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鬼!絕對不會錯!十望學姐那個叫做雫的朋友一定被鋼琴壓死了,她為了驅邪才決定演出「弗蘭肯斯坦」!雫的鬼魂直到今天都徘徊在音樂教室里彈鋼琴,咕嚕嚕地轉動貝多芬的畫像!這種情節我在恐怖電影里看過三十次!」
隔天的午休時間,我衝進社團活動室去找敲著筆記型電腦的心葉學長,一股腦兒供出至今所有事情。
直接說出上課時間躲在柜子里監視好像會被罵,所以我改成下課時間經過音樂教室,碰巧看到有個女孩打開櫥櫃。
心葉學長聽我說話時,一直像是很頭痛地皺緊眉頭,最後嘆了一口氣。
「……你說烏丸雫同學啊,人家現在還活得好好的。」
「咦?屋瓦?」
「烏丸啦,這是雫同學的姓。」
「心葉學長為什麼知道鬼的全名?而且竟然背著我跟鬼混得這麼熟,動作太快了吧!」
「都說了烏丸同學不是鬼啦。我知道你很喜歡殭屍,但你可以先別想那些嗎?」
心葉學長一臉嚴肅地說起「烏丸雫」的事。
「烏丸同學是待過合唱社的高二生,她和仙道同學是很要好的朋友。合唱社在去年以前還有很多社員,也在比賽中留下優秀的成績,而當時還是高一生的烏丸同學卻開始對三年級學姐們做出超乎常理的惡作劇。」
「惡作劇?就像合唱社最近發生的事情嗎?」
我聽到鬼魂竟是活生生的人,不禁疑惑地問道。心葉學長表情苦澀地回答:
「不,那是更接近人身攻擊的陰險行為。譬如把別人的隱私寫在紙上,偷偷放進每個社員的桌子里,或是將惡意中傷的文章貼在學校公布欄,還在柜子或鞋櫃放進蚯蚓,在社團活動室的鋼琴和門把裝上刀片……」
我嚇呆了。
在、在鞋櫃里放進蚯蚓?蚯蚓就是扭曲蠕動的那種生物吧?到底是從哪拿來的?釣魚用的餌嗎?張貼中傷文章和放奇怪紙條到所有人桌子里也太過分了。
「為什麼烏丸學姐要做這種事?」
心葉學長憂鬱地說:「她受到社團學姐欺負。其實只是故意不理睬她或對她冷言冷語,但她個性很內向,可能是傷害和憤怒都累積到極限,才會因此失控。」
事情演變到後來,合唱社的社員一個接一個退出,幾乎快要倒社。
十望學姐那句含糊的「先前發生了很多事」,原來就是指這件事……
心葉學長接下來說的話更讓我訝異。
「沒有人發現烏丸同學就是惡作劇的兇手,但是仙道同學在大家面前指責烏丸同學,逼她退社。」
「十望學姐?十望學姐和烏丸學姐不是好朋友嗎?她現在都還擔心著烏丸學姐耶……」
十望學姐特地跑來拜託我別再調查,眼神哀凄地說自己「知道怪物的真面」。
——這不是她一個人的錯。
——她曾經是我的朋友。
那時十望學姐真的很難過,想不到她就是造成烏丸學姐退社的人!
