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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辟邪靈力授予阿春的《弓》。
這麼宣言後,沙米拉姆就抬頭望向天空。有一隻翼長約二十公尺的無齒翼龍,正慢慢在他們頭上繞著圈子。
已死的盟約者呼喚古代利維坦·亞實基倫。
「盟約之友亞實基倫啊。授予吾將從死者領域歸來的生命引導至應當回歸的場所——休憩之園的力量!」
亞實基倫在他們所在的空中島上方十幾公尺處飛翔。
她用大大展開的雙翼乘風順著氣流盤旋。然而一聽到指示,她就輕輕拍了下右側的翅膀。
接著,九個魯魯克·松溫的秘文字便從她的右翼掉了下來。
其意為《凈化邪靈》。這就是辟邪的靈力——沙米拉姆和亞實基倫這對組合使用的神聖秘術。
在阿春這個僭主眼中,這個秘術並無可疑之處。
但為了保險起見,他還是決定確認一下。
(那個魔術真的沒問題嗎?)
(哦——小子,汝還真是個疑心病重的傢伙。)
(沙米拉姆小姐剛才確實幫了我們沒錯……可是就結果來說,所羅門前輩並沒有消失。)
阿春對在魔槍內部嘲笑他的火之迦具土說。
他們是透過魔術羈絆用意念交談的,所以旁人聽不見這段對話。
(這也有可能是為了博得我們的信賴所演的一場戲。)
(是沒錯。不管怎麼樣,那個沒死透的女人用的術法,似乎沒有搞鬼。)
(了解。是說,你這個幽靈有資格叫人家『沒死透的』嗎?)
總之,看來似乎沒有問題。
阿春用魔槍指向天上。從亞實基倫的右翼掉下來的魯魯克·松溫秘文字,盡數被「魔導之杖」吸收。
這樣辟邪靈力就附在上面了。
「接下來,就是要與大王一決勝負了。」
「嗯。只不過,我們剛剛才大打過一場呢。」
阿春瞄了另一位魔女一眼。
羽純今天讓水無月用了兩次擬似神格。她是第二階段的魔女,所以不能再下令使用。
「稍微休息一下吧,我們需要先喘口氣。」
「是嗎?話說回來,春賀閣下。方便拜託汝一件事嗎?」
沙米拉姆突然提議。
「倘若進展順利,吾等順利逃出這艘箱型船後……希望汝能用那把雙刀砍向吾。」
「可是,這樣的話……」
阿春知道。她跟所羅門王不同。
一旦這麼做,她轉眼間就會消失於這個世上。期望自身之「死」的沙米拉姆,第一次在阿春面前露出超然神情。
她對活著的亡者的「生命」沒有任何留戀,一臉神清氣爽,彷彿看破一切!
臉上還帶著平靜微笑。
「大王賜死後,已過了上千年。吾與僭主……身為龍族同類的大王及春賀閣下不同。這些歲月對凡人來說,稍嫌太過漫長,太過沉重。」
「…………」
「吾也差不多該準備前往冥府了。」
他還沒有完全信任這名古代的美魔女。
但他想要相信這番話。阿春正準備點頭答應,羽純卻搶先一步開口:
「不、不可以。怎麼可以自己說要去冥府……」
「這沒什麼。吾現在也與半隻腳踏進棺材無異。」
「可、可是……那這樣如何?學長搶到所羅門先生的船後,就讓沙米拉姆小姐當船長,自己去想去的地方……」
她東想西想,試圖讓沙米拉姆回心轉意。
沙米拉姆沒有正面回應,而是如此告訴他們:
「羽純閣下真是個溫柔的姑娘。然而,唯有這件事吾做不到。若羽純閣下想做為隨侍於春賀閣下身旁的巫女,再度成為女神——『蛇』的代言人,成就大業……汝有個不得不跨越的障礙。」
突如其來的教誨,令羽純愣在原地。
古代王國的魔女則始終態度自然,說:
「無須擔憂,這並非難事。羽純閣下的心靈已經具備那個資質。」
