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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菲克•尤哈斯留級?這怎麼可能嘛。」
聽到這個消息時,我們學年裡頭所有人都是這樣的反應。沒有任何人覺得這是真實的事實。
畢竟,那傢伙對我們而言就像是眼中釘。完美過頭的腦袋跟過於獨特的言行舉止,還有太精打細算的性格,可說是個把原本已經很辛苦的修道生生活』經年累月地染上更多痛苦與苦難色彩的存在。
「就算世界天翻地覆,亞菲克也不可能留級吧?」
「身體不舒服所以考試缺席?『塔』這邊當然會安排補考之類的措施吧。」
「蠢翻了,根本就不可能嘛。」
紅肩布軍團異口同聲地強調這一點。這個時期正好是降雨期即將來到之前,也是他們人生里最後的考試期間結束的時候。
而知道這件事真的是個毋庸置疑的事實,是在「新神官祝祭禮拜」……也就是普通學校或私塾的畢業典禮就要在下周舉行時,某天下課後,我哈坎•雷薩斯被班導師叫出去的時候。
「雷薩斯同學,突然這個說很抱歉,但可以請你在『新神官祝祭禮拜』擔任最終朗讀與自曲獨奏嗎?」
導師以充滿苦澀的f告知他。這句近乎懇求的話,讓我無法立刻回答。
最終朗讀跟自曲獨奏對修道生而言,可說是無上的榮譽。那是在祝祭禮拜最後……也就是為修道生生活的結尾妝點的壯麗祈禱與樂 曲。這可不是隨隨便便一個星期就可以解決的事情,再說這項職務明明不可能交給我擔任。
「亞菲克•尤哈斯他怎麼了?雖然這次的考試他是缺席,但我們很清楚他不可能就這樣留級,塔方也不可能會讓他留級才對。」
「這個……」
有些老邁的導師就這樣以快哭出來的表情,沮喪地低下頭。
「他的身體狀況似乎一直沒好轉,也沒辦法進行補考。而且一直堅持說讓他留級就好,完全不肯退讓。」 r哎呀,怎麼又是這個謠言。那個亞菲克不可能講這種話吧。」
我忍不住這麼說出口。
可是——
當總是非常溫厚的班導師開始淚如雨下……
「我自己也不敢相信啊!那個亞菲克.尤哈斯……被稱為百年難得一見的真正天才,竟然不及格留級!啊啊啊,一切都完蛋了!我的指導能力變會受到質疑!」
開始講出這樣有些太過率直的哽咽話語時』我才終於f自己沒有被欺騙』也不是有人想要刻意惡作劇。
「所以要現在開始作曲,然後彈奏?由我來負責?」
萬年第二名,擁有永遠的銀牌收藏家這種綽號的我,要在修道生生活的最後一刻突然成為短短一星期的首席。而且,還要代替那個亞菲克•尤哈斯擔任畢業生代表。
這個世界沒有神存在嗎……即使撇開這種要成為正職神官的人所不該有的感想』我還是決定竭盡全力地來進行準備神會給予人們試練。
尤其會給予想要成長的人更多試練,聖傳上有這樣的記載。
既然如此,我認為自己應該也成長了許多才對。跟五年前的時候比起來,更是無法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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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大致上來說……
進入「星紺之塔」的人有七到八成以上曾經在成長過程中被稱為「神童」吧。在小村子或城鎮的私塾裡頭腦是最好的,接著周圍的期待全都集中到身上,於是很理所當然地來到這裡。出生在神殿里的人就更不用說,跟魚兒當然會在水中游泳是相同道里,他們也被期望要能從「塔」里畢業,成為神官。
說起來,我哈坎•雷薩斯也是其中一人。出生在西方的小神殿裡頭,被稱讚為「次期神官長」、「值得信賴的後繼者」並養育長大,同時也一直認為自己是個「聰穎的孩子」。
但是來到「塔」里以後,大多數人又會立刻認清現實。
這世界是一山還比一山高。自己只是會被掃成一堆倒掉的眾多普通人之一,實在是平凡到微不足道。
