僅僅是看到他的臉,就讓我感覺不甘心、鬱悶,這種心情是為什麼呢。
關鍵的部分一句話也不提,只是挺直了背,用平靜的目光凝視著我。這讓我非常焦急,甚至忍不住想抓他。
那一天,我的心情是最糟糕的。
「是怎麼回事啊!那個叫日坂的女孩子!我明明告訴了她許多心葉過去的異性關係,她卻平靜地說『我感到放心了!』。一般的話,不是應該選擇退出嗎!我在說了同樣的話以後,琴吹臉色變得鐵青,甚至衝過來一把抓住我呢——而她居然開心地說『謝謝你!』,這是怎樣粗神經的一個女孩子啊!」
「……朝倉,你的心情我也不是不能理解,不過,用拐杖打郵筒,彎的一般是拐杖哦,所以,就這麼算了比較好。」
在屋外昏暗的燈火下,我的手被從後面溫柔地抓住,我轉頭回望。
一詩面帶嚴肅得讓我感到火大的表情,低頭看著我。
從聖條學園回來的路上,我一直在發火。
我明明想把那個不知天高地厚地纏著心葉的一年級小丫頭趕走,對方卻是個傻呼呼的樂天派,抗打擊能力這麼強,真是個野草一樣的女孩子。
聽了我的話,她沒有表現出半點氣餒的樣子,甚至連竹田都對我說「是朝倉你輸了哦,菜乃妹妹真厲害。」,我的身體忍不住顫抖起來。
而正在那個時候,一詩卻跑來接我,這讓我的憤怒達到了頂點。
「說過多少次了,我又不是幼稚園的小孩子,能一個人回來的!你沒腦子嗎?」
我這樣怒吼道。
這個男孩子難道不會看氣氛嗎,總是選擇錯誤的時機,讓我討厭。
我甩開一詩的手,把臉扭朝一邊。
「那麼,一詩能抓住日坂的弱點,迫使她離開心葉嗎?心葉也對那個女孩子感到棘手吧?」
一詩嚴肅地聽了我無理的話,反駁道。
「我做不到,而且,井上並沒有覺得棘手吧?
開始的時候暫且不說,現在我認為井上已經把她當做了一個關係親密的學妹,接受了她的存在——「
我狠狠地踩了一詩一腳。
「一詩你的觀察力完全不靠譜,算了。總之,我就是看不慣日坂。那孩子,剛看到我,就問你是芥川學長的——」
——是芥川學長的女朋友吧?
我的腦海中浮現出日坂的笑容,那個時候,她說出了這番驚人的話。
「怎麼了?朝倉,你的臉好紅。」
「!啊,哪裡紅了!」
「日坂說你是我的什麼了?」
「說、說說說,這和一詩你沒關係,不要刨根問底了,笨蛋。」
一詩不解地皺了皺眉頭,我背過身,故意把拐杖拄得篤篤響,不理他先朝前走了。
「我心情不好,日坂的話題到此為止。」
臉頰發熱的我,咬著嘴唇這樣說道。
啊,我為什麼會為了一詩的事而心緒動搖呢?
