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起始
「第二機庫清查完畢,沒有任何異狀。」聲音透過麥克風傳送到艦橋,聽起來就像在耳邊述說般清晰,平常不怎麽注意的特徵,這個時候聽來是格外引入注意的特異。
那種壓抑所有抑揚頓挫,連聲音的強弱都被拉平的嘶啞嗓音,即便知曉那樣的說話方式是由意志力主導,聽起來卻比人工合成的聲音更加冷漠。
他會用這種方式說話是代表不想讓人知道他的感覺,也不想讓人知道他的想法,要是在平常,他的嗓音是性感柔和的沙啞,現在的拘謹讓聽的人感覺一陣窒息。
「貨物固定完畢!接下來是甲板嗎?」這也是經由麥克風傳來的聲音,但聽起來感情非常充沛、非常具有張力,說話的人非常年輕,肺活量也很好,但在那咬字清晰的言語之後,卻是一聲長長的嘆息。
光是聽那嘆息就知道聲音的主人已經很累了,然而除了說話的聲音,人員身上配置的高性能集音器,連衣物摩擦的聲音都收得到,布料摩擦、指尖抓搔,然後是個大呵欠,感覺連收話方的精神氣力都跟著那個呵欠被抽光殆盡。
「還要這樣飄來飄去多久啊?真想早點踏在地面上啊……」
「那就快點工作。」沙啞嗓音冷淡地打斷了間雜著嘆息的牢騷。
「呵呵……」
眼前的螢幕隨著話聲切換顯示,莎多蘭看著那晃過螢幕般的人影,嘴角不禁扯起了一抹微笑。
人影有兩個,其中一個人的手指插在一頭黑亮長發中,像很煩心似地不住來回搔抓;另外一個瘦削的青年則穿著一絲不苟的制服,臉上的護目鏡掩蓋了大部份的表情。
「哪裡不對嗎?」旁的羅德擡起頭,一臉詫異。
「你不覺得凱伊與三四郎真是一對好搭檔嗎?」
聽到莎多蘭這麽說,手指靈活操控監視螢幕,連廚房角落都加以慎密監控的溫厚文官,臉上泛起了一絲複雜的笑。
「如果『你那是什麽個性』,跟『你給我有點分寸』都是凱伊對三四郎的稱讚,那他們的確是一對默契十足的好搭檔。」
「唉呀!羅德,你真是的。」聽著一向穩健、像個思想家的羅德帶著些許嘆息的發言,有如精力充沛的亞馬遜女戰士般的莎多蘭忍不住笑了。
身為羅德的搭檔,莎多蘭很清楚羅德不怎麽會應付感情過於豐富、個性有些躁進的三四郎,而面對冷靜又偏激的凱伊也是一點辦法部沒有。
「這艘船的第二機組員就只有我們四個人,這樣的組合滿怪異的,不找點樂子可不行。」
「我的神經沒有你那麽粗。」再度嘆一口氣後,羅德擡頭看著主螢幕,畫面剛好切換到漂浮在空中、靈活翻轉身體的三四郎。
三四郎的修長四肢也跟著身體一起翻轉向另一個方向,他那頭黑亮的長髮雖然慢了半拍,但也跟著一起迴旋。
「三四郎的動作很乾凈利落呢!」
「凱伊也是,你注意到了嗎?凱伊的動作跟三四郎很類似呢!」
「的確。」
整艘船裏就只有艦橋的重力產生裝置持續在運轉,羅德一方面對自己能夠坐在這裏心存感謝,一邊看著那兩個優雅跳躍、飛翔的人影,多少有些羨慕。
「三四郎有這個身手我不意外,凱伊呢?他的動作怎麽也這麽熟練?」
「應該沒有什麽事情是凱伊做不到或做不好的吧!」羅德任由莎多蘭倚靠在自己身上,環抱住莎多蘭纖細的腰身,慢慢地嘆氣。
想了一下後,莎多蘭嘴角的微笑跟著她的思緒慢慢地消失。
「有啊!凱伊有做不到的事喔!」
「什麽事?」看著武官那充滿活力的美貌慢慢籠罩一層陰影,溫厚的文官也跟著皺起眉。
「取下護目鏡,無防備地微笑。」
「的確。」
「我們怎麽會跟這麽麻煩的家夥一組啊?」莎多蘭的話似乎剛好配合羅德的嘆息,但她話中隱隱牽引著一抹笑意,揚起眉、聳聳肩,表情看起來就像一隻發現有趣玩具的小貓,那雙灰色的眼眸帶上些許光亮。
「身為月人的文官,搭配傭兵出身的武官,這樣的組合說不定是個考驗呢!」
「考驗誰?三四郎、凱伊,還是我們?」
作者:yuki111212007-1-214:59回覆此發言——
2【青之軌跡】小說第四部——《巴洛克的珍珠》
