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雨天,蜜月的終結

王室法典里雖然沒有明文規定,但在亞默德,王室里的所有男人都擁有王位繼承權,而女人則沒有。

亞默德從來沒有立過女王,恐怕從今爾後也不會發生吧。

像這種沒有繼承權的女子,粗略而言,有兩條路可走。

一種是嫁入其他家族,另一種則是招贅,振興新的家族。

現任王妃阿慕德娜的娘家貝蒙迪斯家,以及瓦蕾莉雅的老家柯斯塔庫塔家,都是因為這樣的緣由,而從王家劃分出來的家系,

先不論貴族社會,在一般市民的生活中,通常太陽西沉後,就趕緊將該做的事情做完,晚上立刻上床睡覺,似乎是再自然不過的事。因為若是熬夜,會消耗一定的燈油或蠟燭,換言之,是為了避免不必要的浪費。

到了夜晚依然燈火通明的,不是經濟富裕的貴族和富商,要不然頂多就是酒吧和旅館吧。

因此,除了鬧市之外——雖說是大陸第一的都市——夜晚一降臨,四周自然是一片漆黑。

在這樣的時刻,王宮派來的緊急密使來到了瓦蕾莉雅·柯斯塔庫塔家。因為國王親自傳喚她。

「說什麼要對任何人保密……不管怎樣還不是瞞不過家人。」

像是要避人耳目一般,瓦蕾莉雅披著黑色斗篷走出屋子,噘起嘴嘟噥道。使者都說了「緊急萬分,最高機密……」瓦蕾莉雅的父親還一直死命地追問究竟有何要事,吵嚷不休,害她費了大半時間才出門。

「以後要派使者到我家來時,得別讓父親大人發現才行……」

瓦蕾莉雅提著小提燈,一邊低聲嘟囔,行走於夜路上。

柯斯塔庫塔家比舊城區來得內側,也就是位於靠近王宮的區域,因此這個時間幾乎沒有人出沒。與平民區不同,治安雖然不怎麼差,但偶爾會有盜賊鎖定貴族的宅邸,因此不能鬆懈。

當然,就算此時此地有那種可惡的竊賊突然出現在她眼前,憑瓦蕾莉雅的實力輕易地就能反過來打倒他吧。以右手的魔紋三兩下將他燒得焦黑,又留他一條狗命,是輕而易擧的事。

說是那麼說,要是真碰到竊賊,還是會受到驚嚇,她可是敬謝不敏。如果可以,瓦蕾莉雅才不想碰到什麼竊賊,這才是她的真心話。

「——喂。」

「噫!」

突然有人從背後的陰暗處出聲叫她,瓦蕾莉雅反射性地在右手的食指燃起魔法之光,回頭查看。

「別發射喔……會引起火災。」

抓住瓦蕾莉雅指向自己的指尖的,是同樣披著黑色斗篷的狄米塔爾。

「你……你——怎……怎麼會在這裡?」

「王宮也有派人傳喚你吧?有任務指派給你,當然也會傳喚我啊。」

狄米塔爾放開瓦蕾莉雅的手,用鼻子輕哼了一聲。

「就……就算是這樣,竟然故意偷偷跟在我後面,也太惡劣了吧!」

「你在說什麼啊?自我意識過剩也該有個限度。走路不出聲對我來說是平常的走路方式,我要去的地方跟你一樣,當然要走同一條路啊。誰要偷偷跟著你啊。你要是不喜歡有人走在你後頭,那我先走吧。你慢慢跟上來。」

