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嶽宗館學園返回的第二天。清海正在自己家裡與愛香、毬藻共進早餐。
清海的家在江戶市的郊外的多摩區。地域上大約在我們知道的八王子市到日野市周圍。多摩區的JR八王子站——江戶幕府也進行過結構改革,將國營鐵路民營化——周圍有一帶武士住宅聚集的區域,不過清海的家離那裡比較遠。這一帶與我們會想像到的都市內住宅區有很大不同,街道都很寬鬆。
清海生活的宅邸有瓦頂泥牆圍成的庭院,房屋建有兩層。雖然是無法與散布在周圍的廣闊的宅邸相提並論的簡樸住宅,不過庭院里也植有樹木,雖然小但是也有池塘和假山。
三人一邊從大開的拉門中眺望院內,一邊在餐室里吃著早餐。如果說房間是和式的,那麼吃飯也該是坐在草席上的話,很意外地並不是這樣。清海的本家從以前開始就使用餐桌和椅子,清海很自然地也繼承了這個習慣。
因為周圍沒有高建築物,能抬頭看見的天空著實很寬廣。市中心建有很多超高層的建築物,不過在郊外則是低層的住宅比較多,還保持著過去的風格和情趣。這就是這個日本的優點。
雖說是獨自生活,但是因為有廚師和下人,清海和愛香不需要站到廚房。
愛香和毬藻還是和昨天一樣的打扮,也就是水手服,清海則是穿著在家用的便衣。既然是校長公認的休息日,也沒有必要著急了,三人慢慢地吃著飯。
最早吃完飯的清海說了句「謝謝款待」,拿起了晨報。
接著吃完的愛香說了句「承蒙款待」,合上雙手。
毬藻還在不聲不響地吃著飯。
愛香站起身拿起小推車上的熱水壺在清海和自己的茶杯里倒入開水,等稍微冷了一點又倒入小茶壺裡。泡日本茶用開水不合適,這是日本人的常識。
愛香把泡好的茶斟入茶杯,然後把清海的茶杯放到桌上。
「清海大人,請喝茶。」
從報紙上移開目光的清海輕聲地答應道:
「啊,麻煩了。」
「不。」
喝了一口茶的愛香等清海喝完茶後,開口說道:
「清海大人。」
「什麼事?」
「其實是,剛剛科長發來了聯絡。」
「嗯?科長……啊,就是說,愛香的上司嗎?」
清海把報紙放到桌上。
「是的,我和毬藻的直屬上司,警護所護衛三科科長。科長想要拜謁清海大人,可以嗎?」
「雖然是無所謂了,有什麼事?」
「我也不知道詳細的內容。不過,昨天的事件已經在昨天就報告上去了,也許是判明了什麼事情……我是這樣猜測的。」
「原來如此。那樣的話也不能不見吧?」
「不,如果清海大人無論如何也不願意,說您不想見的的話,我就會向科長傳達,清海大人說『不想見你這種傢伙』。」
「不不,我沒那麼說。應該說,也沒見過,不知道是哪種傢伙啊。」
「那麼,可以吧?」
「啊啊,可以。反正今天不用上學,很閑的。」
「真的可以吧?」
「……為什麼,這麼叮問?」
「不,沒有什麼特別的意思。」
「不會是什麼奇怪的傢伙吧?」
「怎麼會。」
愛香突然站起來。
「那麼,我先告辭一下,去聯絡科長。」
向清海施了一禮,愛香匆匆忙忙地走出了餐室。
好像……很古怪啊。
目送愛香離開餐室後,清海再次看向毬藻,她還在繼續吃著飯。
吃飯好慢哪,這傢伙。明明是忍者出身,這樣可以嗎?雖然想問問毬藻關於科長的事情,不過想到會打擾她吃飯,清海沉默著重新拿起報紙。
沒過多久愛香回來了。
「已經跟科長聯繫過了。她好像碰巧有事在這附近,一小時左右就能過來了,這樣可以嗎?」
