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神聖同盟」成立的時代,原先的十二個同盟國
各推舉出一位神巫。
然而,現在加入同盟的國家減少至七個。這是同盟國彼此間
時而爭鬥、聯手、分裂、并吞、滅亡、興起,如此反覆上演的
結果。
現在的正規同盟加盟國以亞默德為首,共有七個國家。
相對於此,為了守護「封印之丘」此一目的
而配合亞默德步調的准加盟國共有八個。
大致上,可將前者歸納為大國、後者為小國,
但最明顯的決定性的差異,便是在於有沒有神巫這件事上。
*
比拉諾瓦是「神聖同盟」成立時的十二國的其中之一,
儘管是個擁有如此悠久歷史的國家,但在近兩百年的時間內,
他們失去了神巫,如今屈居於准加盟國的立場。
×
走出魯奧瑪的城門過了相當久之後,瓦蕾莉雅拉開了覆蓋在馬車窗戶上的窗帘。
「……若要說當上神巫後有什麼不方便,就是沒辦法隨意讓人看到長相這件事吧。」
萬一有人看到馬車內部,發現坐在裡面的是瓦蕾莉雅和卡琳,那麼周邊城鎮應該會發生一股騷動吧。窗戶上之所以拉起絲絨窗帘,就是為了避免那類無謂的麻煩。
將窗戶開了個縫隙後,隨著混合田園地區特有草香的風,步調規律的馬蹄聲和車輪聲一同流竄進來。瓦蕾莉雅將手肘撐在窗框上做深呼吸,這時卡琳闔上正在閱讀的書,突然詢問道:
「不好意思,瓦蕾莉雅……我可以問你一件事嗎?」
「可以啊……是什麼事情啊?」
「他,幾歲?」
「呃?」
「他啊。幾歲?」
「他是指……里希堤那赫卿嗎?」
卡琳靜靜地點頭。
「啊……我記得里希堤那赫大人和瓦蕾莉雅年紀相同喔。對吧?」
坐在卡琳對面、一臉笑嘻嘻的佩托菈回答道。佩托菈雖然擔任卡琳的專屬紋章官,但她也曾經以當上神巫為目標,因此和瓦蕾莉雅並非互不相識。
「那樣的話,就比我小一歲呢。」
卡琳用食指摸過下嘴唇,一邊悠悠地念道。
「……印象中,他沒有父母對吧?」
「呃?是啊,說是小時候的火災……」
狄米塔爾之所以沒有父母,正確來說並非單純是火災的緣故。雖然是有個更凄慘的原因,但瓦蕾莉雅覺得不好由自己將那件事說給卡琳聽,因此只是含糊地肯定。
「那麼,監護人就是本院長了吧。」
「是這樣啊……所以說呢?」
「他有未婚妻嗎?」
「啥?」
面對卡琳這過於突然的問題,瓦蕾莉雅做出狼狽的回應。
「什……什麼意思啊?」
「就是字面的意思啊。我在問他是不是已經決定結婚對象了。
「這……這我知道!我知道啦!我想要問的是,你是出於什麼用意想要問那種個人資訊……」
「我只是在想,如果還沒決定就列入候選人名單……這的確是屬於個人資訊,當確定到一定程度後,只要由家父正式向本院長確認意思就好了。」
「你……你該不會是……中意那種傢伙吧?」
「不好意思,我倒想反問你,你討厭他嗎?」
「那……那是當然的啊!」
瓦蕾莉雅不小心大聲喊出來,於是連忙用手遮住嘴巴。馬車內只有瓦蕾莉雅她們三人,車廂內的對話應該不至於被人在馬夫座的狄米塔爾他們聽到,但她對如此失禮的舉動依舊感到很羞恥。
「……因為那男的不只講話很難聽還很驕傲的樣子,雖說是因為工作,但是跟他一起行動老是發生一堆教人生氣的事喔!」
「啊……直言不諱?那種類型的?」
「才不是那麼了不起的個性啦!」
瓦蕾莉雅立刻否定佩托菈的比喻後,卡琳冷冷地說道:
「總之,我會把你的意見當成一回事聽進去。」
「你啊,是認真想把他列入夫婿候選人名單中?」
「以選擇而言並不壞。不如說,也許是優良對象。」