◇◇◇
到了第二天,我的怒火依然沒有消去。
「老師,幫我折熊貓~」
「老師,教我菖蒲的折法~」
「我要駱駝~」
在從夏天開始一直兼職到現在的兒童館裡,手上拿著紅黃各色摺紙的孩子們圍在我身邊。
現在是藝術的秋天,在學慣用的桌子上放著摺紙。這些將要貼到繪畫紙上,掛到牆上做裝飾。
「啊?什麼?熊貓?菖蒲?駱駝?我都沒折過呢。」
「這本書里寫著折法!」
孩子們把一本叫《快樂的摺紙》的書拿給了我。我一面翻著,一面開始折菖蒲。雖然看起來簡單,我卻總折不好。
「啊,這麼複雜,看不懂呢。我看看,先折成三角,然後翻過來——」
「不對啊,那裡要先壓下來。」
「啊?早說啊!「
「老師摺紙真遜!」
「你好煩!」
我漲紅著臉摺疊著摺紙,心中想著昨天的事,心情非常差。
為什麼要說我是一詩的女朋友啊。我們看起來很親密么?開什麼玩笑啊!日坂那傢伙,偏偏在心葉面前說那樣的話。
而且,一詩來接我的時候,我聽到一年級的女孩子們說「果然是芥川學長的女朋友啊,大受打擊。」,那時候的我,剋制著想用拐杖狠狠地戳地面的衝動。
啊,真讓人火大。
一詩只不過是跑腿的,是我的跟班,是路人ABC,才不是我的男朋友呢。
雖然說……休息的時候我們會一起外出……但那只是一詩擅自跟來幫我拿東西而已。
他經常來我的公寓,但並不是我叫他來的,而是他自己要來的……我倒茶給他,只不過是泡好茶之後順便給他一杯而已。他稱讚我的茶泡得好,我也完全高興不起來。
這些事光是想想我都覺得屈辱,我的大腦變得熱起來,就在這時候。
「老師,今天有約會吧?」
聽到這樣一個天真的聲音,我吃了一驚。
「你、你瞎說什麼呀。」
我生氣地瞪了那孩子一眼,沒想到其他孩子也大聲說道。
「因為,老師你今天的裙子很短啊。」
我一時間無語了。
裙子的長度確實只到大腿。可是,今年就是流行這種款式啊,再說,我也不是除了短裙以外腿上什麼都沒穿,還穿著巧克力色的連褲襪呢。這樣就能遮住嘴腿的傷,而且,總穿長裙的話,畢竟有些單調,我也不想被人誤會腿粗——僅僅是這樣而已——」
「哇,約會,約會呢。」
「老師要和男朋友約會嘍!」
「給我閉嘴!」
我一拍桌子,上氣不接下氣般地對歡呼的孩子們說道。
「才、才不是什麼約會呢!下次再說這種不符合你們年齡的話,小心我用針把你們的嘴縫上哦。」
「哇!」
「給,菖蒲折好了。」
「總覺得和書上的不一樣啊。」
「花瓣很少呢,老師。」
「啊,你們真是要求多啊。」
喧鬧中,時間已近黃昏。
呃……那可真的不是什麼約會哦。
兼職結束後,我慢慢朝兒童館附近的圖書館走去。
在那裡和一詩會合。
那不是約會,只是叫他陪我去買夜校用的參考書。
我很早以前就叫一詩絕對不許來兒童館,因此,我們會合的地點基本上都是圖書館,而大多數情況下,一詩並不是在閱覽室等我,而是筆直地站在入口附近。
儘管我說過許多次,叫他在裡面等我。
「我就想這樣。」
他卻只是這樣回答,並不聽我的話。
在這一點上,他實在是相當頑固,和總是按我說的去做的心葉完全不同。
初中的時候,我經常和心葉兩人在圖書館做作業,只要我說「我有點事,心葉你先去佔座位。」,他就會立刻爽快地答應。當我故意晚些去圖書館的時候,心葉總是一副坐立不安的樣子。悄悄地看著這樣的他,也是一種樂趣。
可是,無論我遲到多久,一詩都不會表現出任何不安、焦急、寂寞,只會看著前方,彷彿在完成交給自己的任務一般,一臉嚴肅地站著。
看到他的這種樣子,我總會忍不住感到生氣,所以,在和一詩會合的時候,我從來不遲到。
今天,一詩同樣在圖書館入口等著我。
他的面容散發著英氣,路過的女孩子們總會偷偷回頭看他,這也讓我很火大。
一個穿制服的女孩子停住腳步,似乎正在猶豫要不要和他打招呼。
於是。
「一詩。」
我立刻叫了他的名字。
一詩的眼中只有我。
那個女孩子失望地離開了,可是,我卻突然意識到自己的裙子很短,臉一下紅了。
一詩緩緩朝我走來。
啊,我可不是為了一詩才穿短裙的。
只是穿自己想穿的裙子而已哦。對,只是想證明自己的腿纖細而美麗而已。
一詩會說什麼呢。如果他臉紅的話,我一定要調侃他。
被薄薄的連褲襪包著的腳,總感覺涼颼颼的。
我帶著不安與自信混雜的心情看著他,他很快就走到了我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