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更斯寫的『聖誕歡歌』(註:故事講的是一個原來很勢力,很吝嗇的老闆在聖誕節做了一個夢,從此他改變了看法,知道了別人幸福自己才會幸福這個道理,後來幫助了一個殘疾的小孩,讓自己助手一家和自己一起過了個快樂的聖誕節!),味道就像剛做好的肉糕一樣呢。口感很好,連小孩子也會大口大口地吃,即使長大後,回味起來也會覺得很溫暖,很懷念,很美味的。
貪得無厭,不信任他人的有錢人斯克羅吉在平安夜夢見了很久以前去世的友人,那個友人勸告他改變現在生活方式。友人贈與斯克羅吉機會和希望。過去,現在,未來三個聖誕精靈依次出現在斯克羅吉的面前,把他所忘卻的東西和所忽視的東西再次呈現出來。
聖誕節熱鬧的景緻、即使貧窮卻仍然相依為命生活著的家庭、希望,還有——信賴。
那就像把芹菜、胡蘿蔔、洋蔥還有整個的雞蛋和橄欖的果實都混合在一起,用烤箱烤制出鬆軟的肉糕,用刀切開,再用銀色的叉子切成一小塊一小塊,一點一點地品味著的感覺。
平時不愛吃的芹菜和胡蘿蔔,沾上溫和柔軟的肉汁送入口中的話,心裡一定會充滿些許的幸福感喔。還有橄欖那微微的鹹味,很有特色的風味,真的是美味極了。」
遠子學姐一邊露出溫柔親切的表情發表著感想,一邊從紙的邊上撕下一個角,放入口中。
口中發出微弱的沙沙聲,輕輕地震動了一下白皙的喉嚨,將紙片吞了下去,然後一臉幸福地笑了。
從窗戶灑落進來的透明陽光灑在她那貓尾巴似的細長三股辮上,連同那嬌小白皙的臉以及纖細的手腳都染上了一層淡淡的顏色。
我感覺就像在做夢一樣,獃獃地站在桌子旁邊。
應該是貨真價實的遠子學姐……吧。
一邊大口地吃著書頁一邊發表著感想的古怪女高中生,不可能再有第二個了。
「……你在幹嘛?」
我好不才容易發出聲音問道。遠子學姐慢慢地把臉轉向我這邊,一臉天真地笑了。
「想看看心葉在做什麼,所以就跑來歇口氣了。」
「明明只有E等的成績,還這麼有閑工夫啊?」
「吃了心葉的點心的我現在很努力呢,至少應該能得個C等的成績了吧。」
面對我的吐槽遠子學姐絲毫沒有動搖,不緊不慢地回答道。
反倒是我被她搞得精疲力竭,鼻子裡面感到一陣酸意。
遠子學姐把兩手搭在椅子的背上,用安詳且溫柔的眼神仰視著我。
「吶,心葉。到今天為止,你放在郵箱里的點心,真的都很美味喔。加了芝麻烤製成的鬆脆的餅乾,微微帶有些酒味的干葡萄餅乾……薄荷味的果凍,甜甜的印度奶茶……啊啊,就算我不在,心葉也一定是很有精神地度過每一天啊……一定,有什麼好事吧——我一邊這樣想像著,一邊品嘗著你給我的點心喔!」
遠子學姐澄澈的聲音使我胸口震顫,只好慌忙移開了視線。
「總不能給考生吃奇怪的東西吧。因為遠子學姐嘴很饞,不管是什麼都會全部吃完的。」
「是啊。因為是心葉寫的點心嘛,怎麼能剩下呢。」
騙人。就算不是我寫的,被投到郵箱里的奇怪的信,遠子學姐也會一點不剩地全部吃光。
「不過,最近心葉的點心,味道有點苦喔……」
遠子學姐的眼神顯得憂鬱不安。
是因為擔心才來看我的吧?我的三題故事有這麼苦嗎?
