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是東京新宿。
某個非常靠近車站的複合購物景點『時光都市』。
這裡不只有老字號的百貨公司,還聚集了海外投資的唱片行、時尚名牌以及舶來品的進駐廠商等等,也是新宿的新觀光景點。
由於車站的南邊出口能夠直接通往入口,因此顧客總是絡繹不絕。
只要時間一到下午,從代代木車站也會湧現學生層的大批顧客。
不分男女老幼,各種年齡層的顧客就在大廈間的聯絡道路間急忙地交錯而過。
裡面的幾成顧客正準備造訪大型書店『大國屋書店』。
而裡面的幾成顧客正在盯著入口的『本月活動』海報。
又有幾成顧客將看到的內容告訴熟人、在網路刊登消息或是以手機聯絡。
雖然只有少許情報,但消息已經如火如茶地向外傳遞。
「董川奈奈奈即將舉辦簽名會!」
「這位老師,怎麼會突然想要辦簽名會呢?」
這裡是直通都立垣根坂高中校門的坡道,位於底端的某間咖啡廳『虎鯨』。
因為老闆特別偏愛虎鯨,所以店裡四處都以立板、代表吉祥物以及照片加以裝飾。
雖然首次造訪時令人有些退縮,但多來幾次後就漸漸習慣了。
自從休學後,奈奈奈又久違地坐在店裡的桌旁。
眼前是一段時間沒見面的同學——河原崎紀與三島晴美坐在對面。
只見小紀用吸管喝了一口冰咖啡,然後開口說出問題。她戴著眼鏡並綁著三股辮,雖然外表讓人覺得是個文靜的少女,但其實是都內首屈一指的棍網球高手。
「果然還是那個原因?想用高中生作家的身分在藝能界出道嗎?」
晴美高興地坐在旁邊,並且用湯匙戳著店內特製的海洋冰淇淋。雖然頂著一頭短髮的她似乎較為活潑,不過本人卻希望就讀藝術方面的科系,目前正準備就讀美術大學。
「作家能在藝能界做什麼?」
「我不知道,不過作家不是常常在電視露臉嗎?有時候會在八卦節目表達意見,有時候又會參加問答節目之類的。」
「有些作家還滿常出現的,那他們到底是什麼時候寫小說?」
「又不用一直寫,只要寫過一本作品就是作家羅。」
「什麼嘛,那這樣根本不能當飯吃吧。」
「所以要靠上電視賺錢嘛。」
「原來如此,這樣就說得過去羅。」
奈奈奈露出冷漠的表情,聽著眼前兩人充滿偏見的對話。
「……哪裡說得過去,而且我根本沒有進軍藝能界的意思喔。」
接著,奈奈奈便用茶匙把熱檸檬茶攪拌均勻。
雖然已經時值九月初,外面卻仍然充滿夏天的熱氣。
由於店裡的冷氣讓身體完全冷卻,所以奈奈奈才會選擇點杯熱檸檬茶來喝。
因為從兩個人走出學校來到店裡,奈奈奈已經在這裡等快一個小時了。
「那董川你要怎麼辦?要回來學校嗎?」
「還沒,我還有很多事要處理呢。」
「出席時數已經很緊湊羅,現在回來應該也會留級吧?」
「又沒關係,反正不用念書也沒差羅。」
「這樣不就會失業嗎?那你要在哪裡工作?」
聽到小紀的問題,奈奈奈感到有些渾身無力。
「……那個……我現在也算勉強在工作啦……」
「對喔~~~~因為堇川一直沒有小說家的感覺嘛;跟教科書里的作家都差很多,例如井伏鱒二之類的。」
「你有辦法寫出那個人的漢字嗎?我就不會寫,連那個武者小路實篤也不會。」
「每個作家都名字都很奇怪嘛;平常班上根本不會有漱石這種名字吧~~~~」
「那董川算可以羅?第一次碰面的時候,我還以為『奈奈奈』這個名字是故意搞笑的喔!」
「有時候還會想『漢字要怎麼寫』呢~~~~」
「別拿我的名字開玩笑啦。」
與其說是對話,還比較像是說出自己的感覺,而奈奈奈也總算在這時跟上她們的對話模式了。
「因為簽名會一定會寫出來吧?例如『董川奈奈奈老師簽名會』這類的字。」