「……是這樣的嗎?」
瓦蕾莉雅目前無法理解卡琳的想法。光是想像要和狄米塔爾結婚就會全身打顫。哪怕讓個一百步,想成只是要扮演表面夫妻,但光是要在同一個屋檐下生活這點就不可能。
當然,狄米塔爾作為紋章官以及護衛官的實力這方面瓦蕾莉雅是給予肯定,不過那是另外一回事。
然而,卡琳絲毫不改那事不關己似的微笑,扇著羽毛扇回答:
「我究竟是不是中意他,以及能不能接受他那被你批評得一無是處的個性,那些都是以後的事,就目前而言,里希堤那赫卿不是個很好的人選嗎?」
「你……你對他評價真高呢,卡琳……」
「因為我還沒有接觸到他的缺點。不過,既會工作又長得不錯,年輕且健康,尤其就他是里希堤那赫家的人這一身分來說,以結婚對象而言是最高級的呢。要說不夠的就是個人資產吧?」
「…………」
聽過卡琳的分析後,瓦蕾莉雅也冷靜下來思考。
的確,只要封印住狄米塔爾的毒舌和自大的態度,撇開偏見客觀而論,以男人而言或許可以歸納為很受歡迎的族群中。
但是,瓦蕾莉雅無論如何都無法忽略他的缺點,更何況她曾經因此落得很慘的下場,因此無法坦然地認同卡琳的意見。
不知卡琳是否從瓦蕾莉雅彆扭的表情中看出她的心思,只見她俐落地收起扇子,彎起珍珠粉紅色的嘴唇。
「說不定那樣的身分對你來說正好呢。光是和你搶首席的位子就已經夠了。」
瓦蕾莉雅和卡琳最初並不認識也不是朋友,而是在為了成為神巫的嚴苛角逐下相遇的競爭對手。最後是以瓦蕾莉雅成為首席,而卡琳成為次席此結果,實現了兩人成為神巫的夢想,但也許她們曾是敵視彼此的關係。
瓦蕾莉雅看向窗外,嘆了口氣。
「根本就不用擔心那種事——說起來,我最討厭像那樣用身家或財產決定結婚對象了。」
瓦蕾莉雅想起了前幾天爆發在父親身上的焦躁感,變得有些更不高興。
*
當天午後,皇太子傑弗倫·以薩克在透明溫室內叫來內務大臣卡穆尼亞斯並問道:
「聽說父皇有傳信來?裡面寫了什麼?」
「是的……說是大約再過五天就會由塔洛瑪返國……」
「我說啊,那個所謂再過五天,」
以薩克令花剪髮出喀嚓喀嚓的聲音,抬起原本面對薔薇的臉。
「——是從什麼時候起的五天後?是父皇寫信的那天?還是從信送到你那裡的時候算起?」
「我想應該是從陛下寫那封信當天起的五天後——」
「哦……他還是那麼從容呢。」
「誠如您所言……」
卡穆尼亞斯用手帕擦汗,往地面看去。
「那麼,只有那樣?」
「啊?」
「我說啊,只是為了告訴人什麼時候會從情婦那裡回來的話,不可能讓快馬帶信回來吧?應該還有另外寫了什麼重要的事情吧?」
「那……那個——」
「拿出來給我看。你應該帶著那封信吧?」
以薩克取下手套,對卡穆尼亞斯伸出了手。
這名年輕人看來是個熱衷薔薇的享樂主義者,但其實相當敏銳。卡穆尼亞斯眼珠子往上吊看了皇太子一眼,接著戰戰兢兢地從懷中拿出一封信。
「……哦~」
讀著父親寫給重臣的信,皇太子彎起了他那漂亮端正的嘴唇。
「還真是難得會稱讚我呢。我本以為擅自決定免除瑟利巴的課稅會不會惹他生氣呢——這是?」
皇太子原本追逐著文字的目光忽然停在一處。
「……裡面寫著父皇不在的期間內,國務全部都交給我喔?沒關係嗎?」
「是……這是陛下的意思……」
「哦~」
「不……不過,那終究只是要您和重臣們彼此商量……」
「不是我要說,我也從沒想過光靠這一張紙,自己就能成為這國家的獨裁者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