感覺感情越來越脆弱,喉嚨越來越熱,似乎有一種想要向遠子學姐傾吐一切的衝動。
我不要。這麼孩子氣的事我才不想干呢!遠子學姐她,考試也已經很辛苦了。
當我緊咬著牙齒忍耐著的時候,遠子學姐突然微微一笑。
「說到點心的話,有些想吃甜的東西了。喂,心葉,今天的慰勞品呢?」
她喀噠喀噠地搖晃著摺椅催促著我。
「啊啊,知道了,知道了。現在就寫些什麼給你。」
說完,我突然想起了以前寫的三題故事,還一直放在包里呢。被琴吹同學說『最討厭你了』的那天,因為心裡很亂,只是隨便寫了幾句,然後就擱置起來的『鬆軟治癒的香草蛋奶酥風味』的點心——
於是我從書包里把那個拿了出來,放在桌上。
然後,在旁邊一張淡藍色的書籤上,用圓珠筆寫下了手機號碼和郵件地址。
遠子學姐一邊說著「快點快點~」,一邊滿心期待地看向我這邊。
我右手拿著稿紙,左手拿著書籤,向遠子學姐這邊轉過來,問道。
「大的和小的,要哪一個?」
遠子學姐坐在椅子上,滿臉笑容地伸出雙手。
「大的那個。」
吃著『蝴蝶』『恐山』『衝浪運動員』的鬆軟治癒的香草蛋奶酥風味點心的遠子學姐,手按著胸部,露出苦悶的表情。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滿身肌肉的衝浪遠動員,穿著一條游泳短褲從恐山上滑下來~~~~靈魂變成了蝴蝶,離開了身體,回到了恐山~~~~衝浪遠動員變成了骸骨~這是,恐怖故事?是恐怖故事嗎?這不是香草,而是加了腌蘿蔔的魚糕的味道~~~~一點都不鬆軟。像是帶著刺~~~~啊嗚嗚嗚,連攪拌過的芥末都放進去了~~~~」
我轉過身去,背對著正在啜泣的遠子學姐把書籤插到了筆記本里。
結果,還是沒能給她。
「嗚嗚……啊嗚……喂,心葉,和流人在電話里說了些什麼?」
轉過身去,只見遠子學姐緊緊抓著椅子的背部,似乎在拚命地忍耐著想要嘔吐的衝動。
她一邊這麼做,一邊慢慢地呢喃著。
「難道說有什麼為難的事嗎?要是和學姐商量的話,說不定會想出什麼好主意的喔!」
我沒能立刻回答她,而是用有些僵硬的聲音問道。
「……流人君,他說了什麼嗎?」
「沒有。只是我聽到他在隔壁房間說『心葉學長』。」
「你偷聽了嗎?」
一聽到這句話,她馬上坐起身子,開始以驚人的氣勢反駁。
「才,才沒呢!我可沒用玻璃杯偷聽!就算流人心眼壞不肯告訴我,就算房間的牆壁就像畫紙一樣單薄,就算流人給心葉打電話像是在說什麼錯綜複雜的事讓我很在意,偷聽這種沒禮貌的事我是絕對不會做的喔!」
「耳朵上還留著玻璃杯的痕迹呢。」
「哎!」
看到我用手指向她,遠子學姐馬上捂著右側的耳朵。
「騙你的。」
「嗚……」
「你偷聽了吧?」
在我的追問下,這次遠子學姐突然改變了態度,開始了小孩子撒嬌一樣的辯解。
「那是因為因為因為!心葉找流人像在商量什麼似的,把我注意力都吸引過去了,完全沒心思學習。這樣下去的話,考試就會失敗,最後變成一個無業游民。如果真的變成這樣的話,那都是心葉的錯喔!對,都是拜託流人的心葉不對喔。所以為了讓尊敬的學姐能安心地把注意力都集中在考試上,你就把發生了什麼事毫無保留地坦白交代出來吧!」
啊啊……果然,遠子學姐就是遠子學姐。
面對遠子學姐的個人主張,我完全失去了氣力。
在這種人面前硬裝面子也沒意思。和我相比,遠子學姐要孩子氣一千倍。
「我知道了啦,請不要再喀噠喀噠搖椅子了。像上次那樣摔倒的話可是會撞到臉的喔。」
我嘆了一口氣後坐到了桌邊,開始談起到目前為止所發生的事。
遠子學姐把椅子拉到了桌子前面。在我說話的時候,她時而皺著眉頭流露出哀傷的表情,時而摒住呼吸擺出一臉認真的樣子,途中還把食指輕輕地放在嘴唇上,陷入了沉思之中。
我說完之後,遠子學姐喃喃地說道。
「心葉,水戶同學給七瀨的關於自己男朋友的提示,請詳細地給我講一下。」
「嗯……確實是。提示有三個,九個人的家庭,考慮事情的時候有在桌邊踱步的習慣,很喜歡喝咖啡,好像是這些吧。」
「是嗎……」
食指放在嘴唇上,再次陷入了沉思。
「真少見呢,九個人的家庭。」
「或許,我想水戶同學的他,並不是九個人的家庭。」
「哎?」
「這個提示,會不會是指別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