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托自古以來,有稱為四公的要職存在。
統合比托內政的大幸相、
職掌比托司法的大法官、
掌握比托全軍權的大將軍,
以及,連結聖與俗的神巫,
以祭祀雷頓特拉之人的身分所居的大司祭。
這四公之中,法律明定大宰相、大法官、大將軍
這三職,
在國王面前是同樣的地位。唯有大司祭,
在四公當中,被賜予高一等的地位。
不過,大司祭一職必須在九年的任期中,
處於幾近幽禁的狀態下生活,十分諷刺。
瓦蕾莉雅聽見英格薇德的腳步聲漸行漸遠後,終於卸下緊張的情緒,鬆了一口氣。
之後——
「——住手,小狄!」
「!」
「————」
狄米塔爾睜眉怒目,路奇烏斯抬起手肘擋下他高舉的右手臂。
「狄米塔爾,你打算做什麼!這可是在殿下的面前耶!竟然想在這種場合動手打瓦蕾莉雅小姐——我絕不能坐視不管!」
「閃開,路奇烏斯……!」
看見從小交情甚篤的兩人互相瞪視對方,瓦蕾莉雅這才終於意會過來,剛才狄米塔爾想打自己,而路奇烏斯及時阻止了他。
「你想要眼睜睜地犯下罪過嗎!冷靜點,狄米塔爾!」
「你說罪過?跟這個小丫頭剛才幹出的好事比起來,我犯下的罪過還可愛多了呢!虧我之前還再三叮嚀她,結果這傢伙還是什麼都不懂!這次又不經大腦擅自行動,終於自掘墳墓了喔!我要當場甩她兩三個巴掌,讓她跪下來跟殿下解釋!」
「我明白你的心情,但不要動粗!」
「嘴巴講不聽的傢伙,只能動手教訓她了吧!」
「啊~~好了、好了,你們兩個。」
以薩克一臉不耐煩地對激烈爭吵的狄米塔爾和路奇烏斯說道。
「……這種類似兄弟吵架的事情,可以私底下再盡情地吵嗎?我好歹是皇太子吧。盡量不要對我無禮。」
「非……非常抱歉。」
「…………」
受到以薩克的指責,兩人終於放下手。
這時,以薩克調整帽於,對安海爾說:
「……安海爾,剛才看到的事情不準說出去喔。要是專屬紋章官差點動手打神巫的事情傳了出去,會害我國丟臉。」
「是。」
「那就好。那我們差不多該走了吧。」
「咦?走,殿……殿下是要去哪裡呢?」
「正如我剛才對特使大人說的,我接下來必須離開,去做其他重要的工作。這裡已經沒有我能做的事情了,所以要快點換成處理那邊的工作。難不成你以為我說要讓你代替我送羅梅達爾猊下離開,只是一種手段嗎?」
「啊……不是,但不排除有這種可能性……」
「不是手段,而是事實。不過,你只是拜託我不要當場把羅梅達爾猊下交出去,事情已經順利達成了,接下來,就是瓦蕾莉雅,柯斯塔庫塔你自己的責任,好自為之吧。」
「什……么……?」
瓦蕾莉雅對以薩克突然冷漠以對的說話方式感到奇怪,歪了歪頭。
「殿下,那也未免太——」
「你也是,路奇烏斯。」
以薩克毫不客氣地指向想說些什麼話的路奇烏斯,眯起眼睛。
「——本來立刻將蘇古娜·羅梅達爾交還給比托是最好的策略,但你卻要我也體諒瓦蕾莉雅小姐的心情,所以我才以我的方式,想了一個爭取時間的辦法。結果卻是這樣。小狄可能做得有些過火了,但也不代表我不覺得生氣。你要是不稍微感到內疚一點,我可就頭痛了。」
「是……」
路奇烏斯此時沉默不語,露出一臉悔不當初的表情,彎下腰。
「你就留下來護衛兩位猊下,沒必要跟我一起去。那我們走吧,安海爾。」
「是。」
以薩克帶著雀斑美少年離開房間,身上的斗篷隨風飄揚。明明才結束與英榣薇德的機密會談,出發得真是倉促。
這下子留在會議室的,只有路奇烏斯、瓦蕾莉雅,以及狄米塔爾三個人。把面對陽台的玻璃門關上後,路奇烏斯深深嘆了一口氣,回頭望向瓦蕾莉雅。