但即使如此……其他年度來到這邊的人』我想還算幸運。凡人只要像個凡人般努力就好』這是十分單純又被大家深信的事情。
可是,我們的學年有「正牌貨」存在。
真正的天才,被說是百年難得一見的傑出人才……就是那個亞菲克•尤哈斯。
五年前,降雨期結束時。
當雲朵開始從總是大陰天的沙漠上空消失時。我們掛上綠色肩布,踏進「塔」的大門。我當時才剛滿十三歲,周圍的人也大多相同。 在這裡頭,有一名年別小的孩子。
那乾凈俐落剪齊的淺色頭髮跟端正的臉孔,遠遠看去就像女孩子的這個少年……就是當時十一歲的亞菲克•尤哈斯。掛在還很窄的肩膀上的綠色肩布,常常就像快要滑下來一樣,要把修道服過長的下襬整理好也很辛苦。雖然是最年少而且又一副還不習慣的模樣,i卻 毫無膽怯的神情。
——明明還那麼小卻能夠進入這座「塔」』想必非常優秀吧。
雖然我瞬間就這麼想,但不這麼解釋的人還挺多的……尤其女性修道生們更是如此。
「那個,你還好吧?拿這麼多石板$曰很重嗎?要不要我幫你拿一些?」
「你是從哪裡來的?東方的城鎮?那應該還不習慣沙漠吧,身體會不舒服嗎?」
「有什麼困擾的話,隨時可以說喔。我會幫忙的。」
他們說的話跟態度,我想都毫無虛偽。再說所謂的修道生,都會將十幾歲時的大部分人生花費在修行上,並且因為要從事這種一輩子克己奉公是理所當然的職業,所以就會有許多生性親切又擅長照顧他人的同學存在。
不過,這傢伙就很獨具一格。他傻眼地抬頭看著圍繞自己的女孩子們,接著就如此冷漠地講著:
「你們還有時間這樣狗眼看人低地照顧別人嗎?不習慣『塔』的生活是彼此彼此,而且即使最年幼,也不代表我比較沒力氣吧?尤其是右邊那個褐發雀斑女,你雖然裝作若無其事,但手卻不停在發抖喔,要不要趕快把一兩塊石板放到旁邊去?如果你打算第一天就把 『塔』的貴重財產弄壞,那我是不會阻止啦。」
現場氣氛立刻凍結.
當眾人露出啞然的表情時,亞菲克•尤哈斯坦蕩蕩地闊步離開。本人消失的瞬間,女孩子們也沒有立刻湊起來講他壞話。不愧是 「塔」這樣的地方,跟其他普通學校可說完全不同。不過「那個小鬼頭好像很恐怖」的傳聞在一天之內就傳遍班上,隔天就變成同學年所有人都知道了。
而他的名號馳名「塔」里所有地方』記得是在來到這裡第二個月的事情。
那是令人無法遺忘學課堂。
當時教導我們的,是前一年才剛就任的摩亞普.堤瑪導師,他是個讓人有些神經質而且講話稍微喜歡挖苦人的年輕老師。這天他 混雜著其他閑聊,把沒到三四年級時是f曰教導的算式寫給修道生們看,然後說
「這—級的算式,對諸位大概還太早了吧。不過如果你們能在今年或明年內解開,對我來說也算是有教導的價值了。」
混有挑釁的玩笑話,讓修練室充滿失笑與苦笑。巨大石板裡頭那密密麻麻的數字堆砌,非常難以解讀,實在不是今年或明年就能解開的問題。再說,數學在神官的職務里其實算是配角。是個如果將來沒有要從事研究職務,那隻要當成教養學習大致上能懂就好的科目。他這樣講真的是強人所難。
可是——
「能解開。」
坐在修練室最前方,緊盯著算式看的亞菲克•尤哈斯突然開口這麼說。
摩亞普導師用一臉明顯就是懷疑自己耳朵聽錯的表情低頭看著他。
「我能解開。」
他露出「別讓我說兩次相同的話」的表情迎擊導師,接著立刻站起來,把粉筆拿在手上。
當大家驚訝地覺得這怎麼可能時,小小的手用猛烈的速度開始量產複雜的算式,不久後……
「以上。」
微微喘口氣後,「塔」內最年幼的少年環視著周圍。最驚訝的當然是摩亞普導師,他目瞪口呆地交互看著亞菲克跟算式。
可是,事情並沒有這樣就結束。
「不過,以上是一般的解法。三年級的課本恐怕是這麼記載的,我所閱讀的數學書籍也是這樣。不過,是我的話,反而會選擇這種解法。」
亞菲克邊說邊再次拿起粉筆,開始以驚人的速度寫出全新的算式。
由我們看來根本意義不明的數字山脈不斷產生。短短几分鐘後——
「這個方式比較清晰好懂』也不會白費功夫。不要白費功夫是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