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亞蘭公國的徽章是以國色藍色為底,搭配兩頭獅子與百合花圖案組合而成,平常掛在宮殿
內的國旗當然也是染成那個顏色,不過舉行大公婚禮的這一天,宮殿里懸掛的卻是不常見的紫色旗幟。
「說是為了紀念西亞蘭的藍與亞德馬利斯的紅結合在一起,於是製作了紫色的旗幟,講的很冠冕堂皇,可是……」
「那絕對是借口。你看那個徽章,乍看像亞德馬利斯的鵝,仔細一看根本就是鷹,跟達拉斯提亞的象徵一模一樣。」
「大公殿下到底在想什麼?在迎娶亞德馬利斯的公主為妃的這一天竟然做出這種會招人誤解的事——」
宮殿四處都可以看到人們帶著不安與懷疑,圍成小圈子竊竊私語。
這在軍總部位處的大樓也是一樣,什麼都不知道的士兵們也面帶疑心地眺望著旗幟。
自從八年前,現任大公私下設立丁軍隊,也就是秘密親衛隊之後,直屬大公的西亞蘭騎士團與負責宮廷警備的禁衛練兵師團就很少被委任可以大顯身手的對外任務,不過為了保持國家的體面,體制還是完整保留著。負責管理他們的禁衛騎士團總師團長雖然擁有軍隊長官的地位,然而實際上的許可權卻屈居於大公親衛隊之下。
從該長官的勤務室里走出一名禁衛兵,時間就在出席婚禮的貴族們開始陸續前往宮廷聚集的時候。
他不快地瞄了眼紫色旗幟,穿過竊竊私語的貴族們之間疾步離去。
對於為了參加婚禮及之後的舞會而進宮的貴族們而言,今天是一個心情複雜的日子。
他們期盼能跟亞德馬利斯這個大國再度結緣,恢複邦交,然而這麼一來,有了大國之王做後盾,大公的權力就會更加牢固了。這一層憂慮讓宮廷在這個大喜之日瀰漫著一股無法形容的沉重
氣氛。 裁在幾乎所有出席者都進入宮殿,正門前的忙碌稍微平息之際。
通往門前廣場的大馬路上出現一輛純白馬車。
車夫是一名穿著金光閃閃的高級服飾的男子。門房從停下馬車的這名男子手中接過邁行證確認姓名,隨即蹙眉抬頭說:
「很抱歉,今日的出席者名單上並沒有這個名字。」
黑短髮的車夫面無表情地俯視門房說:
「你確定?當真沒有蘇菲亞薔薇伯爵的千金,佛瑞德莉卡小姐的名字?」
「是的,沒有,很抱歉,沒有列在名單上的名字不能放行。」
「怎麼可能,借我看一下。」
車夫迅速從門房手中拿過名冊,用眼睛掃了一下,隨即還給對方,「這裡寫的這個名字不就是我們小姐的名字?」
看著他還回來的名冊,門房懷疑自己眼花了,因為上面出現了剛才看的時候確實沒有的名字。「怎麼可能……剛才明明沒有啊!」
「你是故意的嗎?是誰命令你阻止我們小姐出席宴會的?」車夫目光銳利,炯炯有神地瞪著門房,散發出尋常車夫所沒有的氣勢。
正當門房們心生畏懼之時,馬車內突然傳出愉快的聲音問:
「怎麼了,塞巴斯汀?」
小窗戶打開了,裡頭采出一張臉。那是一名金髮盤在頭上,身穿薔薇色洋裝,打扮得很隆重的可愛少女。她露出淡淡的微笑看著門房,讓門房們不自覺看傻了。
「他們說名冊上沒有小姐的名字,因此不能讓小姐進去,可是事實上名冊上明明有小姐的名字呀。」
「哎呀,是這樣嗎?那一定只是一時搞錯,誰都會出錯嘛,對嗎,各位?」
在魅力十足的笑容注視下,門房們不自覺點頭,「對,你說的對。」
「那太好了,我們可以出席婚禮了,塞巴斯汀,遲到很丟臉,我們快走吧。」
「是,小姐。」
車夫不說二話地退下,小姐則是對著看呆了的門房們眨眨眼,毫不吝嗇地發送笑顏。
白色馬車立刻動了起來,穿過大門後隨即駛離。
擁有太過醒目的美貌,那麼就反過來利用這點,假扮貴族千金潛入。佛瑞德的策略果然成功了,動點手腳拐騙世人對他來說是輕而易舉之事。
可是在宮殿內換完裝後,他一臉難看地凝視著鏡子,「小成……這樣無法混進去。」
