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豚喝亭』返回公寓後,理刀與啾朵再度全力投入對《星影祭》的準備工作。
整個下午他們都以這個狹窄的房間模擬舞台,將表演時的走位徹底烙印在腦袋與身體里,不知重複排練了幾次。
雖說不能在房間里洒水或碎保麗龍,但至少揉成一團的紙岩石他們也試扔了好多遍。
而現在的時間已經過了晚上九點,理刀與啾朵一路都沒有停下來休息。
他們不厭其煩地重複排練著。
理刀扮演的小丑想拯救被魔王抓走的啾朵公主。魔王則對窮追不捨的小丑發動洪水、暴風雪,以及巨岩攻擊,但小丑還是不肯善罷甘休;即便被痛擊好幾次仍舊死命纏住魔王。
每次的排練都可以挖掘出時機沒套好或走位不太流暢等小缺陷,所以必須慢慢進行微調。
小道具的製作工作兩人也沒輕忽。
以四張圖畫紙黏貼在木板上,再於紙上描繪魔王的可怕臉龐。這項道具是由啾朵製作的,沒想到她還頗具美術天份。
至於學院發下的「發表會參加規定」兩人也從頭閱讀過好幾遍。
表演必須在十分鐘內結束、必須有星光班學生的自覺、不可使用易燃物或爆裂物……等等。
星光班成員的三分之二都報名參加了。其中包括個人七名以及搭檔六組。
上台順序則在當天早上以抽籤決定——規定上也如此註明著。
兩人的舞台裝將委由毒舌丸一大早送去學院,因此,等正式穿上那套衣服時幾乎已經要上台演出了。
即便時間很趕,還是要盡一切可能追求完美。這就是所謂的盡人事,聽天命吧。
理刀與啾朵互相為對方打氣道。
理刀雖然看不見洪水、暴風雪、巨岩等幻術,但卻可以從啾朵努力釋放魔力的樣子判斷,接下來就只能祈禱觀眾會捧場了。
兩人以嚴肅的目光對看了一眼,接著又忍不住笑了。他們繼續交換意見,設法排除舞台上所有可能的意外。
這種為同一個目標努力的感覺好快樂。能跟啾朵待在一起,理刀真希望排練能永無止境地持續下去。不過,話是這麼說沒錯,但……理刀總覺得今天兩人間的氣氛出現了微妙的變化。
從昨夜到今早,扣除將近中午亞莎來訪的那段時間不算,理刀與啾朵幾乎是形影不離。要說是共同度過了愉快的時光也不為過。
當時啾朵的模樣似乎也很開心。
然而到了現在,啾朵的反應卻出現了細微的變化。該怎麼形容?其實也並不是很明顯,但就是覺得她的表情有點僵硬;明明離自己很近,又有種刻意想疏遠的味道。這種疑慮一直在理刀的心頭縈繞、難以拭去。
她與麗莎兩人單獨出去時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或者單純只是在『豚喝亭』吃太撐的緣故?要不然就是因為即將逼近的《星影祭》搞到神經緊繃,這也不是不可能吧?¨
總而言之,如今自己能做的也只有為表演進行完善的準備而已。要是能讓她稍微舒緩一下緊張的情緒就好了。
有什麼話題可以讓啾朵輕鬆一點嗎?正當理刀在苦思的時候……
「哈啰,你現在有空嗎?」
「!」
絲伊特忽然從房間里冒了出來。看來她很喜歡這種唐突的登場方式。
這回她並沒有戴帽子,而是大方地露出熊耳。此外不知為何,她還穿著一襲有熊臉拼布碎花圖樣的圍裙,雙手也戴著隔熱用的廚房手套,並捧著一隻裝了熱湯的盤子。
「啾!做什麼啦絲伊特!不要突然跳進來好不好!你難道不知道走正門是基本的禮貌嗎!