「話說回來……您還真是做了件大膽的事呢,瓦蕾莉雅小姐。」
「對不起。」
瓦蕾莉雅抿起嘴,低頭道歉。
「……殿下確實是在與比托特使會談之前,將羅梅達爾猊下送行的事情交付給你。」
路奇烏斯整理他凌亂的美麗銀髮,再次發出沉重的嘆息。
「不過,那終究只是為了不當場交還羅梅達爾猊下的權宜之計……我還是第一次聽到你要直接和羅梅達爾猊下一起前往比托。看來,你似乎也沒告訴小狄呢。」
「是啊——受不了,竟然在這重要的局面干出這種好事。」
狄米塔爾轉了轉脖子,看似疲倦地點頭回應。狄米塔爾斜眼瞪了一眼瓦蕾莉雅,但瓦蕾莉雅不予理會,反而挺起胸膛回答:
「我是在來這間會議室的路上想到的。我認為只有這麼做,才能保護她。」
說有傑弗倫十一世的親署信函,是瓦蕾莉雅隨口胡謅的。只要有要將親署信函送到比托國王手上的這個名義,瓦蕾莉雅就能和蘇古娜一同前往比托的首都。而且,在瓦蕾莉雅陪伴蘇古娜的這段期間,誰也無法對她出手。
「即使比托方面想要傷害羅梅達爾猊下,只要有我在,應該能夠想辦法防止。我絕對會保護她!」
「就算行得通好了……之後你打算怎麼做?」
狄米塔爾以壓抑怒氣的聲音低喃道。路奇烏斯表情嚴肅地緊接著說道:
「——就算平安抵達加拉斯霍爾特,你遲早還是得回亞默德喔。」
「這我十分清楚。所以,要想辦法。想出在我回國之後,她也能保護自己的辦法——!」
「這麼說可能有點刻薄,就我們的立場來說,就算對羅梅達爾猊下見死不救,也不希望瓦蕾莉雅小姐說出那種虛張聲勢的話。」
「怎麼這樣……路奇烏斯大人!」
「您會生氣也是情有可原……不過,請容許我再說一句,她畢竟是別國的神巫。無法跟失去自國的神巫相提並論。」
「……咦?失去……?」
不明白路奇烏斯話中的涵意,瓦蕾莉雅蹙起眉頭。
她確實謊稱說她有國王的親署信函,但竟然因此惹得狄米塔爾大發雷霆、使以薩克收起笑容、讓路奇烏斯露出如此嚴肅的袤情,令她有些意外。
再說,瓦蕾莉雅之所以沒和狄米塔爾商量就說假話欺騙對方,原因在於她實在無法壓抑對狄米塔爾的反感。既然狄米塔爾不想跟自己說話,自己也懶得搭理他,雖然自己也覺得這樣可能有些幼稚,總之,也基於這種意氣用事的心態,將自己突然想到的主意付諸實行。
不過,瓦蕾莉雅並不覺得自己有做錯。因為她相信那是為了拯救蘇古娜的性命,而撒的白色謊言。
「…………」
路奇烏斯和狄米塔爾對視,嘆了今天最鬱悶的一口氣。
「你……你怎麼了啊,路奇烏斯大人?」
「你也該想通了吧!」
狄米塔爾幾乎豎起了指尖,搔了搔自己的後頸項,一副不耐煩地直話直說:
「所謂的親署信函,是一國的元首寫給另一國元首的書信。儘管國王有時會讓臣子代筆,但原則上不允許國王以外的人擅自書寫。無論哪一國,偽造親署信函或敕書都是滔天大罪,在亞默德,基本上是死罪。當然,你並沒有偽造親署信函,但犯下類似的重罪是不爭的事實。因為你說你手上有根本不存在的親署信函。」
「————」
聽見狄米塔爾說的話,瓦蕾莉雅感覺全身一瞬間失去了血色。
「退個一百步來說好了,如果你是只在我們面前說出這種話,殿下還可能大人不計小人過,放你一馬……但是,你是公然在比托的特使面前說出口的。已經沒辦法當作沒這回事了。」
狄米塔爾將右拳用力揮進左手的手掌心說道:
「我完全弄錯揍這傢伙的時機了。既然要揍,應該在她開口之前揍才對……結果,不只是我,還連累到路奇烏斯。」
「那是——」
瓦蕾莉雅想起以薩克剛才冷淡的態度,對路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