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麼會在的?業者考試呢?」
面對有些驚惶失措的我,遠子學姐臉頰微微泛紅,支支吾吾地辯解起來。
「抱歉。有些擔心……所以途中又偷偷跑了出來。」
我感到一陣頭暈。明明快要考試了而且還只有E等的成績,現在居然還跑來做這種事。
遠子學姐鬆開了右手,藍色的花瓣紛紛飄落下來。
「沿著這種花瓣找過來,就看到心葉你們了。」
毬谷老師和琴吹同學也都驚呆了。
粧子小姐站起身來,打量著遠子學姐。
「……!你是誰啊?」
遠子學姐挺起扁平的胸部,斬釘截鐵地回答道。
「如你所見,我就是『文學少女』喔!」
那種自我介紹估計超出了粧子小姐的理解範圍吧。只見她睜大雙眼,半張著嘴,說不出話來。
狹小的房間里瀰漫著冰冷的空氣。
呆站著的粧子小姐終於回過神來,皺起眉頭,像喘息般地勉強擠出一絲聲音。
「你剛才說幽靈知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這孩子是誰?」
衣衫襤褸的面具少年並沒有遮擋裸露的胸部,而是就這樣衣衫不整地蹲坐在地上。
對啊,他到底是什麼人。
正當我們困惑著的時候,遠子學姐不慌不忙地開口說道。
「要說明這件事,還真有些麻煩呢。這個圍繞著名叫水戶夕歌的女孩子所展開的故事,糾結了各種各樣的感情和想法,變得讓人難以看清主要情節了。
不過,那邊似乎已經找到人代替他登上舞台了,所以,他也就沒有必要再回到那裡去了。時間非常充裕,我就像個文學少女的樣子慢慢解讀整個故事的經過吧。」
似乎有種不可思議的力量在支配著我們所在的空間。
遠子學姐開始用流水一般清澈的聲音說道。粧子小姐、毬谷老師以及琴吹同學全都屏住呼吸盯著她。
「這次的事件,是以容易讓人聯想到蓋斯東·勒魯的《歌劇魅影》的狀況開始的。勒魯一八六八年出生在法國,在以法律家和新聞記者的身份取得了一定的成功之後,三十歲時轉職成了作家,陸續發表了被稱為密室推理名作的《黃色房間之謎》等作品。和他同一時期的法國人氣作家還有《紳士大盜》系列的作者勒布朗。
有著如此輝煌成就的勒魯,在一九一零年發表了描寫居住在歌劇院地下的面具男以及被捲入到他黑暗的熱情中去的人們的故事《LeFantomedel"Opera》——《歌劇魅影》。
水戶同學很喜歡這個故事,從以前就一直想要見到『音樂的天使』。
然後,就像女主人公克里斯蒂娜一樣,秘密地接受某個人的指導,展現出作為歌女的才能。
另一方面,水戶同學的身邊還有一個男孩,他和作為克里斯蒂娜戀人的拉烏爾有著相同的立場。
身處聖條學園中的這個人的名字和來歷,水戶同學甚至沒有告訴過自己的好朋友七瀨,只是給出了和他相關的三個提示。」
遠子學姐慢慢地豎起手指。
「一﹑他家是九人的大家族。
二﹑他很喜歡喝咖啡。
三﹑他在考慮事情的時候,有在桌邊踱步的習慣——
你們一定認為九人的家族是個決定性的重要線索吧?
不過,這個提示實際上並不是指水戶同學的戀人喔。」
之前她也這麼說過,說什麼水戶同學的男朋友並不是九人家族——
遠子學姐對聚精會神地聽著的我們說道。
「有一本名為《愛的一家》的兒童文學小說,書有些舊了,因為在日本現在已經絕版了,所以年輕人或許並不知道這本書。書是在一九零六年出版的。作者是阿格奈斯·扎巴,一名德國的女作家。身為五個孩子的母親的扎巴,以身為人母的經驗寫下了佩夫林格一家的故事,故事講述了父親和母親以及五個孩子過著幸福生活的故事。
這裡登場的父親,雖然性格有點急躁,卻是個開朗誠實、令人敬愛的人。他雖然很喜歡喝咖啡,可是因為家裡很貧窮,所以他只在過節的時候才喝。而且,他在考慮事情的時候,總喜歡在桌邊來回走動,所以經常被寄宿在他家的婦人警告——」
遠子學姐的聲音里充滿了力量。
「九人的家族,喜歡喝咖啡,踱步的習慣——這些全都和水戶同學給出的提示不謀而合。因為水戶同學好像經常閱讀外國的家庭小說,所以她一定也知道這本書。那麼,水戶同學想通過這些提示傳達什麼呢?佩夫林格一家的父親可是音樂老師喔。」
遠子學姐的眼睛閃爍著智慧的光芒,注視著毬谷老師。
「水戶同學之所以隱瞞著男朋友的名字,是因為她的男朋友並不是學生,而是老師。就算男朋友是在別的學校,要是師生戀被傳開的話,一定會對他造成困擾的。而聖條學園的男音樂老師就只有毬谷老師一人而已。也就是說,你就是水戶同學的拉烏爾。」
空氣彷彿被凍住了。
毬谷老師並不是水戶同學的天使,而是她的戀人!
