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著小蜥的背飛行大約十分鐘,已經可以看到海岸的輪廓了。
大概是即便在魔界中依然很稀有的始祖龍的神奇吸引力吧,在飛行途中,不斷有大量的鳥兒聚集過來。
包括烏鴉、鳶,以及其它理刀不知名稱的鳥類,越接近海邊,又有許多海鷗加入行列。那些不同種類的鳥兒在一起竟然能井然有序,各自揮動大小不同的翅膀,很整齊地飛行著。
如此不可思議的光景映入理刀眼帘——它們彷佛一群拚命保衛著君王的士兵一般。
從後方抱住理刀脖子的黑媛也像個小女孩般,不停發出「好棒!」、「咦?那不是老鷹嗎?」、「海鷗的臉近看好恐怖」之類的興奮說話聲。
正如早上的電視新聞報導,沿著海岸的道路已經出現了嚴重壅塞的情況,沙灘幾乎完全被人潮所佔據。
當然,那些人所注目的光景,此刻也同時進入了理刀與黑媛的視野中。
大得嚇人的浮游島——「馮塔納島」已近在咫尺。
雖然說是近在咫尺,其實應該還有一段距離,只是因為它的體積太過龐大,所以給人一種已經很近的錯覺,也就是說,那塊巨大岩石的分量足夠讓人的距離感產生混淆。
大概是電視台為了採訪吧,理刀聽見了螺旋槳所發出的「啪嚏啪嚏」空氣劇烈震動聲——果然有好幾架直升機正在島的周圍盤旋。
如果理刀他們太過靠近的話,搞不好電視上還會冒出「騎龍的少年少女出現!」之類的跑馬燈,變成新聞報導的一大話題。
「小蜥,停在這附近就好了,我們不要太靠近。」
喵喔喔喔喔喔——小蜥很靈巧地微微縮著雙翼,讓自己保持靜止在空中的姿勢,結果這麼一來,四周的鳥兒也開始在他們的上下左右繞圈圈,似乎是想跟小蜥在一起。
理刀「砰砰」地敲著小蜥的頭,並再度將目光栘往浮游島。
「近看總覺得真了不起。」
「是啊,太了不起了……真的……」
黑媛也以下巴擱在理刀肩膀的姿勢喃喃同意道。
雖然自地面仰視時什麼也看不到,不過一旦來到了與島相當的高度,便可以對浮游島上的建築物一覽無遺了——上頭的建築物風格兼具莊嚴與優雅,讓人聯想起中世紀歐洲的景象,其中最顯眼的,是位於中央的那座高塔。
啾朵如今就位於島上的某處。是那棟美麗的建築物嗎?還是另外一棟?
一想到這裡,理刀便好想讓小蜥朝前直衝而去,立刻登陸到島上。
「嗯?那是什麼?」
率先察覺到有異樣的,是黑媛。
她所指的方向……似乎有道影子正以騰空滑翔的姿勢朝兩人所在處接近。
「?」
理刀仔細凝視著那個方向,只見以浮游島為背景,有個人正自空中疾馳而來——絲毫沒有動到手腳。
那恐怕……不,絕對是魔族吧?
飛向兩人的傢伙是與理刀、黑媛年紀相仿的少年,他站在一塊像是衝浪器材的橢圓形板子上。
對方的身高超過一百八十公分,淺綠色的蓬鬆頭髮非常具有魅力。
二曰以蔽之,對方就是俗稱的「美少年」,進一步說的話是「無可挑剔的美少年」,至於更完整的形容方式則是「清爽又無可挑剔的美少年」。
也就是說,那位少年擁有理刀望塵莫及的帥氣容貌。
對方以視線掃過在小蜥周圍交織飛舞的鳥兒,只見那些鳥突然像是身上的束縛被人砍斷般,朝四面八方散去。
喵喔喔喔!小蜥發出明顯不悅的叫聲,這種粗魯的鳴叫並不像正常的它。
感覺氣氛不大對勁的理刀先是摸摸小蜥的頭,接著對少年投以較平日銳利幾分的目光。
「你是春日理刀吧?」
少年以平靜但又隱約帶著挑釁意味的聲音問著,這種富磁性而又深邃的音色絲毫不遜於他的英俊外貌。
理刀無言地面對少年的注視。突然被對方這樣問及姓名,他實在很不想乖乖回答「沒錯,我就是」。
這傢伙突然跑來,到底是為了什麼?