啾朵立刻毫不客氣地批判道。
「抱歉抱歉,下次我會記得的。不過我現在沒空理你。」
絲伊特的熊耳靈巧地掀了幾下,然後便將裝湯的盤子擱在理刀面前。就連湯匙也事先準備好了。
「呃,那個,我聽說你平常都吃超市賣的熟食或便當,所以偶爾喝個新鮮的洋蔥湯應該也不錯吧……其實要不是母親大人指點過我,我也對自己的廚藝沒什麼自信……」
「耶?這要給我?」
「是的,想請理刀品嘗看看……這可是我努力學會的人類世界料理。」
啾朵的眉毛頓時跳了一下。
「理刀?她竟然對你直呼名字?呼,哼,你的『媽毒』果然又發作了,這回還要加上永遠治不好的努力病。聽說努力過頭的人反而會變笨耶。」
「『媽毒』?」
「就是母親依存症的簡稱啦。」
啾朵不屑地解釋著。理刀也不禁疑惑地偏著腦袋。絲伊特會被冠上「媽毒」這種奇怪的綽號,難道她依賴刃哭真有到那種誇張的地步?至少自己目前還看不出來……
絲伊特並沒有理會橫眉豎目的妹妹,持續將注意力擺在理刀身上。
看來自己不嘗幾口是不行了。
「既然如此,我就不客氣了|
理刀輕輕合掌後,便拿起湯匙啜了一口洋蔥湯。
濃郁的高湯鮮味頓時包裹住理刀的鼻腔與舌尖。切成細條的洋蔥也在口中緩緩溶解,像這樣趁熱喝真是恰到好處。
洋蔥湯的精華一下子在口中擴散開來。
真好喝。
理刀不停地動著湯匙,一日接一口將熱湯送入嘴中。到最後索性連餐具也免了,直接粗魯地捧起盤子,將裡面的液體一飲而盡。
絲伊特表情非常開心地注視著理刀的一舉一動。
啾朵則露出百無聊賴的鬱悶表情。
理刀喝完後深呼吸一口氣,感覺自己體內五臟六腑周圍的空氣都被洋蔥味給填滿,真是身心無比舒暢啊。
絲伊特也得意地湊近理刀身邊。
「下次我再煮湯以外的料理給你吃。」
接著便突然偷親了一下理刀的臉。
「!」
「啾!└
「果然,對理刀一點效果也沒有呢,唔呼呼。」
「啾——!給、給我站住,絲伊特,你這傢伙……」
「那麼我就先告辭啰……」
絲伊特完全不理睬火山爆發的妹妹,拿起食器後,只留下一抹微笑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啾——!」
絲伊特翩然離去還不到三十秒,原本滿臉怒意的啾朵便突然嚴肅起來。
至於理刀雖然還大惑不解地沉浸在臉頰的溫熱觸感中,但也不敢疏忽啾朵投來的目光。
剛才看到自己被絲伊特偷親了一下,啾朵如今究竟是怒不可遏?還是已經愣住了?至少從她現在的表情理刀很難判斷。
「呃,不好意思,老實說我還是不懂絲伊特為何要那麼做……」
理刀的說話態度不自覺軟了下去。不過他似乎能隱約的看到……
被稱為「不凋花之唇」的絲伊特,對自己終於能輕鬆吻別人這點想必是感到樂不可支吧。畢竟以前她都沒這種權利。
因此,即使她個人對理刀並沒有抱任何特定的情感,她還是……
理刀很想對啾朵說明自己的推測,但總覺得很難用言語描述……
「絲伊特平常總是很努力吧?所以啾朵才會說她有努力病……」
總之為了避免尷尬,現在還是先找個話題吧。把親臉那件事淡忘掉——不可否認這也是理刀狡猾的算計。
啾朵聳聳纖細的肩膀,輕輕嘆了口氣。
「絲伊特的努力病是有理由的……」
「理由?」
「我跟你說過她有『不凋花之唇』吧?所謂的不凋花,就是一種生長在天國與地獄夾縫中的花。
夾縫……那裡既不屬於天國,也不屬於地獄,是個孤立無援的中間點。
魔界的神話將該處稱為『地獄的邊緣(Limbo ) 』。那是塊荒涼不堪、宛如廢墟的土地。
不凋花是一種絕對不會凋謝的花,因此,這個詞在魔界中也有暗諷魔族與獸人間混血兒的意味。
即便在任何艱困的環境中都咬牙苦撐,絕不肯投降——感覺就好像什麼難纏的害蟲或病原體一樣。」
「所以,絲伊特她……」
「絲伊特的母親——也就是刃哭阿姨——本身就是魔族與獸人的混血,所以在生下絲伊特之前好像也過著很辛苦的生活。因此,她絕不希望自己的女兒重蹈覆轍。
絲伊特因為很明白這點,所以對於磨練自己這件事才絲毫不敢輕忽。」
啾朵的目光從理刀身上移開,並注視著絲伊特剛才站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