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值仲春,四月下旬的一天清晨,如往常一樣,今天似乎也將成為晴朗而清爽的一天。與清爽的天氣完全不符的深沉聲音卻響徹在土岐川清海的宅邸。
「清海大人,清海大人,不快點的話要遲到了啊。」
喊話的人是這座宅邸的家宰石見重太郎,雖然年齡已經超過五十,聲音卻洪亮而渾厚,背脊也依舊挺直。所謂家宰就是類似管家的存在,他的服裝也總是黑色褲子加上白襯衣,黑色夾克再配上細長領帶的固定組合。
「很吵啊,石見。再怎麼急著趕也一定會遲到了嘛。」
不負責任地回答的是這座宅邸的主人,土岐川清海。雖然說是主人,他也不過是一個高中生。因為某些理由離開本家,在這個宅子里一個人生活著。不過,雖說是獨自生活,也還有以石見為首的廚師和雜工在,只是親人都不在身邊,就認為是獨自生活吧。
之所以住在與高中生獨自生活不相配的大宅子里,是因為他的本家,土岐川家,是富裕的武士家族。他雖然是主人,卻不能騎在管家石見的頭上,因為不管怎樣石見也是從清海小時候開始就在土岐川家工作的重要人物。身為武士卻捨棄出道之路而選擇侍奉土岐川家的石見當之無愧是管家的模範,數十年如一日,全心全意地為主人服務。對石見甚是信賴的清海的父親在清海開始一個人開始生活的時候便把他託付給了石見。實質掌管這座土岐川清海宅的人就是他,石見重太郎。不為世間所知的清海能在這樣的宅邸順從秉性地生活,也是他的功勞。
「就算是遲到,從第一節課開始出席與從第二節課開始出席也是很不同的啊,請快些準備。」
被石見催促後,清海也做不出更多的抵抗,他像是被石見追著不敢停留一樣從自家的大門鑽了出去。
「我出門了。」
「一路走好。」
送到門外的石見對著清海的背影深深地低下了頭。
出了門的清海晃蕩在一直在走的上學路上,「遲到不遲到都無所謂」是實話。清海的宅邸所在的地域雖然是房屋鱗次櫛比的嫻靜住宅區,但是很多人在泡沫經濟時期把房子賣掉,泡沫經濟崩壞之後至今也沒有重建,沒有居民而荒廢的區划到處可見。清海上學路的周圍沒有高建築物,抬頭就能望見無邊的藍天。予鈴之前學生身影絡繹不絕的這條路上在這時候也相當安靜。清海上的嶽宗館學園在遠離街區的一個小山丘上,因此,不是上下學時間的時候,這條路上一個人影也找不到。今天也是同樣,除了悠哉地走著的清海以外,連一個碰巧路過的人也沒有。
清海的個子很高——大約有180公分,體格也很健壯,頭髮略短而顯得很有精神,身穿白色半袖襯衫和寬大的黑色褲子,褲子的左腰上有一個開口部,掛著一把刀。若說為什麼清海帶著一把刀的話,是因為他上的嶽宗館學園是一所武士養成學校。
在武士養成學校上學的高中生即使是未成年也被允許帶刀,可以說是精英的證明。日本的多數孩子都是從小時候開始就在夢中都會努力地學習武術。
清海正在走的是一條不分人行路和車行路的寬度六米的大道,在這條路與一個小衚衕的直角交匯處,一個少女彷彿要擋住清海的前進路線一樣從白色泥牆的陰影處唐突地出現了。
少女穿著藏青色的水手服和同樣藏青色的寬大長褶裙,裙子左腰處有開口部,佩帶著的日本刀,證明了這個少女也是以武士為目標的學生。她的齊腰長發象潤濕了一樣反射著光芒,充滿知性的雙眸給人的印象非常深刻。她有著在女生當中比較高的身高—-大約有170公分吧—-和纖細的身形。與清海作比較的話,顯得很纖細。
少女的左手拇指放在刀的護手處稍施了一禮,以隨時準備拔出刀的姿勢。右手雖然沒有放在刀柄上,也足夠稱之為臨戰姿勢。
抬起頭的少女用讓人無法抵抗的聲音打了招呼,是凜然而響亮的聲音。
「土岐川清海大人……不,德川清海大人,我來拜見您了。」
清海微微地睜開眼睛。