黑媛對理刀咬耳朵道:
「我覺得他應該是啾朵或絲伊特認識的人,只不過氣氛不像交情很好的樣子。」
「失禮了。」
彷佛聽見了黑媛的竊竊私語,少年舉起右手,理刀雖然很不想承認,但他的動作確實美得像一幅畫。
「我還沒有自我介紹。我叫羅姆•亞利亞斯,是啾朵•馮塔納的朋友,在此想提出一個不情之請,希望能跟春日理刀說幾句話。我們魔族並不會費勁去尋找一個人類,不過,關於你就是『春日理刀』本人的這點,我非常清楚。」
由於對方一口氣喊出春日理刀這個名字,而且日文發音又非常奇怪,讓理刀感到很不舒服,不過或許也是因為這個叫羅姆的傢伙長得實在太帥了……所以自己才會出現這種想法吧?
此外,他說他是啾朵朋友的這點也讓理刀頗為在意。
一瞬間,啾朵與羅姆談笑風生的畫面浮現於理刀面前。自己會毫無來由地想像這種事,鐵定是因為忌妒的緣故,不過儘管理刀有著自知之明……
一種討厭的感覺還是在理刀的胸膛深處擴散開來。
任何人都擁有一個與自己年齡等長的故事(story),啾朵當然也不例外。
在與理刀邂逅之前,啾朵毫無疑問地是活在自己的「故事」里,她的人生並不是在跟理刀相識後才突然「砰」地一聲展開。
在她的故事(歷史)中,一定有著許多登場人物吧?既然是公爵家的千金,類似羅姆這樣的美少年……身邊想必也不少才對。
啾朵如今究竟在做些什麼呢?
理刀等人同意羅姆「我們下去談」的要求,雙雙降落在海岸邊的防風林中。
由於人潮都聚集在沙灘上,無法欣賞浮游島景觀的樹林此刻空無一人。
理刀與依舊踩在浮游板上的羅姆大眼瞪小眼,無言地等待對方表明來意•
至於在一旁相互依偎的小蜥與黑媛,也同樣窺探著羅姆的反應。
以做作的姿勢離開板子後,羅姆分別以刺探的目光瞄向理刀及黑媛,最後終於開口:
「你接近公爵家的千金究竟有何企圖?」
劈頭而來的話語,口吻極為銳利,使用的辭彙也較先前的對話回然不同。
理刀與黑媛不禁對看一眼,他們搞不懂羅姆究竟想要表達什麼。
羅姆見狀咂舌一聲,繼續問道:
「因為啾朵不在,你就偷偷去找其它女人玩嗎?」
「你這傢伙真沒禮貌!」
黑媛挑起眉尾,毫不畏懼地迎向羅姆兇惡的視線。
喵喔喔喔喔喔!
你這傢伙真沒禮貌——小蜥似乎也在模仿黑媛……至少理刀聽起來是如此。
恐怕關於自己的事已經流傳到浮游島上了吧?羅姆耳聞後,才會刻意找上名叫春日理刀的人類作出警告,自己似乎被誤解為想要從公爵家干金身上撈好處的騙子了。
不過羅姆真的誤解了嗎?還是這只是他在吃醋?啾朵不知道是怎麼向羅姆介紹春日理刀——這位人類世界認識的朋友?竟然會讓這位美少年大為光火?
這究竟是……
「哼,不管你想打什麼歪主意,都休想通過我這關!」
羅姆的這番表示讓黑媛無奈地聳聳肩,小蜥也莫可奈何地發出了「喵喔」的叫聲。
「跟這種人講話太累了,他大概完全把自己當作守護公主(啾朵)的騎士(knight)了吧?」
黑媛摸著小蜥的頭,再一次誇張地聳著肩。
羅姆聽了則對黑媛投以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現在是我和春日理刀進行對話,很抱歉,可以請你閉嘴嗎?」
黑媛一瞬間露出火大的表情,不過還是很快地乖乖抿上嘴了。
「春日理刀,我給你一個活命的機會,放棄對啾朵的邪念吧——只要你在此發誓,我就饒過你,否則……」
「我們回去吧。」
根本懶得聽完羅姆發言的理刀對黑媛、小蜥如此示意,他覺得跟這種人對話真的太蠢了,實在不願意繼續奉陪。
不過隨後他腳底下的泥土便「砰」的一聲爆炸了。
「呀啊!」
黑媛發出短促的尖叫。
喵喔——小蜥也愕然地俯瞰地面那個突然出現的、如拳頭一般大小的陷坑。
羅姆將向前伸出的手緩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