「嗯,啊,沒問題。反正也沒有什麼要做的事。那我去跟石見說一聲吧。」
清海剛想要站起來,愛香用手制止了他。
「我去通知家宰殿下。」
「啊,是么,麻煩你了。話說回來,科長……」
「不一點也沒有麻煩我去了。」
愛香連椅子也不坐,不給清海提問的空閑,又一次快步地走出了餐室。
緊接著。
「承蒙、款待。」
傳來了細小的聲音。毬藻終於吃完了飯。
「粗茶淡飯。」
聽到清海搭話,毬藻使勁地搖晃腦袋。
「非常、好吃。」
「那真是太好了。不過,毬藻吃飯真是安穩啊。」
毬藻害羞似的低下頭,嘰嘰咕咕地回答道:
「就任任務的話好好吃飯的機會、就很少所以不知不覺地慢慢地品味、起來了。對不起。」
「不,沒什麼對不起的。任務中不好好地吃飯嗎?」
「是的,因為我負責警戒的工作比較多所以經常吃、方便食品。」
清海想起了刑偵電視劇裡面的警察監視嫌犯的動向的時候在車上吃漢堡或者飯糰的鏡頭。
「這樣啊。真是不容易啊。不過,在我家的時候,怎麼安穩地吃都沒問題。」
「非常、感謝。」
低下頭的毬藻說著「要收拾嗎?」,指著清海的飯菜。
「啊,不,家裡的人會來收拾的,不用了。」
「這樣、啊。」
毬藻泡了自己份的茶,一點聲音都不出地啜飲著。
「我說啊,毬藻。」
「是?」
「你那裡的科長,是個有什麼問題的人嗎?」
毬藻歪著腦袋想了一下,回答道:
「不,我想、沒有什麼問題。」
「是喔。那就好。」
那愛香的那個態度是怎麼回事啊?聽到清海自言自語的毬藻說:
「愛香,說不、定有點不擅長應付組長。」
「誒?怎麼不擅長?」
「不知道。」
「不知道是什麼啊?不是毬藻說的不擅長嗎?」
「是,不,只是總有這樣的、感覺。而且我也有一點點、不擅長。」
「毬藻是怎麼不擅長?」
「因為、是位可怕的人。」
「可怕?怎麼可怕?」
「不知道。」
清海微微跌了一下。
怎麼都沒辦法和她好好對話啊。啊啊不過,和毬藻說這麼多話就已經是很大的進步了吧?
一邊想著,決定不再繼續追問的清海,把目光放回報紙上。
清海讀完第二遍報紙,愛香還是沒有回來。清海把報紙折上放到桌上,慢慢地抬起頭。
「愛香那傢伙,真慢啊。沒找到家宰嗎?」
「去找、嗎?」
毬藻從椅子上站起來,拿起旁邊架台上自己的刀。雖說是護衛,與護衛對象共進早餐的時候當然還是會卸下刀。
「不用了,又不是很大的家,很快就能找到了吧。行了,坐著吧。」
「是,那麼。」
毬藻把刀插入身前的寬幅腰帶里,從左腰的開口部推出鞘的前端,調整了下刀的位置固定住,注意著刀鞘不被碰到,重新坐到了椅子上。武士坐的椅子左右不對稱的比較多,也就是為了不妨礙帶刀而設計的靠背和扶手。
毬藻坐下的同時,愛香回來了。
「真是花了相當長的時間啊,石見那傢伙不在嗎?」
「不,家宰殿下很快就找到了。來客的事情已經拜託他了。」
「那怎麼會這麼慢。話說你,好像很高興啊。」
「是的。我聽家宰殿下說了很多事情。」
清海的臉上寫滿了驚訝。
「很多事情?」
「是。像是清海大人小時候尿床被保姆責罵,在外面被狗追哭著跑回家裡,不小心掉在庭院的水池裡,等等很多很有趣的事情。」
「啊,」毬藻抬起臉,面向愛香說道,「我也想、聽。」
「不用聽了!」
「那麼、殘忍。」
毬藻用怨恨的眼神看著清海。
「什麼殘忍啊。話說,別用那麼悲傷似的表情看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