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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往美國東岸,必須搭乘超過十二小時以上的長途航班。
抵達當地是在八月五號的早上九點左右。阿春仰望久違的北美天空,蔚藍得不禁令人感到傭懶放鬆。
如果是在西岸,或許能用『神清氣爽』形容。
然而,一從機場出入口走到戶外,立刻受到悶熱的濕氣大肆歡迎。與空氣乾燥的西岸不同,東岸氣候十分潮濕。
阿春一行人降落的是波士頓的洛根國際機場。
接著馬上就因為與日本相似的悶熱環境而吃了苦頭。
「羽純!?你臉色都發青了,還好嗎!?」
「嗚、嗚嗯。感覺很不舒服,不過只要丟陰涼的地方休息一下,大概就……」
織姬急忙跑向突然蹲下的羽純身旁關心。
這也難怪。超過半天的時間被關在飛機里,一下機又馬上遇到這種酷暑,不僅如此,波士頓與東京新都之間還有十三個小時的時差。
「這股濕氣和悶熱,再加上時差造成的精神不濟啊……」
「就連我跟晴臣也頗吃力呢……」
阿春發著牢騷,愛莎也一臉厭煩地嘀咕了幾句。
這是趟從日本列島向東飛往美國的旅程。相較於歐洲或中東等西行航線,東向航班產生的時差癥狀更為嚴重,畢竟是朝地球自轉相反的方向移動。
連習慣旅行的阿春和愛莎都受不了,體質較弱的羽純就更不用說了。
順帶一提,這位不論日晒或空調都容易造成不適的魔女後輩身穿碎花連身長裙,披著一件對襟毛衣,還戴著遮陽用的草帽。
「話雖如此,織姬小姐精神倒是很好呢……」
「我嗎?大概是因為在飛機上好好睡了一覺的緣故吧?」
被愛莎盯著看,織姬若無其事地答道。
唯獨穿著背心與露肩針織衫、搭配白色迷你裙的她顯得活力充沛。明明之前還說『海外旅行經驗只有夏威夷、大溪地和韓國』,阿春無力地感到佩服。
「應該也是因為在體力方面存在根本上的差異吧……」
如果論廣義的生命力,愛莎應該無人能出其右。
但比較起純粹的體力,想必沒有人可以敵得過擁有劍道日本第一頭銜的運動少女……不,這時阿春意識到了。
自己明明擁有屠龍之力這種可疑的優勢才對。
儘管如此,他仍舊飽受時差之苦。這恐怕是自己『還是人類』的證明吧。若有朝一日不僅時差,連空氣的有無都與他毫無關聯的話——
中斷不愉快的思考,阿春開口說道:
「我去租輛車,白坂就拜託你們了。」
他獨自離開,走向停在機場前的巴士。
車身上印有租車公司的LOGO,由於離實際停放車輛的營業據點有段距離,所以得搭免費的接駁車過去。
阿春和其他十幾名旅客一起上車。
前往事前已預約過的租車公司,三十分鐘後,阿春駕駛一輛輕型日本制轎車回到機場前,與同伴們會合。
佔據了副駕駛座後,愛莎開口說道:
「藉由矯正作息可以解除因時差產生的疲倦!晴臣,總之我們先去吃早餐吧!」
「你呀,不是才在機場里吃了甜甜圈嗎?」
話雖如此,在真正開始長途駕駛前先喘口氣也不錯。
阿春把車開到附近的漢堡專賣店前。因為波士頓已經是數度造訪過的城市,多少還認得一些路。
「我們的目的地不是曼哈頓嗎?那是在紐約對吧。」
他們位在美國國內頗為知名的漢堡連鎖專賣店。
在店裡找到座位坐下後,織姬感到不可思議地問道。
「可是,波士頓是在麻薩諸塞州里吧?」
「嗯。冠上州名的理工學院也很有名,這裡就是那個州的首府。」
「勉強算是在紐約州右邊吧?不過兩個州都大得要命,所以波士頓和舊曼哈頓也完全沒相連就是了。」
聽完阿春和愛莎的說明,織姬歪了歪頭。
「既然這樣,為什麼要來波士頓?」
