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撒了一屋子的吐司、荷包蛋和牛奶收拾乾淨之後,裘特天藍色的眼睛中滲著怒意和焦躁,還泛著一點點淚光,說道。
「生面孔呢」
她的視線,筆直地射向了在床上睡得很香的,一頭粉色短髮亂糟糟的少女。
理刀費盡千辛萬苦才終於成功地把頭從少女的臂彎中拔了出來,現在這會兒,正和裘特肩並肩地站著。
儘管理刀心裡想著,難得裘特有心為自己準備的早餐一瞬間只能進垃圾桶了,不但可惜而且還對裘特很抱歉,但現在確認這名抱住自己腦袋的少女的身份才最重要。
理刀長嘆了一口氣,觀察起了那名完全沒有搖醒過來意思的少女。
灰色的襯衫配上藍色的迷你裙。從袖口和裙子中伸出來的手腳是健康的小麥色。看年紀,估計在十三、四歲左右吧。
尤其惹人注目的,就是那鼓起來的胸部。光是那個部位,該說是危險的不協調感呢還是重量感呢還是存在感呢該怎麼表達才好……,總而言之,那對完美地與幼稚的氣場融合的巨大豐潤正使勁地把視線吸引過去……。
咳哼。
聽到裘特咳了一聲,理刀慌忙地把視線從少女的胸部上拉開。
她半眯縫著眼,抬頭看著理刀。
有點心裡發虛。
裘特好像有點火大地顰起了眉毛。
「……總之,非得處理一下這孩子不可呢」
於是兩人用閉路電話把甜甜叫來了。
因為他們在想,說不定甜甜知道些什麼。
很快就跳躍過來的甜甜,身上已經穿好了制服,披在背後的數根麻花辮也打理得整整齊齊。給人的感覺,就是早上的準備要一絲不苟一樣。
但是,甜甜也和裘特一樣,
「……是一張記憶中沒有的臉呢」
只能這麼說著,困惑地歪歪頭。
那麼,兩人就把毒舌丸叫來了。
短短的黑髮一根不亂。黑色的西裝嚴絲合縫。一大早開始就毫無破綻的她,用銳利的視線刺向了完全沒有要醒過來樣子的少女。
在彷彿千年不化的寒冰般的鏡片深處,毒舌丸眯細了眼睛。
「可以確認並不是住宿生。我也沒聽說有新的學生要來住宿」
看來她也不知道。
理刀和裘特交換了一下視線。
這名少女,到底是誰啊?
調查一下的話,因為通往陽台的玻璃門是開著的,所以線索到她的入侵路線為止就斷了。
少女是「魔界的住民」這一認識,倒是裘特、甜甜和毒舌丸共通的意見。而這裡又是集中了眾多魔界人的公寓。她來這裡到底有什麼目的呢。說不定,她是來走訪某位住宿生的。
但是,她又為什麼跑到五〇一室來了呢?
想要消除疑問,只要把少女叫醒讓她說明情況就行了。
因此,理刀輕輕搖了搖少女的肩膀。就算她有起床氣,理刀遭到她無理取鬧的攻擊,因為有毒舌丸在旁邊所以不必擔心。
「醒一醒?天亮咯~?」
理刀叫了好幾聲,少女長長的睫毛才終於動了動。接著,她的眼睛微微睜開了一條縫。
就好像她的眼皮有千鈞重似的,她眼睛睜開那一條縫就再也睜不大了。取而代之的是,溫潤的嘴唇微微顫抖著,緩緩地動了。
「啊~,是大葛格耶~」
肩膀被摟住了……,被一把意外很大的力量拉過去……,脖子被兩條手臂繞住……,臉頰貼上了對方臉頰……,咕吱~~~~~~~~~~~~~~地一把用力抱緊。
「什……那個……」
摟緊自己的手臂和臉頰上的感觸還有胸部的壓力,再加上「大葛格」這一個意義不明的單詞,逼著理刀奮力地整理起了亂成一團糨糊的大腦。
心臟在撲通撲通撲通地劇烈跳動著。
「你、你給我等一下……」
「哎呀,你怎麼能自作主張,對理刀……」
裘特和甜甜的聲音裡面都散發著怒火。然而,兩人直到最後都沒有將感情宣洩出來,話說到一半就忍住了。
呼~,嘶~,咕~,理刀感受著耳畔的呼吸聲,慢慢地從少女身邊拉開身子。