清海在土岐川家長大,現在也在使用土岐川的姓,但是,他的本名是德川清海,身體里流淌著將軍家—-德川家的血液。但是此事是機密中的機密,在嶽宗館學園裡知道的也只有一個人,就是學園校長,普通的學生不可能獲得這樣的信息。但是眼前這個沒見過的女學生卻知道他的本名,也就是說……
緊張感漫溢了清海的身心。
「你是誰?知道我本名的人……你不是。也就是說……難道,你是來殺我的刺客嗎?但是,我的將軍職繼承順位可是第二十八位,明明殺了我也沒有什麼意義啊。」
少女認真地點點頭:
「當然,第二十八位的您,沒有殺的價值。」
清海轉向少女輕輕地聳聳肩:
「被這樣正面肯定的話,還真是有點悲哀啊。」
「啊,萬分抱歉。」少女低下了頭。
「請允許我改正說法,第二十八位的您,有相當於殺掉那邊那些野狗程度的價值。」
「更不好了吧,那個!」清海盯著少女,「你當我是傻瓜了是吧!?」
「哪裡的話,」抬起臉的少女使勁地搖著頭「所以說,那是您是第二十八順位時的情況,但是現在您是……」
少女一個人點著頭,「啊、啊」的嘟噥著,。
「是這樣啊,您還不知道呢。」
「知道什麼?」
「您的繼承順位這幾天已經上升了。」
清海睜大了眼睛。
「真的假的!?」
「發生了一連串事故、事件、辭退等等的狀況,因此您的順位在昨天就已經上升為第十七位了。簡直就是赤丸急上升啊,真的是恭喜您了。啊,但是,究竟該不該恭喜,也是很微妙的啊。」(「赤丸急上升」又叫「赤丸上升」,是指銷量,人氣,實力等急劇上升是由日本的「調査會社オリコン」在音樂排行榜中,對上升名次較快的曲目標記紅圈(即赤丸)來表示醒目這一做法而得來)
「喂喂喂,僅僅幾天,會那麼快嗎?話說赤丸急上升是什麼啊?又不是歌曲節目,會那麼隨便地上升嗎?不,更關鍵的是,為什麼你知道這件事啊?果然,你是刺客嗎?」
「如果我說是呢?」
清海覺得他好像看到少女微微地笑了一下。
「那就,只能打了啊。我也不能等著被殺啊。」
「您是北斗真陰流的免許皆傳吧。」
連這都知道啊,這傢伙到底是什麼人?清海在心裡想著,越來越覺得這個少女可疑了。是刺客?雖然是這麼問她的,可是如果是刺客的話,不可能從容不迫地跟目標說這麼久的話。那麼,到底這傢伙是……
無法判斷的狀況會使人變得不安。清海隱藏起內心的不安,生硬地回應道:
「啊。」
「但是,我看您好像沒有實戰經驗吧。」
「哼,那要不要來試試?」
清海慢慢地把左手拇指放到刀的護手上。
清海年紀雖輕卻已經學習了免許皆傳的武術,清海的劍技即使比起同流的大人來也毫不遜色,在強者聚集的嶽宗館學園中也被很多人稱讚為「無敵」。但是正如少女所說,清海沒有實戰經驗,並不了解道場劍術和與真人打鬥到底有多大的差別。
清海逞著強,汗水卻從他的額頭和握著刀的手上浸出來。
「沒有必要,至少,現在沒有。請把手放下吧。」
被這麼說就回答「啊,原來是這樣」然後在把手放開的瞬間被砍了可就不好玩了。清海無視對手的話,右手握上刀柄,又一次問道:
「我無法判斷你說的話是真是假。你到底是什麼人?不是刺客的話來找我幹什麼?該不會是來送情書的吧?」
「怎麼可能。」
像嗤笑一樣的否定方式……有點不爽啊。
被清海用嚴厲的眼神盯著看,少女的左手離開腱鞘,把兩手放到腰身之前。
「自我介紹晚了。」
說著,少女恭敬地彎下腰。
看這樣的態度,應該是沒有加害清海的意圖吧。
少女拉開水手服口袋的拉鎖,從裡面拿出了一個象是筆記本的東西打開後朝向清海。那是一個貼著照片象護照一樣的身份證明書,但是上面的字很小,從清海的位置看不出寫的什麼。
那是什麼啊?清海剛剛眯起眼睛想要仔細看看,她就報上了自己的姓名。
「我叫愛生愛香。」
「愛生愛香?」
不知道的名字,清海在心裡搖著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