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國曆八五一年六月三日早晨——
奪回了西恩努布魯市的帝國第四軍,前進到該市以東10LI(四十四公里)的丘陵地帶,並在此布陣。
這個地方的旁邊是廣闊的草原,旭日和風,白雲朵朵。
如果不是戰爭時期的話,真想好好的睡個午覺。
在西邊的地方接受了補給後,本陣終於有了一個大帳篷。
萊福蓮丘會戰之後,行軍到西海岸之前,可以說是在和時間賽跑,為了強行軍,不說帳篷了連大炮都丟棄了。那時本陣只用簡單的麻布圍了起來,連上方的棚蓋都沒有。
而現在新的帳篷連採光的窗戶都有,是相當華麗的帳篷呢。
周圍布滿了警戒的重裝步兵。
本陣中,司令官阿爾緹娜和軍師雷吉斯都在。
還有作為女僕的克拉麗絲正在準備紅茶。
【請用】
【謝謝】
接過了茶杯,雷吉斯總算能滋潤一下發乾的喉嚨了。
阿爾緹娜敲了敲放在桌子上的地圖。
【傑羅姆卿好慢啊】
【……畢竟吩咐了他各種各樣的任務哪。比起那個,該休息的時候就休息吧】
雷吉斯翻開了手中的書。
現在,手中的這本書,講述了某個少年又上了一次士官學校的故事。雖說如此卻並不是因為留級,而是因為捲入了某個擁有回溯時間能力的異能者引發的事故中了。正可謂青春呢。
阿爾緹娜戳了戳雷吉斯的臉頰。
【讀書雖然好,但是,偶爾也陪陪我啊】
【誒?有什麼事情要商量嗎?】
【也不是那樣的……偶爾,跟我說說話啊……一起喝紅茶啊……這樣的不好嗎】
【可是我說的話,只有書裡面的內容而已哦】
【那也好啊】
很奇怪的鬧起了彆扭,阿爾緹娜鼓起了臉頰。
好像生氣了——雖然這麼說,又不是這樣子的感覺。
雷吉斯努力的回想迄今為止所讀的書中,跟她現在的樣子相像的情節。
彷彿是,對很好的朋友或戀人撒嬌的少女一般……
不可能。
她可是貝魯加尼亞帝國的第四皇女,皇位的第二順位繼承人。而且是率領帝國第四軍的司令官,作為軍人的話是中將的級別。
雖然只有十五歲卻是立志於成為下一任皇帝,並且被很多士兵和人民所支持的,特別是南部的新興貴族支持的少女。
瑪麗.加托魯.阿爾珍緹娜.杜.貝露加利亞,和平民的少女是不一樣的。
相對的,雷吉斯對於自己的評價則很低。
至今為止,只會憑藉著尋找與書中相似的狀況得出對策,並得益於優秀的夥伴們的幫助,還有幸運的眷顧,才獲得作戰的勝利。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擁有不可小覷的實力。
結果,雷吉斯只對自己做出「如果沒有出現與書中相似的狀況的話自己將什麼也做不到就是如此的無能」這樣的評價。
從自己成為阿爾緹娜軍師的開始——在應對猥瑣的檢察官的時候是艾利可的功勞,四月的帝都凡爾瑟之行的時候面對萊托內尤的手段,自己一開始也是什麼都做不到。
之後結合了艾利可所給予的暗示,和愛蓮阿諾露的情報,與阿爾緹娜所發現的事實,才做出了相對應的策略。
在帝國第七軍面對海布里塔尼亞軍的時候,明明知道以古典的密集的陣形突擊是有問題的,也沒有提出能改變指揮官心意的意見。
雷吉斯認為自己只不過是個二流的軍師罷了。
更何況,自己不會劍術,連馬也不會騎。
作為男性的魅力可謂是一點都沒有啊。
基於這些理由,「阿爾緹娜在向戀人撒嬌」這樣的想法簡直論外,連檢討的價值都沒有——至少對於雷吉斯是不可能的。
所以這麼說的話,阿爾緹娜到底想做什麼呢?