帶著一臉幸福的表情……………………………………,熟睡著。
把少女輕輕地放在床上之後,理刀長長地出了口氣。
這孩子到底是誰呢。理刀的視線有意識地不看就算仰面躺著也明顯可見的那道深谷,把臉朝向了裘特。
眼睛變成了碧綠色的毒舌丸無言地凝視著少女。
「難道說,是和父親大人有關係的……應該不是的吧?」
裘特戰戰兢兢地開口。
那時就在前幾天,從馮塔納公爵家的三女麗莎口中聽來的情報。
那是馮塔納公爵,即將微服潛入人間界的情報。渡界的日期似乎尚未確定。
「我想如果是父親大人的話,應該不會派這麼散漫的人來打前站的。毒舌丸呢,你怎麼看的?」
甜甜望向了毒舌丸。
「我的意見也和甜甜小姐一樣。如果是漢桑大人的話,應該會在洞悉了一切之後再採取行動的吧」
「漢桑,大人?」
「啊啊,非常抱歉。這都還沒告訴理刀你呢。漢桑•馮塔納。這是我們父親的名字」
裘特抬頭看著理刀的眼睛裡,淚花已經消失了。
早點的事情雖然真的很遺憾,但光是裘特會為自己做早餐這一點,就讓理刀打心底里地高興了。
毒舌丸掃了一眼手錶。
「早餐的準備已經完畢,請諸位移步管理人室。之後的事情,請允許由我來處理」
班主任走進教室的時候,理刀正在眺望著窗外。
理刀的座位,是靠窗的最後一排。那是理刀從地下學院的最下層教室回到普通科之後,剩下的唯一一個座位了。因此,這個位子也被同班同學們稱為「半途而廢」席。(譯者註:「出戻り」,指女性離婚後回到娘家)
從雷森學院大樓的五樓看到的景色,因為身處首都中心果然都是高樓大廈。鱗次櫛比的長方形建築物和乾澀的空氣幾乎就是風景的全部了。
就在理刀的意識因為這慣常的光景而飄遠的時候,忽然注意到了一件事。
原本那麼吵鬧的教室,忽然鴉雀無聲了。平時的話,就算班主任進教室了大伙兒還會聊上一陣子的啊……。
待理刀將視線投向講壇的時候,才終於發現了。
在上了年紀的班主任身邊,站著一名面生的學生。
男生?
因為身穿了西裝夾克和長褲,和理刀是同性這一點應該是毋庸置疑的……,該怎麼說呢,是一名說是女生也會讓人相信的,長了一張可愛容貌的學生。而且,一眼就看得出他是魔族。
及耳打著波浪的鮮艷銀髮。眼角有點下垂的溫柔雙眸。彷彿只會微笑的雙唇。身高的話,大概在一米六左右吧。
「呃~,事出突然~,這位是魔界來的~,一日留學生~,呃~,名字是~,什麼來著的?老師看不大懂外來語耶」
向著慢性子的班主任投去了一個微笑之後,那名魔族學生挺了挺略顯單薄的胸。
「我的名字是阿爾亞•克雷洛德。雖然只有短短一天,希望我也能學到一些人間界的知識」
阿爾亞用雌雄難辨的聲音作了一番自我介紹之後,拋了個媚眼。
看到他長長的睫毛中好像有小星星飛出來,應該是理刀的錯覺吧。
緊接著,教師突然就沸騰了。
「真的好可愛對吧?」「真的是爺們?」「我對你一見鍾情啦!請和我交往吧!」「喂,你是公的吧!」「愛與性別是無關的!」「老師—,這傢伙壞掉了」「呀,他看著人家了」「也看看這邊!」「能推了他不?」「老師—,那傢伙也壞掉了」
大吵特吵。
不光是在普通科少見的魔族,又長了張人見人愛花見花開的美貌,會這樣也無可厚非。
毫無預告,又在十二月這個半吊子的時期有留學生從魔界過來,說不定這一次才和馮塔納公爵的渡界有什麼關聯。
心懷著如此的疑問,理刀凝視著阿爾亞端正地過分的臉龐。
理刀所在意的,是他那一雙碧綠色的眼睛。
魔族在使用魔力的時候,瞳孔會變成綠色。這一點不論是裘特和甜甜和毒舌丸,還有其他人,馮塔納家的姐姐大人們都無一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