他脫下洋裝後,穿上的是禁衛兵的制服。同樣穿卜深藍色外套、戴上同色系帽子的塞巴斯汀
——也就是羅迪恩目不轉睛地瞧了瞧,開口說:
「我覺得很適合你。」
「就是啊,基本上我穿什麼都好看,可是這麼低調的服裝完全無法掩蓋我的美貌,如此耀眼如何能當密探呢?」
佛瑞德抱著苦惱走出更衣室,步入走廊。羅迪恩看著他也跟在後面。
大城館聳立在正門的正面,是這座宮殿里人最多的地方,不過今天卻多了許多一身黑的親衛隊,就象是已經預測到會發生什麼事的警戒。
當他們若無其事地往集合地點走去時,突然被一道厲聲叫住:
「你們在那裡做什麼?那邊是參加婚禮的僧侶休息室,不是你們該去的地方。」
似乎是他們正好站在通道的分義點,因此被誤解,被人找碴。佛瑞德嘆著氣回頭,「看吧,我什麼都不用做就很醒目,這都是我太美招惹的禍……」
只不過感嘆歸戚嘆卻無須他動手,因為在他回頭的同時,對方已經被撂倒在地了。
站在他身旁的是同樣穿著禁衛兵制服的李察,他無言地催促兩人,隨即轉身。
「——目前情報很亂,似乎令晨突然改變部署與程序。伯爵負責擔任蜜芮兒的儐相,其他貴族並不知道詳情。」將被撂倒的親衛隊藏起來,離開現場後,李察立刻進入正題。
「蜜芮兒現在在哪裡?」
「不知道。我一混進宮就立刻去新娘暫居的房間查看,不過那裡已經人去樓空,好像是昨天換了地方。婚禮前必須待在大聖堂頂樓的小聖堂,可是那裡也沒人。」
「伯爵或是大公把她藏起來了嗎?」佛瑞德雙手環胸,喃喃地說。
突然更改慣例把人藏起來,是否已經明確預測到有人會來奪回蜜芮兒呢?
「伯爵在哪裡?」
「現在還在找,他也不在儐相休息室。我留了人,吩咐如果伯爵回來了立刻通知我……不過根據你的內應所言,他似乎準備跟人見面。」
「在婚禮前嗎?我有種……不妙的預感。」
新娘下落不明,連擔任儐相的伯爵也不知去向。這正是伯爵想要達到那個目的的絕佳時機。
遠處傳來清澈的鐘聲。正在確認接下來的行動的三人聽到鐘聲都沉默了下來。
「……第一聲鐘響了。」
聽到佛瑞德的喃喃聲,李察的表情更顕嚴肅了。
這是新娘開始祈禱的信號,在第十二聲鐘響之前如果沒有找到蜜芮兒,那麼找回蜜苪兒的機率就會變得非常低。一一一一一
三人內心十分焦慮,然而清脆無情的鐘聲依舊響徹宮殿的每一個角落。
聽到從鐘樓傳來的鐘聲,蜜芮兒抬起頭。
(開始了……)
根據西亞蘭的慣例,新娘在婚禮前必須待在大聖堂樓上的小聖堂祈禱,鐘樓的鐘聲會在一定的時間響起,共十二次,這段時間是新娘祈禱的時間,不允許任何人來打擾,因此小聖堂也可以從內側上鎖。
蜜芮兒人不在大聖堂樓上,而是在宮殿內部的一座塔頂的聖堂里。這座塔本身沒有出入口,
只能走長廊從旁邊的塔進出,而且門的另一頭跟塔的下方都有親衛隊嚴密防守。
(戚覺好像被軟禁了,雖然說是因為有壞人會來抓我……真的只是因為這樣嗎?)
頭上頂著的假髮很長,一直到背部,很沉重。蜜芮兒歪著頭想著。如羽毛一般輕盈的面紗前面蓋到鼻尖,後面則長到拖地:耳朵附近戴著白薔薇的裝飾,遺插上了百合花:身上的藍白婚紗只能用完美形容,可是她卻一點也不興奮,
她的內心浮現奇怪的不安與焦慮,老實說她根本沒心情祈禱,而且因為不知道自己為何會有這樣的心情,讓她的心更加混亂。
會想要逃,是因為不喜歡結婚對象——只是因為這樣嗎?
(可是想逃也無計可施,從這裡根本——)
窗戶並沒有封死,只要打開窗鉤,輕而易舉就能開窗,然而外頭是絕壁,她不怕高,可是要從這裡下去應該很難。
換言之,唯一的出口就是聖堂的門。蜜芮兒輕聲開鎖,才剛拉開一道縫,就有一張男人的臉采了進來,「有什麼事嗎,大公妃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