亮。

裡頭凌亂不堪,房內瀰漫著一股強烈的腐臭味。

是海水的腐臭氣味。

檢查過船員的寢室和船長室後,就只剩下這裡了。

只要看過這間倉庫,便已完成大致的搜查。

就在這個時候——

「嘎!」

背後響起一聲低沉的呻吟,很相似打嗝的聲音。

木島轉頭望向身後。

川本弓著背,向前低著頭。

從木島的位置,只能看見川本後腦接近頭頂的部分。

川本兩手垂放,握在他右手中的手電筒,燈光直直地射向地面。

只見光線中,有某個物體正往下滴落。

是血。

「你怎麼了?」

正當木島低聲呼喚時,川本的身體驟然往前傾倒。

「川本?!」木島舉起手電筒朝他照去。

唔?!木島發出幾不成聲的驚呼,往後退了一布。

因為前方的陰暗處站著一名猶如亡靈般的男子,外形看似乞丐。

這名男子穿著一身襤褸不堪的襯衫和長褲,一頭長髮,首如飛蓬,直蓋至眼睛上方,鼻子下方也滿是散亂的鬍鬚。

看不出他的年紀,從他那一頭黑髮來看,此人絕非是一名老者。

他的身材清瘦,熠熠生輝的雙眸盯視著木島。

在他的眼神的瞪視下,彷彿會令人無法活動。

他的眼睛周圍沾有血紅之物,是川本的鮮血。

在他的雙眼凝視下,身體頓時無法行動。

那是散發昏暗光芒的眼珠。

一陣濃烈的野獸臭味,混在黑暗之中,朝木島撲鼻而來。

他無法發聲呼喊,只是一直望著眼前這名男子。

男子緩緩踏步而前,木島依然動憚不得。

男子朝出口走去,但視線一直緊盯著木島。

木島想叫出聲,但喉嚨感到極度乾涸,聲音就這樣卡在喉頭。

這時他才想到了空手道。

木島數度調均呼吸,氣凝丹田。

喝!

一股氣自口中呼出。

剎那間,籠罩全身的咒縛解除了。

「站住!」木島放聲叱喝,他壓低身子。

那名男子以難以置信的眼神望著木島,眼中略帶詫異之色。

然而,他仍然無視於這一切,神色自若地朝出口走去。

不過,離出口較近的人是木島。

木島快步向前,欲擋住男子的去路。

同一時間,男子也展開了行動,速度之快,令人無法相信他比木島早一步抵達出口。

兩人的身體在出口處撞在一起,木島撞向了男子右側。

先施展攻擊的人是木島。

他趁著奔跑的勁道,向男子使出一記右迴旋踢。

這一腳揮了個空,男子消失了身影。

「嘎……」

木島聽見野獸咬牙低吼的聲音,聲音從頭頂傳來。

有某個東西輕觸著木島的頭頂。

他抬頭又一看,只見那名男子正吸附在他頭頂的天花板上。

男子的手指和腳趾插進天花板塊間的縫隙處,整個人倒懸著攀附其上。

他仰頭望著木島,他的臉就位在木島的正上方,長發往下吹落。

剛才碰觸木島頭頂之物,便是男子的長髮。

男子露出牙齒,是長長的一隊白牙。

咻……

在他吐氣的同時,從牙齒間伸出一條將近二十公分長的舌頭。

「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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