「想稍微繞個路——去一趟塞勒姆。」
「塞勒姆,嗎……?」
聽見阿春低語而出的地名,羽純有所反應。
雖然她虛脫了一段時間,但在室內、車內的冷氣和冰柳橙汁幫助下,身體似乎已經好點了。她戰戰兢兢地說道:
「我有聽說過,記得是在學習魔女相關知識的定期研修時。」
「我想也是。塞勒姆這座城市,在十七世紀可是魔女狩獵的舞台喔。」
「「魔女狩獵!?」」
「我是跟愛莎商量後才決定的,十條地與白坂如果能走一趟那裡,也算得上是不錯的經驗吧。」
「今天中午,預計會和Grandma們舉辦茶會。」
聽見魔女狩獵這種令人不安的話題,兩名日本魔女雙雙啞然。
她們沒有任何心理準備和事前情報就被安排與『前輩們』見面,這是阿春和愛莎刻意不告知的。
「又不會把你們吃掉。放輕鬆點嘛。」
愛莎說完,隨即將手伸向眼前的紙盒。
她拿起的是特大號培根堡。撕開用來避免漢堡冷掉的鋁箔,大大地咬了一口。百分百純牛肉疊成三層,上頭再加上厚厚的烤培根,看上去魄力十足。
順帶一提,這家連鎖店以不使用任何冷凍肉品為賣點。
愛莎眼前還放著特大號起司堡以及薯條(特大號)。
「分、分量好誇張呢。」
羽純杏眼圓瞠,注視著薯條那唯我獨尊一般的量。
盛放堆成小山的炸薯條的容器應該稱之為『紙制水桶』,量多到足以讓一家四口的日本人吃撐。
「這是以東岸為中心拓展的連鎖店,不只分量十足,味道也很不錯喔。」
「是說明明不是以大食量顧客為取向的店,居然能夠選擇這種尺寸,真不愧是『自由的國度』呢。」
「這個分量,難道不是全家分享餐的尺寸嗎?」
愛莎暢快享受著美國尺寸的存在感。在若有感慨而喃喃自語的阿春面前,織姬低聲問道。
「不不不,主要鎖定的客層應該是好動的高中以及大學男生。之前正好看見某人點過這道餐,結果最後吃不完就放棄了。能夠吃完的強者似乎久久才會出現一次……像愛莎這樣。」
而愛莎以外的三人則點了正常大小的薯條彼此分著吃,再搭配冷飲潤喉,享受了短暫的休息時光。
在漢堡店裡度過了涼爽的四十分鐘後,阿春一行人驅車前往塞勒姆。
從波士頓出發,開車不用一小時。
塞勒姆人口僅四萬人,是座寧靜的港都城市。四周都能看到磚造建築物,街道整體顯得非常古老。與稍早高樓林立的波士頓相比,落差十分明顯。
「氣氛不錯或可愛的建築物滿多的呢。」
「感覺有點像拍戲的場景。」
「這一帶比較舊的建築或房屋,大多都是十七世紀建造的。」
織姬和羽純開心地看著車窗外,阿春點頭說道。
「不知是否從這地方的風情得到靈感,一九二〇年代,一位叫作洛夫克拉夫特(注2 Hohillips Lovecraft,美國恐怖、科幻與奇幻小說作家,克蘇魯神話體系主要創立者。)的大叔把和塞勒姆十分相似的城市寫進了恐怖小說里。對那個族群的粉絲來說,這裡是個彷彿聖地的場所。」
「我和晴臣以前曾在這座城市的一棟老宅邸里玩過『窗外、在窗外!(注3 出自洛夫克拉夫特的短篇小說《達貢》。一位船員在手記上留下的最後文字,用以暗示窗外有不知名生物正在窺視的狀況。)』和『潛入,印斯茅斯之村(注4 洛夫克拉夫特以塞勒姆為雛形虛構出來的小填,在許多克蘇魯神話故事中皆有出現。)!』還滿開心的。」
「?窗外有什麼嗎?」
「雖然不太清楚怎麼玩,但可以想見一定是連神也不放在眼裡的惡作劇吧……」
在一臉疑惑的羽純身邊,織姬無奈地苦笑說道。
但她隨後就突然改變了話題:
「對了春賀同學,剛才你說的魔女狩獵……」
「簡單來說,大概就發生在美國還是英國殖民地的時代。當時住在塞勒姆的女孩子們會玩一種模仿降靈術的遊戲。」
「想必是和日本的錢仙或筆仙差不多的東西吧。」