看著陷入沈思狀態的文官,莎多蘭的灰眸閃閃發光,不管什麽狀況都先找點樂子再說,這是她的原則,一向秉持樂觀態度的莎多蘭讓羅德不由自主地笑了。
「是啊!不管怎麽樣,我們都在同一條船上嘛!乾脆一不做二不休,反正應該會有很棒的體驗。」
「我也是這樣想。」
對笑得無比豔麗的莎多蘭報以微笑後,羅德的表情瞬間繃緊,看著螢幕裏的凱伊翻轉出一個漂亮的弧形。
「如果沒有他們的話,我們早就跟船一起變成星雲的一部份了,不過我們也不會這麽累。」羅德說道。
「是啊!」莎多蘭與羅德並肩看著螢幕,凱伊與三四郎正緩慢地橫切過螢幕中央,翻轉到目的地。
凱伊與三四郎除了是搭檔,也是吉魯威爾號的第二機組員,在這一次問題重重的航行中,不論是芝麻蒜皮的小事,或是難以處理的大事,包括那些因細故而起的爭執,這一對原先彼此看不順眼的拍檔最後都能一解決,雖然乍看這兩個人的組合很突兀,但也是最不可思議的地方。
這對由月人與傭兵組成的奇特搭檔,現在漂浮在船艙中,在切斷重力控制裝置的船艙中作業。
這次作業的正式名稱為「全船消毒暨容器回收作業」,目的是為了撲滅病源菌宿主,三四郎私下將這個勤務命名為「陰險昆蟲採集作業」,他們兩個人正埋頭忙碌善後處理工作。
簡單來說,這次事件是因叛亂士兵混進登上吉魯威爾號的科學家中,為了補充人員,為數眾多的候補科學家們登上這艘太空船,事件以後,部份科學家受到處分,陷入冷凍睡眠,機組人員們原來是想只要補足缺額就可以了,但出現在機組人員面前的是總數佔缺額四倍的候補科學家。
匆促的召集、不習慣的航行,在狹窄的船艙中要選出最優秀的人……這些科學家的自尊心本來就比一般人強烈,所以爭執難以避免,再加上爭執引發的壓力逐漸激烈、白熱化,一到達臨界點,事件便隨之發生。
候補科學家中,有一個家夥逮住三四郎作人質,把自己與三四郎關在房間裏,雖然說要逮住向來只靠本能及反射神經生存的三四郎並不是那麽簡單的事,但犯下這個罪行的犯人是個病理學者,整件事趨向複雜化。
他用一種特殊的方法讓三四郎身染重病,然後再把帶有病原體的昆蟲藏在船艙裏的幾個地方,最後是凱伊用了相當激烈的手法,讓他招出把昆蟲藏在哪裡,徘徊在生死之間的三四郎,最後也因為只有月人才能執行的治療方法而得以快速復原,這個事件大致上是解決了,當然還有很多事不能拿到檯面上講,還沒能徹底解決的部份也很多,但在向上呈報的義務範圍裏,事情已經處理完畢。
候選人被分為兩個部份:擭選者進入冷凍睡眠,落選者下船。
船艙終於恢複平靜,整個事件中,功勞最大的凱伊與受害最深的三四郎,現在正在進行最後的善後處理工作,尋找還沒被找到的蟲籠,以及流竄在船艙中,有可能被當作傳染原的昆蟲。
犯人在密封容器中飼養昆蟲為傳播病菌的媒介,這些密封容器就是所謂的蟲籠,經過凱伊的訊問以後,相關人員回收了這一批蟲籠,之後沒行發生什麽問題,船艙內的雷達也沒行發現異物。
但一向事必躬親的凱伊,為了求個心安而調出這位元病理學家的行李清單,與他留在船艙中的行李比對,察覺蟲籠少了一個,這個發現在機組員中引起一陣騷動。
船艙裏還有蟲籠,雖然包括蟲骸、成蟲、幼蟲、蛹、瘧蚊的數量都與清單上的紀錄相同,他們還是沒有辦法安心,萬一他們真的疏忽了,蟲籠裏還有瘧蚊,那麽在時間充裕的情況下,一個不注意,這些瘧蚊很可能就會大量繁殖。
此外他們也懷疑那個病理學者有沒有說實話,在那個狀態下,他的精神狀況如何?這些事都沒有辦法向本人確認,因為人為壓力及凱伊連續施以精神衝擊、強力逼問的關係,那位元病理學者目前正接受聯邦檢察醫的戒護,完全沒有辦法回答任何問題,不管問他什麽,他都是目光渙散地看著前方,嘴裡念念有詞,此外還常莫名地痙攣,叫喊著不知何意的話語,整個人陷入狂亂狀態。
要跟一個處於這種情況的人問清蟲籠的正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