「啊!等……等一下——」

瓦蕾莉雅連忙追上快步向前走的狄米塔爾。

「再說,你明明比我住得離王宮還近,為什麼還在這種地方?每次都慢吞吞的。」

「那……那是因為……不能坐馬車啊——」

「我也沒坐啊。」

「唔唔……你很煩耶。是因為父親大人在那裡大吵大鬧,我才晚出門的啦!」

「這樣啊。你父親那種個性,也拿他沒轍。」

說出這句話,露出奸詐笑容的狄米塔爾雖然令人火大,但瓦蕾莉雅卻無法反駁。畢竟她父親在各方面確實很麻煩。

因此,瓦蕾莉雅故意咳了一聲,轉換話題。

「——話說,在這種時間偷偷把我們叫去王宮,到底有什麼事呢?」

「誰知道。至少不會是什麼正經事。反正應該是要命令我們去做一些偷偷摸摸的任務吧。」

「可是,叫我們過去的是國王陛下吧?」

「信上是這麼寫的。」

「國王下達不能公開的任務會是——」

「在這裡想那種事也沒意義吧。馬上就會知道了。」

瓦蕾莉雅與狄米塔爾從衛兵們嚴守的佣門進入王宮,隨後被帶往執務室。

「——喔,抱歉啊。」

巨大的壁毯與圓桌為其象徵的廣大執務室里,也許因為深夜,或者是此次為避人耳目、非正式謁見的綠故吧,只有最低限度的燈光照明,除了國王在此等候外,沒有其他閑雜人等。

國王隨和地向前來的瓦蕾莉雅和狄米塔爾兩人說話,招招手要兩人過來燈光旁邊,然後坐在椅子上。

「其實我有機密的任務想要拜託你們。」

國王用宛如拜託人去跑腿般的輕鬆語氣,馬上切入正題。

「——其實,近期之內,我家那口子就要回來了。」

「我家那口子……?」

瓦蕾莉雅無法理解國王所說為何意,歪了歪頭反問道。於是,狄米塔爾便用手肘輕輕撞了撞瓦蕾莉雅,在她耳畔說道:

「……動動腦筋吧。陛下說的是王妃殿下。」

「拐彎抹角的表達方式,你聽不懂嗎?」

國王豪爽地哈哈大笑,搔了搔頭,重新向兩人說明:

「你們知道最近阿慕德娜身體不適,回娘家了吧?」

「是的。」

國王傑弗倫。弗朗西斯克的正妃阿慕德娜,是個以個性溫和、雍容的美女而廣為人知。由於是葛盧姆的實力派貝蒙迪斯公的獨生女,家世也很良好,但卻不會因此狗眼看人低,是個善良的女子,這是市井小民對她的評價。

只是,她天生便體弱多病,近半年來都回老家療養。國王便乘機到處遊走各方情婦的住所玩樂——這種事,不便在此多說。

「——阿慕德娜她啊,身體已經康復,所以要回來魯奧瑪。」

「那真是可喜可賀。」

狄米塔爾立刻獻上祝福的話語。這名少年真的在這方面很精明,應該算是世故吧。他的所做所為當然是正確的,但就是因為太過八面玲瓏,反而讓瓦蕾莉雅覺得自己是個不體貼的人,令她有些惱火。

國王一點兒也不明白瓦蕾莉雅的心思,繼續說道:

「所以,我想請你們去迎接阿慕德娜。」

「到葛盧姆……去迎接王妃殿下嗎?」

「沒錯。然後,再護送她回魯奧瑪……不過,要隱藏身分。」

「如果是護衛王妃殿下的話,我們當然非常樂意接下這個命令……只是,為何要隱藏身分?」

像阿慕德娜這種身分地位的人,當然必須請人護衛,這件事倒是沒什麼問題。雖然有些在意為什麼選上他們兩人擔綱這份任務,不過只要想成是國王認同自己的實力的話,也能說得過去。

而不能理解的是,為什麼瓦蕾莉雅他們非得隱藏身分不可。

狄米塔爾面不改色地出聲詢問:

「……如果要護衛王妃殿下,指派國軍,或是皇太子殿下的騎士團不是比較好嗎?」

「不能這樣做。我不希望她回宮的事情太過張揚。應該說,我不希望沿途的城鎮和村莊的人知道我那口子要回都城。」

「秘密返都……是嗎?」

狄米塔爾眯起眼睛,輕輕地點了點頭。那副表情就像是自己一個人領悟了什麼道理一樣。宛如像在對她說:「你真遲鈍!」一般,這又令瓦蕾莉雅胸中燃起一把怒火。

她壓抑住內心輕微的憤怒,詢問道:

「為什麼要那麼做呢?」

瓦蕾莉雅認為,既然王妃身體康復,不是應該反而有必要大肆宣傳給這段時間擔心她身體健康的民眾知道嗎?

然而,國王只是緩緩地搖了搖頭,沒有告知為何不那麼做的理由。

相對地,國王將兩封封緘的書信和一隻小袋子放在圓桌上。

「——總之,我已經寫好要給王妃和岳父大人的介紹信。你們帶著這個趕快前往葛盧姆的離宮。這是盤纏。」

「咦!趕……趕快……是現在立刻動身嗎?」

「沒錯。」

國王像是在表達「那還用說嗎」似地,用力地點了點頭,一瞬間收起他那風格十足的從容笑臉,低聲說道:

「……我醜話先說在前頭,要是阿慕德娜有什麼三長兩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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