心葉學長喃喃說道:「那首曲子也不是畢業校友寫的,而是烏丸同學。仙道同學堅持演出『弗蘭肯斯坦』也和烏丸同學有關,說不定她想藉由這種方式彌補被她害得退社的烏丸同學吧。」
「……心葉學長,你叫我不要插手,自己卻調查得這麼詳細。」
心葉學長一聽就沉下臉。
「不管我怎麼說,你都不會乖乖打消趕走怪物的念頭,我只好趁你還沒做出什麼危險行動以前趕快調查,而且這點小事只要問合唱社的人就知道了。」
啊,心葉學長害羞了。他雖然大我兩歲,在這種時候卻像小孩一樣可愛。
「心葉學長真是傲嬌。」
「如果專門製造麻煩的學妹少做些蠢事,我一定永遠都是溫柔敦厚的好學長。」
「你現在已經是好學長、最棒的學長啦!」
心葉學長有點臉紅。
他為了掩飾,表情變得更加嚴肅。
我看見心葉學長這個模樣還真想戲弄他一下,又怕惹他不高興,只好作罷。
「烏丸學姐現在怎麼了?發生過那種事,她待在學校里一定很難受吧。」
心葉學長斂起表情。
「她從去年開始缺席,已經快要一年沒來學校,現在好像被視為休學。」
「如果她不來學校,就沒辦法移動桌子或是放威脅信,可是我在音樂教室里見過她兩次耶。」
心葉學長把食指點在唇上,露出沉思的模樣。
「說不定她很恨仙道同學害她失去安身之所,所以一再地悄悄潛入學校里做壞事。真是如此就有點棘手……」
「過去是好朋友的人竟然會惡作劇到這種地步?我真不敢相信。」
我說出單純的質疑之後,心葉學長以複雜的神情看著我。
他的眼神很奇怪,既像苦笑又像寂寥,令人難以捉摸。
「對你來說或許如此吧。」
我問小瞳「如果我成了變態你會怎樣」的時候,她也說過同樣的話。
真搞不懂,我的胸中鬱悶不安。
心葉學長依然帶著那副曖昧不明的表情繼續說道。
「人很容易由愛生恨。就是因為愛,才會無法原諒。因為無法自拔地深深眷戀……因為相信著對方……」
心葉學長說話的音量漸漸降低。
他是不是在說自己?或者只是自言自語?
我因他陰沉的眼神感到不安,一邊仍然豎耳傾聽。
「所愛之人藏有秘密時……發現對方跟想像中不一樣時……愕然地想著對方為何隱瞞自己時……
就像拼湊零碎的屍體那樣,悲傷、痛楚、凄苦、絕望——所有感情結合起來,因而生出怪物。」
心葉學長說著,痛苦地眯起眼睛,深深凝視著筆記型電腦的營幕。
就像決定參加演出之前,他看著列在熒幕上的無數文字時的黯淡臉色……
心葉學長注視著畫面,眼中閃現可怕的光芒。
我最近體驗過很多次這種背脊發涼、渾身顫抖的感覺。
——如果害怕怪物,最好別再唱那首曲子……
如同我聽那個女孩——烏丸學姐——說話的時候。
——這首曲子充滿恨意。
冰冷卻又悲傷,令人害怕的那個聲音、那句話。
——會喚醒怪物喔。
我是怎麼了?竟然會因為心葉學長而聯想到烏丸學姐!
但我突然想到,沃爾頓無奈地看著維克多充滿悔恨、不停追逐怪物的時候,說不定也是這種心情。
宣告午休時間結束的鐘聲敲響,心葉學長嘆著氣關上電腦。
「該回去了。」
微笑望著我的心葉學長又恢複平時的態度。
「小瞳,人為什麼會突然去當變態呢?」
第五堂課的下課時間,我提出哲學性〔?〕的問題,小瞳聽了便冷淡地回答:
「八成本來就是變態吧,只不過是突然發現這點罷了。」
「呃……原來還有這種理由……」
烏丸學姐本來就是怪物?還是說,因為某種契機才讓她變成怪物?我也一直牽掛著心葉學長臉色陰沉盯著電腦的模樣,煩惱簡直是無窮無盡。
「會招來變態的歌是怎麼回事呢?」
「……你突然說這種話,我才想問你的腦袋是怎麼回事咧。」
此時,十望學姐從教室後門探頭進來。
我嚇了一跳,急忙跑去。
「十望學姐!你沒事了嗎?」
「嗯,讓你擔心了,對不起。」
她開朗地說道,露出少年股爽朗的笑容。
「啊,對了,順便幫我叫冬柴同學出來吧。」
「好的。小瞳~」
我在門口大聲吆喝,對小瞳招手。小瞳見狀,有氣無力地起身走過來。
等小瞳走到我身邊,十望學姐立刻深深鞠躬。
「昨天我這個社長害大家那麼擔心,真的很抱歉。」
我頓時慌了手腳。
「呃呃呃……沒有啦,不是十望學姐的錯。劇本上出現那麼恐怖的字句,不管是誰都會怕嘛,我早就看慣了恐怖電影,也忍不住丟開劇本啦!十望學姐沒必要道歉,對不對啊,小瞳?」「……我又沒放在心上。」
小瞳冷冷地說。
「你看!小瞳都說不在意了 !」
十望學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