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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再度目不暇給地過去。
與奈拉·涅·尼爾威可說是衝擊性的相遇之後過了大約一個星期。這天,約書亞與夥伴們也在一天的修行結束後,帶著疲勞與空腹前往中央塔的餐廳。
「大叔大叔,快點快點!慢吞吞的話,『樂趣』就要被拿光嘍。」
「我今天想要花茶。」
「我比較期待羊奶,就是用蜂蜜弄得有點甜甜的那種。」
降雨期差不多接近尾聲,天氣也越來越冷。寬廣的餐廳里四處都擺著金屬桶子,裡頭裝滿燒紅的石頭,然後上面再擺上大塊石頭製成的托盤。在現代來說,就是簡易的火爐。托盤裡盛有大量的熱水,裡面擺著一大堆菈琪休所說的「樂趣」。
那是放進水牛角裡頭經過加熱的飮料。有牛奶或是果實榨出來的果汁,泡得很濃郁的茶或甘茶等,種類實為豐富與多變。此為這個季節才有的措施,修道生們會在餐前餐後去拿各自喜歡的飮料來溫暖雙手跟胃部。
「要說升上二年級什麼最好,就是坐得比以前更靠近火爐了呢。」
菈琪休迅速取得想要的飮料之後,露出喜悅的笑容說著。
「去年該說是不成文規定或者是學長姊們視線的壓力呢,總之就得坐到距離最遠的地方才行。」
「還是一年級新生時,對這種長幼有序的規定最為憤愾的人,不就是菝琪休嗎?」
「有嗎?是這樣嗎?」
「也太現實了。」
「我好像看到社會的縮影。」
最年長者對有點得意忘形的最年幼少女吐槽,兩名少年也各自搭腔,這段對話跟平常沒兩樣。可是,應該要第一個開口說話的另一名少女卻完全沒有加入。約書亞感到奇妙而看過去,只見那一位——蒂艾爾正朝著食堂最中央附近投以嚴厲的視線。
看起來格外明亮也格外溫暖的那個區域,有紅色肩布的一群人聚集在那裡。那排比去年的最高學年生要來得開朗許多的表情旁邊,有兩個孤立的人影。
一個是大家都很熟悉的暴虐王。他跟平常沒兩樣,露出一臉周遭的吵雜都跟自己無關的表情,平淡地用餐。
然後另一個則是寂靜的少女。但她這邊是沮喪地低垂著纖瘦的肩膀,偶爾視線會茫然地游移不定,這副模樣可說充滿悲愴感。如果至少讓首席神魔吉兒哈跟在身邊就會好一點,但基本上,餐廳跟禮拜堂都有規定不能帶神魔進入。
該說是明暗鮮明還是黑白分明呢?總之這前任首席與現任首席充滿對照的模樣,讓約書亞怎麼樣都無法移開視線。
奈拉還是一樣把亂蓬蓬的黑髮隨手綁在後腦構,不起眼的打扮連金鈕扣的光芒都被埋沒似的。可是她那將木匙放進嘴裡,還有將肉切開的每一個舉止都很優美又充滿韻律感,讓人讚賞她那良好的教養。
「那個人在自己的班級還真格格不入呢。」
「令人同情。」
「可是就算這樣……」
表達同情的凹凸搭檔身邊,蒂艾爾很憤愾地用力皺起鼻頭:
「劣等生,我果然還是無法接受。你應該好好教訓她一頓,不然就是報告給導師們知道,給予該有的懲罰。」
「一點也沒錯,我也同意大小姐的想法。」
就連溫和的賽姆也很難得地表達出厭惡,菈琪休跟基列亞德也對這句話毫無異議地點頭。
抓到犯人的那個晚上,約書亞以「如果肯約定以後不再犯的話」這種條件,將奈拉無罪赦免了。孩子們對這件事無論如何都無法接受,每當遠遠看到奈拉就會開始發泄不滿。
「霸凌這種事情是神官候補生絕對不能做的事,應該要再多教訓她一下吧?」
「大叔,太天真。」
「身為被害者的我都說這樣就好了,所以就是這樣嘍。」
約書亞露出笑容,卻有點冷淡地對一行人說著:
「這件事就到此結束。」