粧子小姐驚訝地睜大了眼睛,琴吹同學則是臉色鐵青地顫抖著。
毬谷老師急躁地瞪大了眼睛,用粗魯的口氣說道,聲音失去了平時那溫柔的感覺。
「確實,正如你所說的,我和水戶夕歌交往過。可是最近我也沒有見到她,她也沒有和我聯繫。會不會是和其他男孩子好上了?比如說給夕歌指導的『天使』。就算我們偶爾見面,夕歌也盡說些那傢伙的事。」
漆黑的不安一點一點地在心中擴散。
為什麼老師在談論自己的戀人時,眼神會如此冰冷。就好像在談論令人憎惡的,令人唾棄的東西一樣。
和在音樂準備室里對我們投以溫柔笑意的老師相比,簡直就像換了個人!
遠子學姐追問道。
「所以老師就很嫉妒天使吧?拉烏爾對於克里斯蒂娜和音樂的天使的親密關係感到極為不安,每次想到他們的事就變得很焦躁……
七瀨的話證實了水戶同學一直為戀人要求自己辭去晚上工作的事而煩惱著,而且她的男朋友也頻繁地打電話給她。
老師對水戶同學漸漸被天使吸引住的事擔心得不得了,還不允許她在自己的面前談論別人的事,我說得沒錯吧?」
「請你適可而止吧!不要盡說些毫無根據的話!」
聽到這種彷彿能撕裂空氣般的尖銳的怒吼聲,我不禁顫抖了。
毬谷老師用滿懷殺氣的眼神瞪著遠子學姐。遠子學姐和老師正面對視著,以不輸給老師的強而有力的聲音回答道。
「沒錯,我只是個『文學少女』喔!我既不是警察也不是偵探,這些事全部都只是我的『想像』罷了。不過,水戶同學失蹤以後,老師的舉動很不自然。如此執著地追求著的戀人突然失蹤了,為什麼沒有馬上去找她?為什麼要拜託七瀨整理資料?為什麼要故意讓她看到發表會的入場券?
還有,和一年級的女孩子去了賓館,卻把她扔下自己先回來了,就像是在尋找什麼東西一樣地在房間里來回走動,還一直盯著桌子。」
當遠子學姐說到杉野同學的事時,我看到老師臉上流露出了彷彿受到巨大衝擊一般驚訝的表情。
遠子學姐不給他喘息的餘地,繼續追問道。
「老師為什麼要這樣一直盯著桌子看?是不是看著它的時候回憶起了什麼?」
某種可能性突然從我腦海中一閃而過,讓我不禁顫抖了起來。
黑暗從我背後漸漸地逼近。
「老師為什麼無論如何都要去那個房間,是不是有什麼必須要確認的東西?失蹤的那天,水戶同學給七瀨發了郵件,好像是說突然有工作來了,必須要出去一下。這個工作,就是靠陪男人來賺錢的——援助交際。
老師懷疑水戶同學有外遇,於是就開始監視她,從而知道了水戶同學的秘密,不是嗎?然後,那天在賓館,你以客人的身份見到水戶同學,身為水戶同學的拉烏爾的你,因為嫉妒和憤怒而變成幽靈,把水戶同學的頭撞在桌子上。」
「不是的!」
毬谷老師的聲音打斷了遠子學姐的話。老師的臉扭曲著,手腳不停地震顫著,布滿血絲的眼睛裡,混亂和激動紛亂交錯著。
黑暗——黑暗慢慢地改變了空氣的顏色。
「那是夕歌自己摔倒的!我勸她不要再唱歌了,她也不聽!有必要不惜做那麼下流的事都要繼續音樂之路嗎?
可是,夕歌只是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