「哇……這絕對很好笑!我一定會帶相機拍起來!」
她們並沒有惡意,反而這兩個人還是以前班上同學裡算交情不錯的。
當奈奈奈緊追讀子休學後,她幾乎沒有與學校進行任何往來,就連上課時都常常因為截稿或取材而休息,所以這可說是理所當然的事。
在那段時期里,就只有這兩位同學會偶爾打電話來噓寒問暖。
雖然說的大部分都是無關緊要的話題,例如奈奈奈離開後有個男生很寂寞,或是明知不可能,但還是有學弟妹想要奈奈奈的簽名等等,而那也是一段快樂的時光。
就連今天,也是聽到簽名會消息的晴美以「好久沒見面了,要不要出來碰個面」的理由約奈奈奈出來的。
雖然學校就在附近,不過奈奈奈仍然有種奇妙的懷念感。
「你們又不用特地過來,這樣我會很不好意思的。」
「也是啦,反正每次都會這麼說嘛。」
「話說回來,為什麼要辦簽名會?有什麼特殊理由嗎?」
畢竟奈奈奈至今都不曾辦過簽名會之類的活動。
從十三歲出道以來,常常會有這種辦活動的機會。
可是,奈奈奈卻總是逐一拒絕。
「簽的只是個名字,讀者對作品很有興趣倒還沒關係,可是,我不懂為什麼會想要那個作者的名字。」
而這也是奈奈奈抱持的理論。
而且不知道是作品的特殊吸引力所致,還是「女高中生作家」這個稱號有加分效果,奈奈奈總是擁有許多特殊的支持者。
包括跟蹤狂、偏激的信函或是由妄想癖構成的怪異信函等等……幾乎有名作家會碰到的騷擾都碰過了。
今年的春天還曾經遭到綁架。
那次騷動讓奈奈奈的名號廣為一般民眾所知,銷售量也諷刺地不斷爬升。
「特殊理由……有是有啦……」
縱使回答有些敷衍,但奈奈奈發現自己冷漠的心態正在逐漸改變。
從以前的經驗里,奈奈奈總是對支持者懷著某種程度的戒心,或許該說是不得不這麼做。
收到普通支持者的信或鼓勵的禮物當然會開心,但從另一種角度來看,這畢竟只是「對作品釋出的善意」,一想到這不是「對自己的好意」,奈奈奈就會覺得熱情被澆熄了。
善意的感想都是賜給作品,而惡劣的偏見都是塞給自己。由於此種分別,奈奈奈也常常會客觀地判斷與支持者間的關係。
或許拜此所賜,她並沒有被自己的受歡迎程度沖昏頭,可是心底卻常常湧出一股孤寂感。
而讓此種心態變化的時機,就是前面提到的綁架事件。
奈奈奈被某個名叫球原的偏激支持者綁架,而被同為偏激支持者的讀子•利德曼所救。
被支持者綁架又被支持者所救,此種體驗讓她的主觀意識產生變化。支持者當然各自有好與壞的個性,不能用先人為主的思維將兩者混為一談。
縱使這是極為理所當然的事,但還是對奈奈奈的待人處世造成影響,如果放棄接觸對方人格的機會,就會讓自己的視野變得更加狹窄,要是自己打算繼續身為作家,就絕對要改掉並矯正這個習慣。
「試著讓自己多做點嘗試吧。」
這也是事件結束後,奈奈奈決定要做的小小改變。
不只是為了作品,也是為了自己。
於是她先休學,因為這能讓自己發現新的世界,並且能夠纏著仍然充滿謎團的讀子•利德曼。
當她決定這麼做並開始行動時,電視台也出面洽談,希望能將新作『狂野舞會』拍成電視劇。
雖然還在企劃的階段,但在發生事件後出書不只會引來話題性,也是極為可能實現的企劃案。
奈奈奈對作品拍成電影並沒有太大興趣,出版社卻顯得相當積極。
在文字傳媒逐漸沒落的現代,大部分暢銷作品都會借著各種形式的媒體化廣為宣傳。
奈奈奈的作品能夠銷售五十萬冊,在青年族群的作家裡可說是鶴立雞群,但對於購買層以外的宣傳能力卻異常薄弱。
「如果要讓身為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