聽到這斷然的語氣,四人一起噤聲,但他們的視線還是老實地看著遠方的紅肩布軍團。
也因為這樣,奈拉似乎覺得留在這裡如坐針氈,於是迅速把餐點吃完並開始收拾餐具。途中她想到什麼,拿起兩罐飮料後又邁出腳步,往約書亞他們這邊走來。
正當奈拉猶豫於是否該開口叫住對方的短暫瞬間——
約書亞那邊先發現到她了。
奈拉的驚呼卡在喉頭,手上的水牛角也因此滑落。裝滿熱呼呼飮料的牛角筆直朝地板掉落。約書亞反射性地伸出手,將飛舞在空中的水牛角接住,確實接到的觸感傳回手指上。
但是—
「好燙!」
加熱過的茶和果汁發出濺出的聲響,整個灑到他的雙手上。
「好燙!燙燙燙!」
「嗚……啊……」
聽到約書亞忍不住大叫,奈拉驚訝地抬頭看並一口氣跳起來。她就這樣可說是華麗地向後跳躍,一口氣拉開距離。
接著慘叫繼續發生。
因為她這猛烈的迴避動作,讓好幾名藍色肩布的人受到波及。拿著托盤正要站起來的少年因此摔倒,他拿的餐具也掉落到隔壁的人身上。好幾個人慌忙站起來,於是就絆倒打算從後頭經過的人。然後——
當,啪唰!
裝滿熱湯跟飮料的托盤,就這樣直線朝地板掉落。
「好燙啊——!」
「好痛!」
「討厭,被淋濕了!」
有如惡夢般的連鎖反應,四處引發地獄般的慘叫。
「啊……啊啊啊……」
身為元兇的奈拉,雙手互相緊握著不停發抖。但是她卻毫髮無傷,也完全沒有被潑濕。
這人運氣也太好了。正當約書亞佩服地看著她的瞬間——
「唔呃!」
她發出奇怪的叫聲,動如脫兔般地跑走。
約書亞就這樣半傻眼地看著奈拉離去的背影,但是看到他雙手的夥伴們都鼓噪起來。
「呀啊!大叔,你的手都紅了!」
「那種東西,快點放開啦!」
「可是這樣地板就……」
「地板給我們清理就好,你快點把手放進水裡吧!時間拖久了會起水泡還會脫皮喔!」
「好……好像很痛。」
被吵吵鬧鬧的四個人拖著,約書亞跑進餐廳旁邊的廚房裡頭。他把雙手伸進放在廣大房間角落的水瓶里後,這次變得發起抖來。
「好……好冰!」
「不冰就沒有意義了啊!」
「實際上是用流水來沖會更好……」
「那樣子,召喚莉姆莉會不會比較好?」
「好主意。」
「喂喂喂,小朋友們給我等一下。」
正當蒂艾爾揭起左手打算召喚時,從背後傳來的聲音讓她停止動作。
「麻煩別在這裡召喚神魔好嗎,你們把別人的職場當成什麼啦?」
豎眉瞪眼的艾雷米亞手上拿著巨大的湯杓衝進來阻止。
「可是……」
「因為啊……」
「但是……」
「這個。」
四個人指著約書亞的手,異口同聲地抗議。
「這點小傷,用我的葯就能解決啦。小朋友們趕快去吃飯吧。「可是……」
「因為啊」
「但是……」
「這個。」
他們以完全不變的口吻重複說著,讓約書亞露出苦笑。
「沒問題,治療就交給艾雷米亞。再過沒幾分鐘就要結束用餐時間了,大家快去吃飯吧。」
在他的安撫之下,少年少女們乖乖地準備回到餐廳去。
可是——
「對了,如果可以,有誰可以重新拿兩罐剛才的飮料到學姊的房間給她嗎?」
當約書亞突然想到而對他們這麼說的瞬間,四人一起用彷佛會發出聲響的氣勢轉過頭來。
「大叔,要當爛好人也要有個限度吧!」
「不可能。」
「你是白痴嗎?真的是真正的蠢蛋嗎?」
「像這樣處處退讓,我實在不覺得是為學姊著想!」
「可……可是啊……」
面對各自不同的猛烈抗議,約書亞稍微有些退縮,但他還是繼續曉以大義:
「我覺得另外一杯飮料應該是要給吉兒哈的。當拿到好吃的東西或是其他好東西時,我也總是會想要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