【現在,我很無聊,快說些有趣的故事吧——是這麼個意思吧?雖然如此,我可不像吟遊詩人那樣會編出有趣的傳記哪】
雷吉斯苦笑道。
阿爾緹娜露出微妙的申請。
【那算什麼,說的我像一個任性的皇帝一樣】
【嘛,雖然沒有到「每天晚上如果不說一個有趣的故事我就殺了你」這麼過分的程度】
【那算什麼啊?!】
【誒?不知道么?從前呢,有個國王啊……】
雷吉斯講起了以前所看到的一個故事,雖然雷吉斯只會讀書,但是也領悟出了如何把一個故事講的生動有趣,令人明白。
不只是阿爾緹娜,連克拉麗絲也側耳傾聽。
一邊喝著紅茶一邊講著故事,在紅茶快要喝完的時候……
【巴伊路修密特准將和柏馬爾修中將參見】
本陣帳篷外傳來了重裝步兵的聲音。
傑羅姆·強·杜·巴伊路修密特是擁有《黑騎士》和《艾路修泰茵的英雄》兩個稱號的猛將。
現在雖然效力於阿爾緹娜的麾下,卻仍然是帝國屈指可數的良將。
實戰中,雷吉斯無條件的信任他。
他和一位橘黃色頭髮的騎士一同進了帳篷。
他是統帥帝國第二軍的巴加曼.艾瑪紐爾.杜.波瑪魯希中將。
柏馬爾修侯爵家的長兄。
弟弟賈斯坦.伽布里艾爾是副司令官。
順便一提,三弟傑盧瑪是萊托內爾的心腹。
四月的建國紀念慶典的時候曾經與巴加曼有過一面之緣,但那個時候卻沒有說上話。
現在,他打完招呼後,似乎露出了不滿的神情。
被海布利塔尼亞軍隊擊潰的第二軍,在總督萊托內爾的命令下,編組進了新的第四軍。
結果就是巴加曼變成阿爾緹娜的部下了。
貝魯加尼亞帝國有著很強的男尊女卑的觀念。
更何況,阿爾緹娜只有十五歲而已。
已經年近不惑的巴加曼中將心裡不舒服是理所當然的事了。
同時,波瑪魯希侯爵家是帝都近郊的大貴族之一,也就是說他是第二皇子派系的人。
是第四皇女阿爾緹娜競爭皇位的政敵。
若非因為現在與海布里塔尼亞的戰爭關係到帝國的生死存亡,那麼雙方早就是勢同水火的關係了。
恐怕對方就是這麼想的吧,雷吉斯思索著。
會不會趁此機會讓自己去送死,從而在之後的政治鬥爭中稍微佔領一點優勢呢?巴加曼有這樣懷疑的想法也是理所當然了。
進入帳篷後的他並沒有落座,而是懷著警惕的目光看向四周。
【……】
【請坐吧】
雷吉斯示意了一下,巴加曼考慮了一會,點了點頭。
【嗯】
只有自己一個人站著也不太合適,這麼判斷到。
同時進來的傑羅姆,彷彿把這裡當成自己家一樣,順手拿過一個椅子就坐上去了。
【真是的,你這傢伙真會使喚人!拿騎兵去搬運物資是不是搞錯了啊?!】
【啊……對不起。畢竟只有步兵的話太花時間了】
此時本陣的帳篷中,主要人員都到齊了。
坐在最裡面的阿爾緹娜,左手旁是雷吉斯。
離門口最近的是傑羅姆,他的右手旁是伸了伸腰的巴加曼。
克拉麗絲則站在牆角,如同石像一般面無表情。她只有在親近的人的面前才展露笑容,如果和其他人在一起的話,就會像人偶一樣冷淡。
阿爾緹娜對表現還是很緊張的樣子的巴加曼中將說道。
【辛苦了!大家的情況怎麼樣了呢】
沒有顧慮的發言,倒是很像她的說話方式呢。
然而,巴加曼中將彷彿像一個解不出算術題的孩子一樣緊閉嘴唇,握緊拳頭,只是直直的看著桌子。
【…………】
對於他來說,阿爾緹娜不僅是皇族,還是司令官。
然而,卻只是一個十五歲的小姑娘,還是自己對立派閥的中心人物。
立場和思緒複雜交錯,就連例行公事一般的報告都說不出來,額頭上滲出了汗水。
傑羅姆聳了聳肩。
【士兵們的樣子?做著不明所以的任務當然是滿頭霧水了。居然是「請儘可能的把木桶裝滿湖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