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藍色在西亞蘭公國被視為高貴的顏色。在與那種高貴顏色的水流溢之湖相擁的宮殿里,他坐在搖椅中向外眺望著。
對心腹大臣所朗讀的報告書置若罔聞,而考慮著亞德馬利斯來的新娘的事。應該就快要到達伊爾澤恩的離宮了。已決定在那裡舉行歡迎典禮後,一日也不耽誤地迎入這個宮殿來。沒有時間來進行慢騰騰的訂婚儀式和公開的宴會等。新娘子恐怕會對這個急躁的日程發牢騷吧,但自己是打算一見面就立刻讓她成為自己的妻子的。隨侍的宮廷占卜師也贊成說那樣比較好。
突然間大臣的聲音插了進來。對著親信中的其中一人耳語了些什麼後,帶著難看得可怕的臉色走了過來。
「——公主殿下失蹤了。」
對於這悄聲的報告,他什麼特別的感慨也沒有地斷言道。
「別管她。」
「那個,其實是……」
聽到用壓得更低的聲音繼續說出來的話,就連他的眼睛裡也現出了鋒利的神色。還以為最近挺老實的,看來來到這裡後就玩真的了。
他沒有耽擱多久就下了命令。連一絲的躊躇都沒有。
「既然對呆在這個宮殿不情願到了這個地步,就讓她再也回不來吧。」
「可是,要給亞德馬利斯的人質又要怎麼說?」
「用別的人來代替就好了。」
對這簡潔明快的決策,大臣沒有發出異議。
「那麼,向第五師團團長發出通知吧。因為公主殿下好像是往伊爾澤恩的離宮去了,就讓威倫斯將軍動手。」
對於那個提案,他連反應也沒有,又變成漠不關心的表情,只是眺望著湛藍的湖水。
怒吼聲響徹第五師團的書記官室。
「米歇爾、給第四師團的三級文書還沒好嗎!」
聽到成為指導官的拉烏爾的聲音,緊握著鋼筆正書寫著文件的蜜芮兒一邊移筆一邊回答道。
「還、還沒有。」
「太慢了!三秒內完成!」
強人所難的指示一飛到,果然不由得瞪起眼睛抬起了臉。
「不可能!話說回來,兩分鐘前才交給我做的喲!?」
反駁了以後才暗叫糟糕地閉上了嘴。「不可能」這句話在這裡是行不通的。尤其是在這個愛挑剔的前輩書記官面前。
「哦——。不可能嗎?還沒做就這麼沒幹勁的傢伙是不需要的。回去!」
一記落雷,周圍工作中的其他書記官都縮起了腦袋。大概是回想起了自己被發火時的情形吧,集中過來的視線有著「這個新人也真可憐啊」的意味。但是蜜芮兒臉也不抬地回應道。
「剛才對不起!立刻就拿過去!」
交給蜜芮兒的主要是謄寫給其他師團的書信的業務。並不是從頭開始書寫文件,只不過是將事先分項列舉好要件的信函依照指示寫成公文,所以和其他書記官的工作比起來要簡單得多。因此不可能之類的話說出來真的是很丟臉的。
這次分配說是因為筆跡漂亮受到器重,所以特別留意要儘可能端正地書寫後,這才把寫好的東西拿著站了起來。
「拉烏爾前輩、做完了!」
得意地交出去,回應的卻是冰冷的聲音。
「太慢了!已經不用了。」
「為、為什麼啊?」
「我自己寫好了。在你磨磨蹭蹭的時候喔。三十秒也不用就能寫好的東西,你到底做了幾分鐘?」
聽到這充滿挖苦的話吃驚地一看,確實他的手邊有份和蜜芮兒所寫的一樣的文件。他應該一直在寫其他的文件,然而不知何時連那份也寫好了的樣子。
「好不容易才寫好的,你這樣不是重複花費勞力嗎!」
「別只會口頭應人!因為你無能我才沒辦法的吧!」
被吼成無能,頭腦嗡地一聲。如果是因為完成的文件差勁而被責罵的話也就算了,被人連看也不看就說那種話,真是蠻不講理。
「我可是拚命地寫了的!?」
忍無可忍地抗議後,就被狠狠地瞪了。
「笨蛋嗎你。你的心情什麼的是不必要的。要看的是你寫的有多好看多快,還有能不能完成工作量。要求的就只有那份能力。做不到的傢伙不要發牢騷。」
他無情地放棄了蜜芮兒,並且加以冷嘲。
「你還是適合敲響水桶製造噪音的工作喲。」
「……!」
知道自己被愚弄了,蜜芮兒猛然間怒火中燒。如果是平常的話,此刻她就會乘著怒氣把對方給打倒,但現在不可以那麼做。使勁兒忍耐著開了口。
「那麼,請給我下一份工作。從下次起我會盡量迅速地做完的!」
「是嗎是嗎?」
拉烏爾從旁邊堆積著的一捆捆文件中嘿喲一下抽出一捆來,塞給了蜜芮兒。
「五分鐘做完。」
「五……!?」
很明顯有五六十張。正打算要抗議說沒可能做得到吧,對方回了自己一個諷刺的笑容。
「做不到嗎?我的話三分鐘就可以了哦。」
被對方用昂然自得的表情一說,一股不服輸的勁頭從丹田直衝上來。蜜芮兒緊緊地抓住了文件。
「知道了。我做!」
被用鼻子哼地嗤笑了一聲。把那個甩在背後,蜜芮兒眼裡翻騰著熊熊燃燒的幹勁,沖回了自己的座位。
(嘁——、氣死人了——!!)