在那之後,他們討論了今後該如何行動,決定方針。
沙米拉姆基於「某個目的」先行出發。
阿春和羽純施了好幾層隱密系魔術才開始移動。兩人騎在再度縮小的水無月上,踏上空中之旅。
可是,他們沒有目的地。
他們打算隨興在天上飛行,躲個一、兩小時。
「學長還是沒辦法相信那個人嗎?」
「哎,我是很想相信她啦。」
阿春回答坐在前方的羽純。「那個人」當然是指沙米拉姆。
「你這麼說是不是代表——」
「我……一點都不擔心。我覺得沙米拉姆小姐是個很好的人。」
兩人都騎在龍蛇水無月身上。
坐在阿春前面的羽純特地回過頭,展露純潔笑容。
不過現在,春賀晴臣同時也是可愛學妹的保護者。
偶爾必須告訴她不好聽的現實論。
「沒有明確根據,光憑印象就下結論是不好的喔。」
阿春故意說得很冷酷。
「我們必須隨時預想最糟糕的情況,」
「雖然或許稱不上根據——我會這麼想還是有原因的。因為水無月都沒有對那個人做出什麼反應。」
「水無月?」
「是的。只要有不太值得信任的人接近我……這孩子就會立刻警戒起來。她很聰明的。」
「原來如此,來這招嗎。」
阿春冷淡地點頭,沒有讓因笑咪咪的羽純而軟化的內心顯露出來。
單憑印象下決定,實在非常少女。
照理說,這種意見應該要堅決反駁,但搬出「蛇」這種超自然的存在,或許就是羽純的非凡之處。
羽純不只是純真。她也有安定的智慧……
「哦——」
身後傳來蘊含笑意的聲音。
一回過頭,阿春就看到身穿和服的火之迦具土不知何時實體化了。她坐在縮小版水無月背上,兩腿伸向空中。
「小子,汝也挺倔強、膽小的嘛。」
「我不否定,不過你好歹加上一個『小心謹慎』吧。是說——」
阿春詢問悠哉評論的前龍族女王。
「你怎麼看那個人?」
「嗯?無關緊要。倘若那人是發自真心伸出援手,就好好利用。若是別有用心之徒,就連那傢伙的陷阱一同咬碎。小子,這就是王者氣概。」
「感謝你毫無參考價值的意見。」
聽到阿春他們的對話,羽純咯咯笑著。然後猛然驚覺,開口問道:
「那個……剛才沙米拉姆小姐說的『不得不跨越的障礙』,具體上該怎麼跨越呢?」
倘若白坂羽純想要成為女神——「蛇」的代言人,成就大業。
這是以此為前提的忠告。羽純困擾地說:
「我真的——有那個資質嗎?我又不擅長魔法,實在感覺不到自己有什麼資質。」
「啊……那個啊。」
「哼。」
看到阿春點頭,火之迦具土露出壞心眼的笑容。
「看來小子已經推測出了七八成。」
「你才是吧,你明明全都知道。」
「咦!?兩位都知道嗎!?」
羽純瞪大眼睛,十分激動。
「請務必告訴我!我想幫上學長和大家更多的忙!」
「嗯……抱歉,我不會告訴你。」
指導她當然不難。可是——阿春聳了聳肩膀。
什麼都幫她打理好不一定就是好事。雖然指導者或許可以品嘗到一時間「高人一等」的滋味。
相對地,也有可能導致被教的那一方「悟性降低」。
阿春這個社會人固然年輕,但擁有超出常人的能力,所以他才決定放任羽純。
「比起讓人家直接告訴你,靠自己的力量察覺會比較好。」
「這、這樣呀。」
「嗯。像工作、專業技能更是如此。哎,我是覺得沒什麼好擔心的啦。」
由於學妹看起來很不安,阿春又補充了一句。
其實他大可不用補上這句話,不過沒辦法,誰叫羽純是她可愛的學生。
「沙米拉姆小姐雖然個性是那個樣子,但她看人的眼光似乎很准。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