是夜。回到自己房間的蜜芮兒砰砰地扁著枕頭。
在那以後,結果還是無法用五分鐘寫完六十份文件,受到「也不過如此」之類的挖苦的洗禮。可是事前說要做事後卻辦不到,這是事實,所以一句話也回不了嘴。
(什麼啊,什麼呀啊那個只會挖苦人的傢伙!火大——!!)
如果拉烏爾純粹只是性格惡劣的前輩的話,自己大概也就不會火大到這個地步了吧。因為他是個不僅嘴皮子厲害工作也能幹的男人,連能發句牢騷的破綻也沒有,才叫人生這麼大的氣。
他做的工作別人做起來就像被卷進了嚴苛的訓練。說他能幹應該是沒錯的。所以沒有工作能力的自己無法對他還擊。可是就是會感到生氣。
(要跟前輩堂堂正正地對抗,就要從努力到能夠完美地完成所交代的工作做起)
一直趴在床上的蜜芮兒抬起臉來,一邊「哈哈」地大口喘氣一邊思考道。
不可以被趕出書記官室。這是難得抓住的好機會。還沒有掌握到任何秘密,玩笑不得。趁著書記官室無人的時候偷窺文件的話,應該就能夠巧妙地打探得到情報。
為了這個目的,不惜任何代價也非得在書記官室里繼續待下去不可。一定要讓那個拉烏爾認可自己。
(好~……!)
匆匆起身走到桌子邊。在書記官室里最簡單的工作就是謄寫員。為了能夠完美地扮演那個角色,蜜芮兒一邊念叨著「又快又好看」一邊埋頭於寫作文件的練習中。
翌日早上。因為過於起勁地練習速記而導致睡眠不足的蜜芮兒,連早飯也不怎麼咽得下去而在那兒發怔。
「早上要吃飯啊,米歇爾。雖然我明白你為了拉烏爾前輩的事而心情沉重。今天又是不得不和他相處一天。體力會撐不住的。」
坐在對面的亞力士擔心地說道。他也是年紀輕輕就在書記官室工作的其中一人,所以連日來蜜芮兒被嚴加磨練的事他知道得很清楚。看來他以為蜜芮兒正為拉烏爾的嚴格指導而意氣消沉。
「身體都弄壞了的話那可就得不償失了。要不要我幫你向團長說說看讓你能夠轉部門?」
自己的臉色大概是相當糟糕吧,他竟然親切到說出那樣的話。蜜芮兒吃了一驚,重新拿好了勺子。
「不用了,謝謝,沒事的。我非常喜歡書記官室,所以想待在那裡。」
「這樣嗎……?但是,看著的人卻捏了把汗呢。」
「抱歉。今後我會注意不讓你們擔心的。」
「……唉,你那麼說的話也沒什麼不好。」
他仍是一臉操心的表情繼續吃飯。對於從最初相見時開始就經常給予自己諸多照顧的他,蜜芮兒感到不可思議地詢問道。
「亞力士你,總是為我擔心呢。為什麼?」
剛問完,亞力士震了一震,停下了動作。
終於他的眼鏡的反光一閃,放下了勺子。
「我總是在想總有一天要跟你說老實話……」
「誒。什、什麼?」
看他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